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林華

HCMA1021/2006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判罪上訴

案件編號：高院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06年第1021號

(原沙田裁判法院案件2006年第377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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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審法官：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彭偉昌

聆訊日期：2007年4月19日

判案書日期：2007年5月16日

判 案 書

1.上訴人經審訊後被裁定一項「不小心駕駛」罪成立，違反香港法例第 374 章《道路交通條例》第 38(1) 條。上訴人不服，現就定罪提出上訴。

控罪

2.控罪指上訴人在沙田獅子山隧道公路(新界方向)近里程碑 15.6處不小心駕駛展示登記號碼KB 3374之的士，時間為06 年1 月4 日晚上9 點15 分。上述地點實為隧道收費站附近。

控辯雙方的說法

3.不爭議的是，本案源於一9 車連環相撞事件，但證據所及的僅為最後4 部車的情況。它們依次是證人(3)的的士KY 7961、上訴人的的士KB 3374、證人(2)的七人車KL 9583和跟在最後的平治房車KJ 568。

4.根據控方所講，證人(3)因前車突然剎掣，自己亦跟着剎掣，卻被上訴人從後撞到。同時，再跟在後面的證人(2)亦剎掣不及，雖急忙左拐切入慢線亦避免不了撞到上訴人。同樣，跟在最後面的平治房車亦未能及時停下，在證人(2)切入慢線後仍衝了上來，再次撞到上訴人。無論如何，不論其他人士的責任何在，上訴人本身始終沒有與證人(3)保持安全距離，引致第一次撞擊。這就是控方的說法。

5.反過來，上訴人雖然未有作供，卻表明自己曾成功剎車，只是證人(2)不能及時掣停，撞到了他，才把他推前撞向證人(3)。他這個說法，曾早於案發現場向到來調查的警長證人(5)透露。相反，另一名警長證人(4)在醫院向證人(1)(見下文)調查時，證人(1)卻神色慌張，未能講出事發經過。

證據

6.由於位置與角色的不同，上述各位證人的證供，均未能有效觸及本案的關鍵。相反，控方依賴的，主要是證人(1)。她是上訴人所接載中的兩名後座乘客之一。下面是她的證供，由裁判官撮要，原文記載於後者的書面判詞：

「5． 控方第一証人是被告人所駕駛的士的乘客，她坐在後排右邊的乘客位，她的朋友坐在她的左邊。她持有駕駛執照約22 年，經常有駕駛車輛。事發時，的士駛過了隧道的收費站。路面漸漸收窄為兩條行車線，的士在快線行駛。她望著前方，看見前面約五架私家車車位（約25 米）有車停下。她形容當時的士車速不太快，約時速60 公里。她感覺的士沒有收油，直至撞到前面已停下的車輛。撞力很大，她手錶的皮帶也爛了。她整個人衝前撞到前面的椅背，左手受傷。她拍打她的朋友，發現他流血昏迷不醒。撞倒前車後，的士停下來。約幾秒後，後面有兩下碰撞。她形容第二次碰撞所相隔的時間較第一次為短，而第一次的碰撞撞力頗大，而第二次的撞力較輕。事發時天氣良好。」

7.證人(1)的證供的重要性在於一，指出上訴人到撞到前面的證人(3)還沒有意識要減速；和二，是上訴人先撞到前車才從後被撞兩次。如她的描述真確，那上訴人便應罪成。

8.當然，辯方曾在盤問中就幾個問題向她提出了質疑：

「6.   在盤問中，她同意之前飲了兩杯紅酒，不過是飲完後約 30至45 分鐘後才於灣仔上車。她不同意受酒精影響。上車後期，她朋友睡著了。她同意路面微彎及斜向下。她估計前面的車是私家車，但不肯定。辯方指出她的視線受到司機位的椅背遮擋，她不同意，因為她與擋風玻璃有一段距離，而她當時雖扣上安全帶但坐近中間的位置較近她的朋友，所以司機位沒有阻礙她的視線。她沒有留意前面停低的是否一部的士。意外後她發現她的朋友滿身鮮血昏迷了，她很驚慌。在醫院有警員向她查詢，她同意當時沒有向警員講及意外經過，因為她很驚慌，又感到不快，想冷靜一下，讓心情平伏些，不想說錯甚麼，她當時亦不想再回想之前不快的經歷。最後她在1 月20 日錄取証人口供。辯方指出她的証人口供紙只記載“見到的士前面25 米外有車停下，仍未有反應，心諗撞車” ，沒有提及“沒有收油”。她解釋“未有反應”與“沒有收油”意思是一樣的。」

