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江志堅

HCMA 239/2018

[2019] HKCFI 130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定罪上訴

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18年第239號

(原九龍城裁判法院刑事案件2017年第353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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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 案 書

1.上訴人被控一項「作出有違公德的行為」罪[1]，經杜浩成裁判官 (下稱「裁判官」) 審訊後定罪，判處監禁6星期。

2.上訴人不服定罪，提出上訴。審訊時，上訴人私人聘用楊若全大律師代表他。

控方案情

3.本案涉及一宗典型的偷拍女性裙底事件。控方主要依賴事主X女士的證供。案發現場的閉路電視 (不同位置的鏡頭) 亦拍攝了事發經過，該些片段已呈堂為證物P1[2] 。上訴人的錄影會面[3] (證物P4) 也呈堂，其自願性不受爭議[4]。

4.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撮述了控方的證據 [5] ：

「 3. 案發當天早上11時左右，女子X在涉案自修室，留意到被告坐在她對面。大約11時35分，女子X離開自修室，到女廁去。如廁後，女子X一步出女廁便見到被告人。女子X繼續前行，沒有理會他，乘上行搭扶手電梯返回自修室，期間，突然感到右邊大腿被硬物觸碰，並發覺『裙腳』擺動，於是立即向右轉身望向後面，見到被告人垂著頭、望著右手拿著的手提智能電話，螢幕向上，正在使用相機拍攝功能。女子X還見到螢幕顯示著相機快門觸碰鍵，螢幕則見到黑灰色影像。女子X感到害怕，追問被告人：『你做緊乜嘢？』被告人沒有回答或理會她，並且立即『縮』，與及提起手提電話裝作接聽來電，急步往籃球場方向逃去無蹤。女子X報警求助。

4. 案發地點閉路電視記錄顯示，女子X和被告人相隔數分鐘，先後乘搭下行扶手電梯到女廁樓層。其後女子X乘搭上行扶手電梯返回自修室樓層，而被告人則在與她相隔兩級位置尾隨她。

5. 另一閉路電視拍攝到兩人到達扶手電梯頂部的情況，清楚見到女子X轉身望向被告人，其時被告人像是把雙手放在自己身前似的。當女子X到達電梯頂時，身軀還是後轉、面向被告人，幾乎失去重心。到達電梯頂後，女子X快步向右邊行去，而被告人則右手拿著手提電話，放在他頭部右邊位置，似是在談電話的樣子，一直往前走。

6. 又另一閉路電視拍攝到被告人離開圖書館的情況。他步出圖書館玻璃大門後，下樓梯到地面，前後只四步便走完七級梯級，接著右轉離開。不久，女子X和一位男士，向被告人離去的方向追趕出來。其時，女子X頗為緊張，她和該名男士都曾指向被告人離去的方向。

7. 事後，被告人在自修室被警員以遊蕩罪拘捕；警誡下，他說：『我冇做過呢件事，我今日淨係做公司嘢。』（也見於錄影會面記項38）。

8. 錄影會面中，被告人承認曾不只一次離開自修室，在最後一次返回自修室時，便遇上警員，而該次之前，他也曾離去，原因是須要驗查公司的東西（見記項105），要聯絡名叫 Yuki的同事，因此曾到樓梯附近用電話與她交談。

9. 錄影會面時，被告人觀看過閉路電視錄影記錄。他說沒有見過女子X，也沒有與她談話。對於在上行扶手電梯上發生的事情，被告人說沒有印象。在警員追問下，他稱女子X轉身面向他，原因『可能』是『踩』到她。被告人稱，要是他真的『踩』到女子X，她這樣的反應也屬正常。他否認拍攝別人裙底，並說沒有使用過攝錄功能。另外，被告人同意，他返回上行電梯前，前後只用了44秒如廁，並解釋說這是因為『尿急』。最後，他確認最後一次離開自修室時留下了價值 17,000元的手提電腦和個人物品，返回自修室時便遇到警員。

10. 警方從被告人手提電話套取了兩張相片。（承認事實中第七段看似是『不』的字應是『亦』。）」

辯方案情

5.上訴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6.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撮述了他的證供 [6] ：

