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黎玉良

DCCC 1395/2011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1年第139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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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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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被控一項「串謀使公職人員索取利益」罪（控罪一）及一項「欺詐」罪（控罪二）。他否認全部控罪。

控方案情

背景事實

2.2006年6月4日，粉嶺火車站附近發生一宗兇殺案，疑兇包括莫宇全（控方第七證人）、莫宇榮（莫宇全的弟弟）、蔡浩明及陳家榮。

3.同日，高級偵緝督察王澍邦（控方第三證人）受命調查該案。王督察指派探員34874（控方第四證人；現已晉升警長）為該案的調查員 (investigating officer)，並指派探員45341王榮佳（控罪一其中一名串謀者）協助探員34874。

4.調查後，警方把莫氏兄弟及其他多名疑人，列入入境處的「截停名單」及警方的「通緝名單」。2007年8月7日，法庭發出針對莫氏兄弟的拘捕令。警方亦要求內地公安，協助找尋莫氏兄弟。

5.另一方面，警方拘捕了陳家榮及蔡浩明。王榮佳是拘捕蔡浩明的探員。被捕後，蔡浩明帶領警方人員（包括王督察及王榮佳）到案發現場，撿取了一支鐵通（涉案兇器）。蔡浩明亦告知警方，他目睹其中一名兇徒襲擊死者。

6.鐵通化驗後，並未發現遺留任何血跡、DNA或指紋。

7.陳家榮及蔡浩明被控「謀殺」罪。審訊後，法庭裁定二人「誤殺」罪成，並於2007年6月15日，分別判處監禁5年及7年 (HCCC 238/2006)。

8.2007年7月20日，偵緝警長17963及探員34874在壁屋監獄會見蔡浩明。他提供了一份證人供詞，表示不願意替控方指證其他兇徒。同時，陳家榮亦拒絕與警方合作，協助調查該兇殺案。

9.找尋莫氏兄弟期間，警方找到父親莫樹益（控方第二證人），並把他的手機號碼，紀錄在調查報告及案件檔案的文件。

10.2007年9月13日，莫氏兄弟乘船偷渡返港，遭水警截停及拘捕。

11.後來，警方再次接觸蔡浩明，他同意當控方證人。被捕後，莫氏兄弟亦被控「謀殺」罪。審訊時，蔡浩明出庭指證他們。2008年8月，法庭裁定，莫宇全、宇榮分別就「謀殺」及「誤殺」罪成，分別判處監禁終身及10年 (HCCC 8/2008)。

12.案發時，被告人受僱於張陳鍾律師行，任職法律行政員(Legal Executive)。

13.對於上述事實，辯方沒有爭議。

控罪一及二

14.控方共傳召了7位證人作供。控罪一的主要證據，來自第一證人關國良。

15.關國良是控罪一的串謀者之一。2001年11月，他在另一位區域法院法官席前認罪，並表示願意協助控方，判刑因此押後至本案審結。

16.關國良與莫宇全是小學同學，但自1998年便沒有聯絡。自1998年，關任職酒吧經理約3年。其間，認識了王榮佳（佳哥），但約於2000年停止聯絡，到2007年重遇。

17.關、王二人重遇後，關得悉，莫氏兄弟因涉嫌兇殺案潛逃內地。關透過王取得莫父的手機號碼。關聯絡莫父，表示認識負責調查該案的探員，可協助莫氏兄弟。

18.關、王亦把被告人介紹給莫氏夫婦。他們5人與莫氏兄弟曾在深圳飯聚。席間，王透露了警方手上證據的弱點，並建議莫氏兄弟返港投案。王也提議，莫氏兄弟返港後，委託被告人代表他們。關向莫父聲稱，被告人出席了該飯聚，須支付被告人13,000元，莫父照辦。關在庭上供稱，其實，他與王及被告人協議，按3,000：3,000：7,000的比例，分別攤分該13,000元律師費。這是控罪一。

19.莫氏兄弟被捕後，莫父委託被告人代表兩名兒子。被告人告訴莫父，律師費為22,000元，並指示莫父，如數存入他的私人戶口。稍後，被告人安排了大律師及律師到警署探訪莫氏兄弟。證據顯示，被告人只把18,000元交回律師行。這是控罪二。

辯方案情

20.被告人選擇不作供，亦沒有傳召辯方證人。這是他的權利，本席不會因此作出對他不利的推論。

21.被告人過往沒有刑事紀錄，投身法律行業超過30年。關於他的良好品格，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辯方呈上6位品格證人的陳述書（一併列為證物D3），每位對被告人的評價甚高。

證據評估及分析

22.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的每一元素。

控罪一

23.控罪一的證據主要來自關國良，他是該控罪的共犯(accomplice)。本席謹記，單純依賴他的證供的危險性。此外，不計控罪一，1995年至今，關共有10次刑事紀錄，主要是暴力罪行（亦有兩次「醉駕」），但沒有涉及「不誠實」的罪行。

24.細心考慮了關國良的證言，本席發現，他的證供，存在一些不合情理之處。首先，關堅稱，替莫氏兄弟奔走，純是為了幫助失去聯絡多年的兒時好友莫宇全。第一次在深圳樂園路晚飯時，關結賬後，更把4,000元現金交給莫宇全旁身[1]。本席不知道，他們的感情有多要好，但最低限度，二人自1998年便完全沒有聯繫。根據關的證供，莫宇全並沒有向他要錢。以關當時的財政狀況，主動把4,000元現金交給一位快將10年沒有聯絡的朋友，未免豪氣了一點吧！