9.此外證人(2)在作供時表示，他駛過收費站後沿右邊快線以時速50 至60 公里行駛(那裡的最高限制為80 公里)，不過很快(三線變兩線行車之處)就見到上訴人有剎車燈，跟着突然停下。這與證人(1)指上訴人沒有減速的講法似有抵觸。

10.還要一提的是，根據證人(3)供稱，他被上訴人撞到後，車尾只有再多一次的碰撞。如果這個觀察正確，則與上訴方的說法脗合。(既然是證人(2)先撞到上訴人，再把他的車推前，證人(3)就當然不會感受到那一次的碰撞了。KJ 568再撞上來時他卻會知道，亦即他感受到的第二次碰撞。)

裁判官的裁量

11.結果，裁判官還是裁定上訴人罪名成立。以下是他對本案的分析(只節錄相關部份)：

「12. 法庭考慮了辯方的陳詞，亦仔細裁量過本案所有的証供，包括同意案情、草圖及照片。本席認為控方証人的証供清楚直接，第一証人詳細講述事發的經過。辯方的盤問及陳詞主要質疑她的証供。有關在盤問中她回應她朋友是否睡覺的問題，本席認為她可能誤會了是否一上車便睡覺，但她稍後同意上車之後她朋友是睡著了。關於司機“沒有反應”與“沒有收油” ，第一証人認為意思一樣，本席考慮過上文下理，她期望以當時的情況，司機一般會收油剎車，但被告人則沒有反應，所以本席認為這兩個描述沒有分別。至於視線受阻這點，本席認為一般而言，坐在司機位後的乘客的視線某程度上會受阻。但本席認為當時她扣上安全帶較著後排而坐，與前面司機位的座椅有一段距離，再者，擋風玻璃的範圍頗大，而她坐於偏近中間位置。所以，本席認為即使視線有少許受阻，她仍然可以清楚看到前面的交通情況。

13.    關於第一証人在醫院沒有向警員講出事發經過，她解釋當時朋友昏迷，她很驚慌，想冷靜一下，不想說錯甚麼，亦不想回想之前的經歷。而當時第四証人描述她神色慌張未能講出事發經過，這點吻合她的解釋。本席認為她受傷在醫院，朋友身受重傷，心情欠佳，想冷靜一會，不想講錯甚麼。這是人之常情，實乃無可非議，並無任何不妥的處。

14.     至於第一証人曾經飲酒，又講不到前面是那類型的車輛，本席認為首先以兩杯紅酒而言，份量不算太多；其次，她飲完後三十至四十五分鐘才於彎仔上的士，距離事發約一個小時，所以，本席不認為她在事發時受酒精影響。而講不到前車是那一類型，本席認為由她看到前面有停下至到撞車的時間很快，當時是千釣一髮之際，又是夜晚，當她一見這情況，便盡量自保。再者，碰撞後，她朋友滿身鮮血昏迷，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和朋友身上。所以她講不到前車的類型，不足為奇。

15.     綜觀控方第一証人的証供，本席認為她實話實說，將當時的所見如實向法庭講出，既無誇大，也無隱瞞，本席裁定她是一位誠實可靠的証人，法庭接納她的証供。

16.     辯方指出根據第一証人的証供，碰撞前車後，車尾有兩次的碰撞。而前面的車輛就是第三証人的的士。但是第三証人的講法是當他被後車碰撞推前撞倒前車之後，車尾只有一次碰撞，所以有矛盾的地方。本席仔細審視過有關的照片，也考慮了第一及第三証人的証供，本席認為第一証人當時坐在被告人的士的後排座位，碰撞就在她身後發生，她的感覺是直接、清楚的，所以她的感覺會較為準確。而第三証人稱第一次被撞推前之後，車尾只有一次碰撞。本席認為第三証人相對第一証人而言，由於中間隔了被告人的的士，從被告人車尾的兩次碰撞所產生的震盪，可能經過被告人的車之後，只有一次傳到第三証人的車尾，足以令第 三証人感覺到。另外，根據第三証人的証供，當他見到前車剎車，他亦即時剎車然後感到尾部被撞推前，再相隔一陣子才感到第二次碰撞。所以，亦有可能在第 三証人感到第一與第二次碰撞之間，正正就是被告人的車尾連續被碰撞兩次的情況。基於以上的分析，第三証人只感到一次的碰撞與第一証人所感到兩次的碰撞，本席認為並不構成矛盾。