「 11. 被告人沒有刑事定罪記錄，他供詞主要內容指，他身患多種疾病。對於涉案事件，他基本採納錄影會面時的說法，否認拍攝女子X裙底，聲稱只拍攝女子X屬某一風格的鞋子。被告人說，因為個人喜好和職業關係，對時裝設計也感興趣，因此沒有取得女子X同意，便在自修室枱底拍攝了女子X的鞋子相片兩張。

12.作供時，被告人說案發當天發覺自己出現幻聽、幻覺等情況，曾多次聯絡廣華醫院，但沒有看醫生，只事後才向醫生求診，才肯定自己案發當日曾出現幻聽幻覺。他堅稱，因為病患問題，出現『尿急』感覺，前後只用了44秒上廁所如廁，並說『尿急』的感覺，在小解十多秒後便消失。他重申在上行扶手電梯上，可能『踢到』或是『踩到』女子X。」

裁判官的分析

7.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這樣說 [7] ：

「 13. 控方有舉證責任，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被告人干犯涉案控罪；被告人沒有任何舉證責任。他沒有刑事定罪記錄，這有助於他警誡下和作供時提出的說法的可信性，也顯示他沒有犯罪傾向。

14. 法庭考慮所有證供後，裁定女子X的證供完全可信可靠，可賦予十足比重份量：

一. 女子X的證供獲閉路電視錄像記錄強力支持，包括她轉身面向被告人提出質疑、被告人事後提高手提電話裝作交談以及他逃跑的說法。

二. 辯方沒有要求控方傳召女子X出庭接受盤問，陳詞時指稱女子X沒有清楚說明觸碰她的硬物是甚麼。法庭不認為辯方的說法足以影響女子X證供的可信可靠性。

三. 案發時，女子X是站在扶手電梯上的，而不是走動中。她感到右邊大腿被觸碰的同時，也感到裙腳擺動，轉身便見到被告人手持手提電話的動作和位置。法庭認為她的說法完全合情合理、全無矛盾之嫌。

四. 雙方並不爭議，被告人早已在沒有女子X同意的情況下拍下她的鞋子。法庭認為，被告人在扶手電梯上，原先相隔兩級，也可以從後拍攝到女子X的鞋和小腿。假使案發時被告人在扶手電梯時只想再拍攝女子X的鞋子和小腿而不是裙底，他根本毋須走近女子X，毋須把手機放在可觸碰到女子X的距離，也可以拍攝到。

[15]. 法庭認為被告人不是誠實可靠的證人：

一. 他幻聽幻覺的說法，並沒有精神科專家證供的支持。案件2017年5月5日發生，他提供的醫學報告指出，他是在2017年5月26日才首次接觸精神科中心，而報告雖然指出被告人的精神情況變壞了頗一段時間，有幻聽情況，並在2017年9月30日到10月23日入院治療，但也指出在2017年11月24日的精神情況穩定。法庭留意到整份報告未提一字，說明被告人在案發時的精神狀況，因此該份報告不可賦予任何比重份量。再者，被告人案發期間正因病休假，但原因是腳趾受傷而不是精神病發。

二. 被告人稱對於在扶手電梯上發生的事情，沒有印象。法庭認為這說法匪夷所思。很明顯，女子X和被告人十分接近，她轉身質疑被告人，被告人不可能不知。而閉路電視則顯示他首先若無其事地前行，其後隨即逃離圖書館。另外，被告人在警誡供詞中，竟說沒有見過女子X。法庭認為閉路電視記錄完全否定被告人的說法。

三. 關於幻聽方面，被告人首先說聽到一把女聲，但在控方追問下，又說聽到兩把聲音。法庭認為被告人一邊作供，一邊推砌。

四. 被告人稱，案發當天早上曾多次致電廣華醫院，可是沒有提供任何合理解釋，為甚麼不直接了當到醫院求診，反而留在自修室偷拍女子X的鞋子。

五. 案發當天，被告人正在病假中，作供時沒有提供解釋為何不留在家中，反而到自修室去。

六. 被告人稱趾骨骨裂，需要休假，又需要穿著『拖鞋』，閉路電視記錄卻顯示他敏捷地跑落樓梯。

七. 法庭認為，休假期間到自修室並且只用了44秒如廁，不一定代表了被告人干犯了涉案控罪，更不可說被告人處心積慮。法庭是基於女子X完全可信可靠，並且完全否定被告人涉案當日曾有幻聽幻覺的說法，才作出最終裁決。