25.第二，關首次帶王榮佳與莫樹益夫婦在深圳三九酒店晚膳，飯後趁王榮佳離座上洗手間時，關要求莫樹益準備一些錢，招呼佳哥飲酒及作車馬費。關表示，這念頭是他想出來的，因為佳哥要來往內地。本席感奇怪，直至該刻，王榮佳仍沒有向任何人要求任何好處，為何關要自作聰明，替王榮佳開口呢？此外，莫氏父子均供稱，關曾向他們提議，找蔡浩明的父母「傾吓」，叫蔡不要亂說話。莫宇全指，關告訴他，使費要5,000元；莫父則指，關表示，約需10,000元。對此，盤問時關否認。

26.第三，關稱，首次帶王榮佳與莫氏夫婦到深圳飯聚那天，他先開車到德福花園，接載王榮佳，再往屯門接莫樹益。接了王榮佳後，王在車上告訴關，已找到律師，並着關通知莫家，準備20,000元律師費。關稱，他在車上對王表示，費用太費，莫家負擔不起。王便着關暫且告訴莫家，先預備「萬八」。關立刻在車上致電莫樹益，通知他律師費要「萬八」。及後，關國良、王榮佳、被告人在天幕酒吧會面。關指，談及律師費時，被告人表示，返內地提供法律意見，要收取4,000元。王隨即提議，每人「加大3,000」，當作律師費（即被告人收7,000元，關、王每人收3,000元；合共13,000元）。關立刻在被告人及王面前致電莫樹益，告訴他律師費是13,000元。

27.另一方面，莫樹益供稱，早在明苑酒家與關見面時（即首次三九酒店飯聚前），關已告訴他，律師費是13,000元，但從沒有提及 18,000元這金額。莫宇全亦稱，早在第二次與關通電話及關與他和「大軍」在深圳樂園路飯聚時，關均提及13,000元律師費。

28.本席認為，關國良何時提出律師費為13,000元這部分的證據，關與莫氏父子的證供存在嚴重分歧，而這些分歧是不能解決的，亦影響了關證供的可信性及可靠性。根據關的證供，關、王、黎（即被告人）每人收取的金額，以及13,000元的總數，都是他們在天幕酒吧達成的協議。可是，莫氏父子卻不約而同地表示，關向他們提出13,000元律師費的時間，均遠早於關、王、黎3人在天幕酒吧的聚會。因此，本席有理由懷疑，關證供的可信性及可靠性。

29.最後， 13,000元律師費如何由關、王、黎3人瓜分，關的證供出現前後矛盾。莫宇全作供時指，第二次三九酒店飯聚後，他曾致電關，表達13,000元律師費比較貴。關向他解釋，當中8,000元給黎律師，5,000元給「佳哥」飲茶。盤問時，關承認，曾對莫宇全這樣說，因為跟莫宇全通電話時，仍在睡夢中，頭腦尚未清醒。關於2011年4月27日遭廉署拘捕。縱使事隔數年，他在第二次錄影會面時，又再提及8,000元給律師，並說：「我攞番5,000元，我哋飲酒又好，點樣都好喇。」這一點，令本席對關指稱3,000：3,000：7,000的分錢協議，更加存疑。

30.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就控罪一，控方未能舉證至毫無合理疑點。本席裁定，被告人罪名不成立。

控罪二

31.控方第五證人（梁律師）是張陳鍾律師行的合夥人。他作供時表示，莫氏兄弟的法律探訪工作，22,000元（包含大律師費用）是合理的估算。他同意，接受委託時向被告人批示的收費，可能是22,000元。

32.本席認為，被告人向莫樹益收取的22,000元，很可能是梁律師所指的「上期律師費」(costs on account) 。被告人指示莫父把收費存入他的個人戶口，難免令人生疑。但另一方面，被告人則開宗明義，以其私人支票代莫父支付18,000元給律師行[2]。這一點，或多或少能證明，被告人沒有意圖掩飾任何事情。

33.被告人無疑保留了4,000元在其私人戶口，但梁律師指，相關檔案仍未「結案」(close file) [3]，亦從未向客戶發出賬單。雖然事隔多年，但現時沒有足夠證據證明，被告人有任何意圖，不誠實地把該4,000元據為己有。

34.梁律師稱，自廉署展開調查至現時，仍沒有就上述檔案向客戶發出賬單。莫氏兄弟於2007年9月中返港時被捕。翌日，張陳鍾律師行便獲委託代表他們。根據莫宇全的證供，他於2010年3月向廉署投訴。可是，其間兩年半，律師行居然沒有發出賬單，只把「上期費用」保留在「客人賬戶」(client's account) 。這種缺失，必須檢討。

35.本席謹記關於「不誠實」的法律原則。本席認為，現時沒有足夠證據證明，被告人向莫父表示，律師費為22,000元，是虛假的陳述。至於仍在被告人銀行戶口的4,000元，亦沒有足夠證據支持「盜竊」的罪行。因此，本席裁定，就控罪二，被告人罪名不成立。

[1] 莫宇全作供時，卻完全沒有提及，關曾給他4,000元。

[2] 張陳鍾律師行的會計張女士（控方第六證人）稱，律師行內同事開出私人支票，代客戶支付費用，並不罕見，過往亦曾發生。

[3] 見證物P18及 P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