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陳加溢

HCMA 846/2011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定罪上訴

案件編號：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11年第846號

(原荃灣裁判法院刑事案件2011年第2617號)

主審法官：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黃崇厚

聆訊日期：2012年8月23日

判案日期：2012年8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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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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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訴人被控一項盜竊罪，他於荃灣裁判法院應訊，不承認控罪。經審訊後，被暫委裁判官（下稱裁判官）裁定罪名成立。他不服定罪裁決，提出上訴。

控方案情

2.控方指稱，上訴人盜竊了四百多份免費派發的報紙（下稱免費報紙），包括頭條日報、虎報、晴報和AM730。

3.上訴人是一名司機，受聘於「勁達」。「勁達」和勤力德書報發行有限公司（下稱勤力德）是合作伙伴。勤力德和數份免費報紙的發行者有協議，負責運送免費報紙到集散地。從集散地，街車公司會將免費報紙運送交給客戶。「勁達」是其中一間街車公司。

4.控方指稱，上訴人在運送免費報紙時，將一些免費報紙放在一間廢紙回收店的門外。當時是早上7時許，該回收店還未開始當天的營業。

5.控方第一證人，是勤力德的運作部總監，他目擊上訴人這樣做。

6.控方第一證人報了警。

7.當上訴人被捕時，在警誡下,他說：

「我知道要將派剩嘅報紙拎返總公司，但因為我懶，所以我先放呢度啫。」。

8.當他後來在警誡下被會見時，他說了以下的話：

「因為送錯報紙，如果回到主管手上，都只是叫我再一次出去看看那裏送錯報紙。因整個送報紙的過程裏，都沒有接到主管或各屋苑的電話，沒有投訴情況下，就想到掉了這些報紙。本想看看有無老婆婆經過將報紙送給她們，但又唔見有老人家，又唔想掉落垃圾桶內，所以就去到一間回收公司門口掉了些報紙。

因為拎返公司的後果，只是會叫我由頭再行一次，看看那裏送錯貨，因再行一次需時可能比送貨還要長時間。沒有投訴下所以掉了它。因這是一般司機的做法。掉在回收店外是想這些報紙可以重還再用。因掉在垃圾桶可能會拎去堆田區。」

辯方案情

9.在原審時，上訴人行使權利，沒有出庭作證。

10.在盤問控方第一證人時，辯方呈遞了一些名為「簽收單」的證物（辯方證物D-1）,顧名思義，目的是想證明，上訴人已將免費報紙派送給簽收了的客戶。

事實裁斷

11.顧及了控方第一證人有一次蓄意傷人的刑事定罪記錄，也提醒了自己這是一宗一對一的案件，裁判官說，她找不到任何理由要懷疑控方第一證人的證詞，並接納他的證詞為事實裁決。

12.控方第一證人的證詞的重點如下[1]:

-   他見到上訴人將「勁達」車輛泊在「永盛」[2] 的門外，下車把免費報紙放在「永盛」門口對面的欄杆；

-   他點算了那些報紙，其中：

-   300份頭條日報須於早上4時至6時送到目的地；

-   50份虎報和99份晴報是「上多咗」的報紙，這些報紙必須送回集散地，交給勤力德的負責人。

-   送少了報紙，勤力德須每份賠償5元給出版商。

-   派剩的報紙，必須送回集散地，不過，報紙數量應該是剛好的，派剩的情況通常不會出現。

-   根據程序，司機應按「執紙單」的指定地點及數量派送報紙；也必須把從每個派送地點收回的簽收回條交給勤力德。

-   當天，上訴人的車頭乘客位，有30份虎報，連同單據（辯方證物D1─簽收單）。

13.在考慮時，裁判官提醒了自己，上訴人是沒有刑事定罪記錄的。

14.裁判官作出了以下的事實裁斷：

(1) 控方證物P9，不是關於勤力德當日給上訴人派送報紙的指示的一個完整記錄；

(2) 她不給予控方證物P9任何比重；

(3) 她也不給予辯方證物D1任何比重，理由是：

(a)  辯方在盤問控方第一證人時，指出上訴人是負責荃灣 ─ 4線的，控方證物P9也關乎荃灣 ─ 4線的派送，但辯方證物D1包括兩份其他路線的「簽收單」；

(b)  辯方沒有傳召任何證人，就辯方證物D1的內容作證。

(4) 她不信納上訴人在會面時所說的具開脫性質的話，因為她認為這些說法不可信，不合情理。

(5) 上訴人在知道沒有投訴的情況下，將報紙放在回收店門外，目的是令勤力德相信，他已完成派送免費報紙的工作；

(6) 上訴人知道，他有責任把涉案報紙送回勤力德；

(7) 那些報紙，是屬於勤力德的財產；

(8) 上訴人把涉案報紙放在「永盛」門外，給予「永盛」；

(9) 涉案的300份頭條日報，須於當日早上4時至6時送給客戶，其餘的涉案虎報及晴報是多取了的，毋須送給客戶；

(10) 上訴人的做法，客觀來說，是不誠實的；

(11) 上訴人也知道，根據合理及誠實人士之標準，他的作為被視為不誠實；

(12) 上訴人不誠實地挪佔了屬於勤力德的財產，並且有意圖永久地剝奪勤力德這些財產。

15.基於上述事實裁斷，裁判官裁定上訴人罪名成立。

上訴理由

16.在上訴時，上訴人也是由原審辯護律師葉榮燊大律師代表。他提出了以下三項上訴理由：

(1)  裁判官不合理地及拒絕接納證物P9的紀錄,裁決不穏妥;

(2)  裁判官不合理地及拒絕接納上訴人出於懶惰,證物P5及P6證據上並不支持控罪詳情和元素,存在法律上的錯誤;

(3)  裁判官錯誤裁定上訴人有不誠實意圖,是唯一及無可抗拒的推論。

討論

第一上訴理由

17.在上訴聆訊時，葉大律師告知法庭，控方證物P9，是在辯方盤問控方第一證人時呈堂的，文件由公司職員編製，是給司機派發報紙的地點和份量的指示。這份文件,是控方第一證人交給警方的,不過，他不知道，文件的內容是否準確無誤。

18.代表答辯人的高級檢控官鍾洪偉接受，這份文件符合證據條例[3]第22條的規定，可呈堂成為表面的證據。

19.雖然這樣，鍾檢控官指出，裁判官裁定這份文件並非完整記錄的理由，是符合證據的，因為文件並沒有關乎派送100份AM730免費報紙到葵涌嘉翠園的資料,而這一項派送工作,卻見於辯方證物D1的其中一份「簽收紙」之中。

20.本席認為，裁判官的裁斷，犯了邏輯上的錯誤。裁判官基於證物P9和證物D1的內容不符之處，裁斷證物P9並非完整記錄。可是，她同時也裁定，她不會給予證物D1任何比重。她不能夠基於一份她不給予任何比重的文件的內容，來斷定令一份文件並非完整記錄。

21.再者，一份文件並非完整，也不一定支持一個不給予任何比重的裁定。

第二上訴理由

22.控方證物P5和P6，記錄了上訴人於警誡下的陳述。上訴人兩次作出的，都是混合陳述，裁判官根據R v Sharp [1988] 1 WLR  7一案的指引作出考慮，是恰當的。

23.裁判官的分析如下：

「13. … 但被告人解釋其上述處理涉案報紙方法，主要是因為 (i) 他的懶惰，及他不想從頭再送報紙一次，來看看那裡出錯，因所需時間可能比原先派送報紙更長; (iii) 於無投訴的情況下，一般司機會把報紙扔掉; (iv) 不過，他不想把報紙掉到垃圾桶內，因可能會被送堆田區。他想把報紙給老婆婆，但因看不見老人家，故此把報紙扔掉在回收公司門口，希望可以循環再用。如果被告人真的是出於懶惰，及不想花費時間，本席找不出任何理由為何他竟刻意地想到把報紙循環再用，並花費時間看看有否老婆婆經過，來把報紙交給老人家，然後又因見不到老婆婆，而刻意地前往回收店把報紙放在店外。本席認為此說法不可信、不合情理，並非交待真相，亦明顯地與他聲稱懶惰、不想花費時間，及一般司機處理報紙方法的解釋，背道而馳。此外，若按他所說，他是在知道無投訴下把報紙扔掉到回收店，毫無疑問他此舉是會使勤力德相信，他已完成派送給屋苑的工作，並無派剩或送錯的報紙。這明顯是與事實不符及不誠實，亦反駁辯方陳詞指他無不誠實意圖。本席不接受被告人的解釋，不給予任何比重，亦不會因該些解釋對他作出不利揣測。」