八. 最後，被告人稱曾使用電話與同事交談的說法，這也被控方提供的電話記錄完全否定。

15. 法庭認為，在公眾場所用手提電話嘗試拍攝女士裙底，不論是否成功拍攝到相片，被告人的動作和意圖，以一般現代合情合理人士的認知，都是猥褻、淫褻和令人憎惡以及有違公德的行為。

16. 法庭認為控方成功在毫無合理疑點情況下，確實涉案控罪的所有罪行元素，裁定被告人罪名成立。」

上訴理由

8.上訴聆訊時，上訴人沒有法律代表，他呈上共4頁的書面陳詞。上訴人主要重複他的版本，並逐點反駁裁判官不信納他證言的裁斷。

本席的分析

9.終審法院在周時彬 訴 香港特別行政區 [2005] 1 HKLRD 838案表示，裁判法院上訴是以「重審」方式，依據在原審裁判官席前的證供、證據進行。對於事實的裁斷，上訴法庭須顧及裁判官具耳聞目睹證人作供的優勢，上訴法庭則只能按照書面謄本進行聆訊。證人證言的可信性及可靠性，純屬裁判官決定的範疇內。關於事實的裁斷，除非裁判官的決定極度剛愎、 武斷；或有違邏輯或內在或然性；又或處理證供時，就重要事項作出錯誤引述、出現遺漏或缺乏考量分析；又或審訊時程序出錯， 引致定罪不穩妥，上訴法庭才會干預。

10.原訟庭法官麥偉德 (當時官階) 在香港特別行政區訴 葉展基 [2012] 4 HKLRD 383案，訂下3項處理裁判法院上訴時應遵從的原則：

(i)  處理上訴的法庭只會在裁斷明顯出錯時，才會偏離裁判官對事實的裁斷，以及對證人的誠信評估；

(ii)  裁判官是否犯錯而令致上訴得直，關鍵考慮是推翻定罪是否符合公義；及

(iii)  即使沒有找到裁判官的錯處，處理上訴的法庭依然必須履行進行重新聆訊這法例規定的責任。因此，必須審視案中的證據是否足以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控罪。如果證據不足，也應裁定上訴得直。  

11.簡單說，原審時，上訴人的辯解是，他並沒有在扶手電梯上偷拍X女士。他亦稱，案發時他某些奇特的舉動，與他的精神狀況有關。

12.錄影會面時，上訴人稱，他沒有見過X女士，亦沒有與她交談[8]。但在庭上作供時，他承認，案發當天在自修室拍攝了X女士的鞋。在錄影會面中，上訴人稱，X女士發現他時，他正跟同事通電話[9]。可是，根據上訴人的電話紀錄[10]，當天上午11時30分前後均沒有打出或接聽入何電話。裁判官當然可以依賴這些事實來評核上訴人的證言，並作出法律容許的推論。裁判官認為，上訴人的證供不可信，是正確、合理的裁斷，本席不會干預。

13.關於上訴人的精神科病歷，全是案發後發生的事情。相關報告亦沒有提及，案發時上訴人的精神狀況如何[11]。裁判官不可給予該份報告任何比重，無可批評。其實，上訴人只是聲稱案發時出現幻聽，但沒有說明幻聽如何影響他當刻的行為，更加沒有精神科專家的意見。即使幻聽屬實，本席認為，現有的證據亦不足以支持任何辯護理由。

14.裁判官信納X女士的證供，她轉身看見上訴人垂着頭，望着右手裡的手提電話；當時手機螢幕向上，正在使用拍攝功能。她還看見螢幕顯示相機快門觸碰鍵，以及黑灰色影像。X女士感到害怕，追問上訴人：「你做緊乜嘢？」裁判官正確指出，在公眾場所使用手提電話嘗試拍攝女性裙底，拍攝是否成功並非罪行的元素。上訴人的動作和意圖，以現代具合理思維人士的認知作考量，結論必定是猥褻、淫褻、令人憎惡的有違公德行為。

15.綜合以上各點，本席認為，定罪安全和穩妥。上訴駁回。

答辯人：由律政司高級檢控官黃俊軒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上訴人：無律師代表，親自出庭應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