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曾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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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CC102/2010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刑事司法管轄權 定罪上訴許可申請 案件編號：刑事上訴案件2010年第102號 (原區域法院刑事案件2009年第835號) 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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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訊日期：2011年1月28日 書面陳詞日期: 2011年1月31日及2月2日 判案書日期：2011年2月14日 判案書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法官袁家寧頒發上訴法庭判案書: 1.申請人被控一項「企圖搶劫」罪。2010年3月2日，區域法院暫委法官裁定申請人罪名成立，其後判處他監禁6年半。申請人就定罪提出上訴許可申請。 2.本上訴的議題，來自兩項證據，第一項是PW1的證供，第二項是申請人的招認。議題是，原審法官對兩項證據的看法與比重，對他裁定申請人罪名成立的影響。 雙方同意的事實，與及原審法官接納的PW1證供 3.PW1女士是性工作者，她在某互聯網站推銷性服務。2009年4月11日晚上10:15時許，PW1與PW3女士在尖沙咀一食肆進食時，PW1接到申請人電話，要求她11時提供服務。PW1同意，並約他到尖東某酒店 (以下稱「該酒店」)。 4.根據PW1的證供，該酒店的630號房間，是有人租來供給性工作者聚集的。如果有客人聯絡，性工作者便會約客人到該房間，提供服務。 5.PW1與PW3到達630號房時，正有幾名內地女子性工作者在房間，她們於是一起聊天。 6.接近11時，PW1致電申請人，告訴他房間號碼。PW3與其他女子仍在房間時，申請人敲門。PW1開門，申請人一踏進房間，便從他的旅行袋拿出一把刀，向她展示，和說:「咪喐」。 7.PW1反抗，與申請人掙扎，並用普通話呼叫其他人「出來」。申請人見狀立即把刀放回旅行袋裏，轉身企圖離開，但他被PW1, PW3及其他女子在酒店走廊抓住。糾纏中申請人沒有還手，但在走廊裏叫救命。PW1提示其他女子申請人袋裏有刀，要把袋搶走。女子們奪去申請人的旅行袋，申請人呼叫「我的袋乜都冇，點解要捉我?」。最後申請人從走火門逃去，但被女子們奪去了旅行袋 (P4)，與及他所戴著的髮箍。 8.酒店保安到達，PW1報警。警員到達前，內地女子們離開了酒店，留下PW1及PW3。PW1報案被人打劫。 9.P4旅行袋內有多項物件，包括一把15寸長的軍刀 (P23) ，3把剪刀與及21條膠索帶。 10.盤問時，PW1否認識得名叫QQ的性工作者，並否認是因為申請人拒絕補加費用給QQ一事，而佈局嫁禍他。但PW1同意事後有與申請人通過電話，申請人對她說他會報警，但他沒有這樣做。 招認 11.2009年4月23日，一隊警員到申請人住所。警員包括有督察及警署警長等人。當時申請人住所內，還有一名菲傭。 12.警員PW5向申請人作出警戒後，雙方有以下的說話:
13.PW5隨即向申請人發出「給羈留人士通知書」，申請人簽認明白。 14.PW5繼而在筆記薄 (P33)補錄申請人上述的口頭招認，由申請人簽署確認，最後申請人還親筆確認他已閱讀過該份口供，及知道可以隨意修改。 15.申請人當晚被拘留在警署。翌日2009年4月24日，申請人在警署與律師會面。4月25日，申請人向警方投訴4月23日在住所時，他被警員毆打頭部及肚部。 16.同日申請人到醫院驗傷。醫生報告顯示，申請人的頭部及肚部都有輕微的傷勢，但醫生不能斷定受傷的來由。醫生報告亦顯示，頭部傷勢是近期的，但至於肚部傷勢，則因太小及太淺色，所以不能斷定受傷時間。 原審 17.原審時，不受爭議的證據包括，P4旅行袋內載有申請人相片的相機，而爭扎時疑犯留下的髮箍上，有申請人的DNA。 18.被告一方不爭議申請人當時在場，但否認有刀。PW1與PW3作供時否認是因為QQ得不到補加費用，而佈局嫁禍申請人。 19.申請人自辯作供。簡單而言，他辯稱他家境富裕，個人的經濟情況亦充足，固不需要行劫。他承認當晚他為嫖妓而約PW1，他同意他有帶著剪刀及膠索帶前往酒店，但他否認帶了刀。他說曾經在同一網站約過QQ提供性服務，而得到QQ同意後，把她扎起進行性活動，同時把過程錄影，事後QQ因為被錄影而要求他補加費用，但遭他拒絕。他懷疑PW1和PW3是因為QQ事件而佈局嫁禍他。 20.申請人說P4旅行袋裏的剪刀與及膠索帶，只是供性行為時用的。他的前妻亦有作供，確認申請人對這種行為有喜好。申請人辯稱他沒有打劫PW1的意圖。 21.至於招認，申請人對多名警員提出指責，聲稱他們毆打他，又對他說了威迫利誘的說話，令他作出不自願的招認。但他作供時並沒有否認招認內容的真確性。 原審法官的裁定 22.原審法官在特別事項中，裁定申請人的招認是自願的(裁決理由書第20-27段) 。 23.原審法官把控方證據，歸納為三類 (第37段): (一)，PW1 及PW3在庭上的證供; (二)，申請人的招認; (三)，申請人住所搜出的若干物件。 24.就第三類證據(即住所搜出的物件)，原審法官認為這類證據沒有證明價值，本庭亦無須考慮。 25.就第二類證據(即申請人的招認) ，原審法官經考慮多名警員的證供，申請人的證供，與及驗傷報告後，認為招認是自願作出的。原審法官並沒有明文裁定招認的內容是真確的，這是否因為申請人在證供中，沒有否認招認內容的真確性，裁決理由書沒有交代。但原審法官說，招認雖是「自願作出，但缺乏細節」, 「對此類嚴重罪行，本席不會單靠這招認證據把被告定罪」 (第38段) (橫線後加，以示強調)。看來原審法官對招認這項證據的比重，有所保留。這一點對本上訴的議題有重要性，以下會詳細討論。 26.至於第一類證據(即PW1及PW3的證供)，原審法官認為「歸根究底，最重要的證據仍是PW1及PW3之證據是否可靠」。原審法官認為PW3的證供令人感到不安，他不能排除PW3是QQ的經理人這個可能性 (第47段) 。但原審法官認為PW3不坦白並不影響PW1之可信性(第51段) 。他不接納辯方猜測軍刀P23是PW1等人自備用來自衛的。他又認為PW1即時報警，令到警方介入賣淫活動，與及招致自己被調查及惹上要到法庭作證的麻煩，是顯示出，雖然可能真的有QQ事件，但PW1並非因為這事件而佈局嫁禍申請人(第61-62段) 。另外，原審法官認為，申請人糾纏時叫「救命」，及事後聲稱會報警，表面上不似是賊人行為，但法官認為這是因為申請人可能知道酒店內，很多賣淫的女子都是內地人，所以她們會為不想招惹警方介入而退避與他糾纏(第59段)。 27.最後原審法官作出以下裁定:
上訴理由 28.上訴申請一方提出，原審法官有以下三點錯誤，構成上訴理由:
第二項上訴理由 29.首先考慮第二項上訴理由。裁決理由書顯明，原審法官多次提醒自己控方的舉證責任和標準(第22, 42段), 本庭不認為在長達20頁紙的裁決理由書中的兩個字，會顯示到一名專業法官會把控方的舉證責任及標準弄錯。本庭駁回這項上訴理由。 第三項上訴理由 30.至於第三項上訴理由，申請一方說，原審法官認為驗傷報告與申請人聲稱被毆打的證據不符，是錯誤的結論。本庭不接納這陳詞。原審法官考慮的證據包括申請人的年齡，背景，與及當時的場地，法官亦聆聽了申請人說警員是怎樣毆打他, 與及他的反應。原審法官亦有參考過驗傷報告。原審法官認為傷勢的輕微，與申請人有關毆打的聲稱，兩者不符，是原審法官對一項事實爭議的裁定，上訴法庭一般不會干預。