24.在上訴聆訊時，葉大律師力陳，上訴人的說法並非不可信，尤其是上訴人可以只是順道看看有沒有老婆婆，並不會花他任何額外的時間。

25.葉大律師也批評，裁判官在評估時，沒有充份考慮上訴人的陳述的全部內容，也錯誤地把一般司機的處理方法混為一談。

26.本席不同意這看法，認為在上訴人沒有出庭作證的情況下，裁判官作出她上述的裁斷，是合乎情理，具充份證據和理據支持的。她也沒有錯誤地將一般司機處理報紙的方法混為一談，只是指出她不相信上訴人的說法而已。

第三上訴理由

27.在本案，控方賴以證明上訴人有罪的證據，主要來自上訴人自己的陳述。

28.在作出陳述時，上訴人承認了：

(1) 他知道要把派剩的報紙送回總公司；

(2) 他把報紙掉了在一間回收公司門口；

(3) 在整個送報紙的過程裏，他沒有接到主管或屋苑的電話。在沒有投訴的情況下，他想到掉了這些報紙。

29.明顯，裁判官認為這些具招認性質的證據，是真實的。她已否定上訴人的開脫陳述，在這事實裁斷的基礎下，她考慮了控方是否證明了盜竊罪的所有罪行元素。

30.葉大律師批評，裁判官沒有考慮、或沒有充份考慮，上訴人的主觀心態。本席認為，這批評不成立。

31.裁判官作出了以下的裁斷：

「15. 本席認為，客觀地，根據合理及誠實人士的普通標準(according to the ordinary standards of reasonable and honest people)，被告人在知道他有責任把涉案報紙送回勤力德的情況下，但把涉案報紙就放在永盛外，給予永盛，該作為會被認為是不誠實。主觀地，被告人是成年人，他知道須把涉案報紙交回勤力德，而涉案報紙亦包括300份未送給客戶的頭條日報，但仍把涉案報紙就放在永盛外，給予永盛。本席認為唯一合理及無可抗拒的推論是，主觀地，被告人知道根據合理及誠實人士之普通標準，他的作為會被視為不誠實。本席裁定被告人有不誠實意圖，挪佔了涉案報紙，而涉案報紙屬於勤力德的財產，而他是有意圖永久地剝奪勤力德該些財產。」

32.本席認為，裁判官的裁斷是穏妥的，是合情合理，具充份證據支持的。

33.在此一提，葉大律師接受了，辯方證物D1的內容，是傳聞證據，不能賴以證明，文件所述的數量的報紙，其實已真的交到相關客戶手中。

34.無論如何，即使辯方證物D1所述的屬實，無可否認的證據是，上訴人的確曾將屬於勤力德的報紙，放在一間廢紙店的門外，意圖丟掉這些報紙。他這樣做，完全是漠視物主的權益，而行使擁有人的權利，將報紙視為自己的東西處置。裁判官裁定上訴人在這樣做的時候，是不誠實的，這是穏當的裁定，是整體證據支持的唯一合理推論，上訴人明顯是想誤導勤力德，以為他已依照指示完成工作。

35.雖然，裁判官之不給予控方證物P1任何比重的做法，犯了錯誤。不過，控方針對上訴人的證據，並不倚賴這份證物。

36.無論如何，這份是勤力德給公司的指示，不過，不論上訴人是否已依照指示工作，正如剛才所述，他將屬於勤力德的報紙棄掉，是不爭的事實，在本案的整體情況下，儘管裁判官在處理控方證物P1時犯了錯誤，一點也不影響定罪之穏妥。

結論

37.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定罪裁決是穏妥的，也並非不公。因此，本席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答辯人：由律政司高級檢控官鍾洪偉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上訴人：由湛耀強律師行轉聘葉榮燊大律師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