17.     至於第二証人稱見到被告人的士有剎車燈，但是很快的士便停下，他亦即時扭左閃避。從這點可推斷由有剎車燈至停下的環節很短，換言之距離也很短。而第一証人稱沒有收油剎車，本席認為這只是她的感覺，她稱所謂無剎車並不會是由最先距離5 個車位直至撞車都完全無剎車，因為司機無可能在完全不剎車的情況下撞向前車，只不過是駛到很接近才剎車，但卻為時已晚撞及前車。所以本席認為他們的証供沒有矛盾。

18.     本席亦考慮過被告人在現場向第五証人所講述的事發經過，基於接納第一証人的証供，本席不相信辯方這個講法。」

本上訴

12.針對本案的定罪，上訴方一共提出了兩個上訴理由。

13.理由(1)指：

「裁判官錯誤地接納證人(1)的證供，沒有充份考慮其證供本身存在的疑點，及其證供與其他證供一併考慮時所產生的矛盾及疑點。」

14.上訴方所指、證人(1)證供本身所存在着的疑點包括一，她聲稱「目擊」整個碰撞的情況，卻說不出前車是甚麼顏色、是哪一類的車輛，也說不出碰撞在哪條行車線發生；二，她坐在司機位後面，視線不可能沒有阻礙；三，她指第一次從後被撞，發生於上訴人撞到前車幾秒之後，但計算出來(證人(2)約個半車位以50 至60 公里從後撞上來)，實不用一秒；四，她說兩次從後被撞，第一次「剒一剒」，第二下則「少好多喇」，但相片顯示第二次從後撞上來的平治把上訴人的士的尾部整個剷起，所以根本不可能；五，她的觀察非常可能受酒精影響；和六， 她在醫院時未能說出事發經過，卻在16 天後才向警方提供資料，所以其版本肯定經過組織和追憶，缺乏即時反應的真實性。

15.我在小心考慮過後認為，上述的絕大部份問題，已得到裁判官適當的處理。唯一的例外就是疑點四即第二次從後被撞的撞力問題。然而，證人(1)在這裡不太令人滿意，就如她說不出前車的類型與顏色一樣，並不一定足以令事實的裁斷者對她生疑。相反，事實的裁斷者可接受證人的部份證供，不接受其他部份的當證供，實在是老生常談。

16.無論如何，證人(1)發覺上訴人沒有意識要減速，跟着便是第一次碰撞，而且是與前車的碰撞，然後才有從後而來的碰撞，這才是她證供的核心。這個證供涉及的是先後次序，而且是證人(1)心生不妙即被勾起注意力後的觀察所得，與時間、距離、撞力等非常容易偏差的證供不能相提並論。

17.再說證人(1)與其他證人的矛盾。這其實就是我在上文第 9 和第 10 兩段提到的問題。我認為，裁判官對這兩個問題的處理，已非常足夠，而且合情合理。例如，我在讀過證人(2)證供的謄本後發現，他從看見上訴人有剎車燈至突然停下兼左拐閃避的整個過程，實在發生於極為短暫的時間內，可謂轉眼間的事情。至於裁判官指「司機無可能完全不剎車」地撞向前面，我認為亦是常識問題，除非有關的司機是完全睡着或失去知覺。相反，一般的不小心會出現知道要減速也太遲的情況，就如證人(2)自己一樣。

18.至於證人(3)總共只感覺到兩次而非三次的從後被撞，我認為絕對可以是裁判官所提出的原因。他這個分析，也不構成揣測。相反，他只是根據案件的實況而作出結論，認為這個感覺上的碰撞次數的差別不足以令他對證人(1)的證供產生疑問。這是事實的裁斷者所享有的權利，別人不能輕易干預。

19.上訴理由(2)指：

「本案主要取決於證人(1)的可信性和可靠性，但綜合所有證供，本案實存在“隱藏的疑點”(lurking doubt)，所以有關的定罪並不穩妥。」

20.這個說法，其實就是理由(1)的重複，重點在指出，就算各別不成立，整體上這些所謂疑點或矛盾都不能避免對定罪的安全穩妥構成衝擊。

21.然而，我並不這樣認為。

22.最後要一提的是，裁判官在判詞第 18 段講到，「基於」接納證人(1)的證供，所以不相信上訴人在現場向證人(5)所供述的版本。上訴方認為，這給人的印象，是裁判官在選擇，相信誰不相信誰，不符合法律。然而，我認為，這個說法，雖有欠僅慎，但綜合整篇判詞來看，裁判官並未犯錯。非常明顯，他是因為肯定證人(1)的證供而把上訴人定罪的。這是我的裁斷。

判決

23.上訴駁回。

控方：由律政司高級政府律師林少明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辯方：由陳應達律師事務所轉聘羅志霖大律師代表被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