本庭亦駁回這項上訴理由。 第一項上訴理由 31.但第一項上訴理由，確令本庭有點顧慮。原審法官接納PW1的證供是可信及可靠，但根據PW1的證供，申請人當時只有作出兩項行為: 向她亮刀，及說:「咪喐」，而PW1的快捷反應令到申請人未有作出下一步的行動。單獨考慮申請人這兩項行為，這是可以構成「襲擊」及「刑事恐嚇」罪，但是否證明到申請人是意念着「搶劫」呢？ 32.法庭必須考慮案中全盤證據，才可斷定疑犯是否干犯了有關控罪。舉一個例子，一名疑犯進入銀行，向櫃員亮刀，及說:「咪喐」，若果疑犯即時被捕，法官有權作出唯一合理的推論，是疑犯企圖搶劫。 33.但本案證據有其他因素。申請人當晚是電召PW1為他提供性服務，又鑑於當時的場地，與及申請人旅行袋P4內載有潤滑劑，令人想到申請人的上述兩項行為，除了有可能是意念着搶劫之外，亦大有可能其實是意念着性侵犯PW1。換言之，單憑PW1的證供，申請人當時企圖搶劫並不是唯一合理的推論。這一點，答辯一方亦承認。 34.可是原審法官正是作出這個推論。他討論了PW1的證供之後，便作出以下結論:「從 [PW1] 證供推論， [申請人] 入房亮刀及大叫不要動的目的，本席認為唯一合理推論是 [申請人] 意圖行劫」 (第63段)。本庭認為，基於上述案中全盤證據，這個裁定有商榷餘地。 招認的效用? 35.然而答辯一方指出，緊隨上述的結論，原審法官有這樣說:「再者，[申請人] 被拘捕企圖行劫罪時，他承認是他做的」。答辯一方陳詞說，雖然原審法官單以PW1的證供，裁定申請人企圖搶劫這結論有犯錯，但還有招認這項證據，可彌補第一類證據的不足。 36.本庭認為問題是，原審法官在討論招認的證據時，有說過「招認缺乏細節」(第38段)。雖然原審法官並沒有透露他認為招認還需要有什麼「細節」，但明顯地，他對這項證據的比重有所保留。本庭考慮前文後理後，認為「再者」這句子，是原審法官已作出了「唯一合理推論」的裁定之後，順帶一提而已。 「但書」是否適用？ 37.基於原審法官對「唯一合理的推論」結論有錯誤，本庭認為定罪並不穩妥。然而答辯一方提出，本庭有權應用《香港法例》第221章《刑事訴訟程序條例》第83條所賦予的「但書」，來判定申請人定罪，因為綜觀本案的證據，申請人被定罪實際上並無司法不公。 38.使用但書這個處理方法，表面上有其可取之處，但本庭經深思熟慮後，認為本案不宜使用，理由如下。原審法官雖然接納申請人的招認是自願作出的，但法官認為「招認缺乏細節」，他不會單憑招認而把申請人定罪(第38段) 。明顯地，原審法官給予這項證據有限度的比重。當PW1的證供未能足以證明申請人干犯「企圖搶劫」罪行時，申請人的招認 - 這項原審法官認為有限度比重的證據 - 是否足夠，至令申請人「企圖搶劫」罪名成立呢? 這個問題，答案要視乎原審法官對證據比重的評定。案例述明，上訴法庭不能代替原審法官去評定個别證據的比重。亦有案例顯示，即使倍審團有大比數裁決，上訴庭在考慮是否應用但書時，仍要考慮到小數決定的效應及意思(Yuen Kwai Choi v HKSAR [2003] 2 HKC 337, 353第53-54段)。在本案中，可惜的是原審法官沒有在裁決理由書，顯示他認為所欠缺的是什麼細節，令到他對招認這項證據的比重有所保留。保留的程度去到那裏，招認的份量是否足夠彌補其他證據的不足，本庭不得而知。在這情況下，雖然本案中有多項證據涉及申請人, 但本庭認為仍然未能使用但書。 命令 39.基於以上理由，本庭唯有批准申請，視申請為正式上訴，頒令上訴得直，撤銷定罪。現在本庭會考慮雙方任何有關申請。
申請人：由余兆明律師行轉聘資深大律師黃敏杰, 大律師溫智君及大律師容海恩代表。 答辯人：由律政司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李運騰代表。 |
Cases cited in this judg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