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胡潔敏

Case No.HCMA 230/2014
Court
High Court CFI
Date17 Sep 2014
Judge
Case Document
100%

HCMA 230/2014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不服定罪上訴

案件編號:高院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14年第230號

(原東區裁判法院刑事案件2014年第55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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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辯人 香港特別行政區  
   
上訴人 胡潔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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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審法官 :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馮驊
聆訊日期 : 2014年9月17日
判案日期 : 2014年9月17日
判案理由書日期: 2014年9月22日

判案理由書

1.上訴人胡潔敏在暫委裁判官戴昭琦席前,經審訊被裁定一項「盜竊」罪。她不服定罪上訴。

2.本席即席駁回上訴,現頒下理由。

控方案情

3.上訴人被指控於自動櫃員機盜取他人遺下之款項。她承認取去款項,爭議的是犯罪意圖。

4.案發當晚9時許,第二證人在中環地鐵站之櫃員機提款。該處有兩部櫃員機,第二證人使用左邊的一部。第二證人提取1,800 元,但忘記取去款項便離去。上訴人則使用右邊一部櫃員機,提取900 元。

5.櫃員機有閉路電視監控,有關錄像呈堂(證物P1 號),上訴時亦有播放。錄像顯示第二證人一邊提款,一邊使用平板電腦。第二證人先離開。上訴人提取款項後亦離開,並將她所提取之900 元放入錢包。

6.錄像顯示,上訴人離開時,回頭望向櫃員機,稍為行前,又再回頭望向櫃員機,然後走到第二證人使用的櫃員機,取去現金,然後離去。

7.約兩星期後,第二證人報警。警方接觸上訴人,讓她觀看閉路電視錄像,然後進行錄影會面。該會面錄影之可接納性沒有爭議(證物P3號)。

8.上訴人在會面中承認她取去左邊的櫃員機之款項,但她當時不知道自己是取了他人的款項,直至在警署觀看閉路電視錄像,才知道自己誤取。她指若一早知道,就會立即歸還。

辯方案情

9.上訴人作供。她沒有刑事紀錄,是專業會計師,任職銀行合規部高級監察主任。她當晚提款,準備翌晨陪母親到中醫師覆診。因為工作問題分心,沒有留意提款過程,根本不知提取了多少現金。聽到提款機發出響號時,以為自己還未有拿取款項,於是折回取去,説法與會面相符。被捕後,她已向銀行歸還1,800 元。

裁判官的理由

10.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指出:

「被告人過往沒有刑事紀錄,法庭謹記良好品格指引。」

11.裁判官指上訴人的證供不合理:

「14. (a) 被告人指,她提款前不會先檢查自己銀包內的金錢,是有違常理的舉動; 即使她銀包內有備用的$100現金、八達通及信用卡等亦然;

(b) 被告人在右邊的櫃員機成功提款,卻指誤以為左邊櫃員機的紙幣是屬於自己是不可置信的事。該位置只有兩部櫃員機,被告人提款後更會行經左邊的櫃員機離開,不可能有此誤會。」

12.裁判官亦指上訴人在錄影會面有的答案亦不合理:

「既然冇乜人排隊,我就會㩒多啲,咁所以我個數目係唔定㗎。」

13.裁判官認為上訴人的提款金額與是否有人排隊毫無關係,不論她提款多少,提款機所需的操作時間不會大幅增加。而上訴人指沒有為意自己所用的是右邊的櫃員機一點十分牽強。

14.裁判官指出,閉路電視錄像顯示:

「15.(a) 上訴人插卡後輸入密碼,等待櫃員機操作期間,曾查看銀包內容;拿取現金及單據後,她便把現金放入其銀包內離開;在離開途中,她曾兩度回頭望向左面的提款機,當時被告人的右手剛放好她所提的款項而仍未離開其銀包的拉鍊位置;之後很迅速地,被告人前行至左邊的櫃員機,拿去款項。明顯每一個步驟均在有意識下進行;

(b) 如上所述,當她回看左邊的櫃員機時,手部仍未離開其銀包,在此情況下,若說於提款後緊接的時間,她一時沒為意已拿取所提款項是難以置信的。整件事明顯並非如她所說是一時分神或誤會之下造成;

(c) 她說誤以為左面的櫃員機的款項是屬於她,更是毫無根據; 當時被告人已被櫃員機發出的聲響警醒,以她受過高深教育以及專業的背景,如有懷疑,理應會先查看其銀包內的狀況;

(d) 再者,她所取得的金額,是她所提取的金額的兩倍,法庭排除誤會的可能性,不接納她的證供。」

15.裁判官亦指出:

「19. 沒有爭議,被告人拿去屬於第二證人的1,800 元現金。

20. 至於為何被告人身居銀行要職及清楚該處有閉路電視系統裝置,仍冒險行事一點,法庭不會揣測。然而每人行事思想模式不同,不可一概而論,但絕不構成固有不可能性。

21. 法庭確信被告人當時是在清醒下行事,她的行為不論是客觀及主觀上,無疑是不誠實的。」

16.因此,上訴人被裁定罪名成立。

上訴理由

17.修定完備上訴理由如下:

(1) 本案的關鍵在於上訴人的誠信,上訴人對於控方的證據及證供是沒有爭議的,可是在考慮及處理上訴人的證供時,暫委裁判官錯誤地及/或沒有充份地:

(1.1)對上訴人因有良好品格從而就上訴人的犯罪傾向性及法庭內作供時的可信性作出足夠的指引、提醒、分析及/或考慮;

(1.2)因一些鎖碎或不正確原因不接納及/或不相信上訴人案發時欠缺專注力是事實或可能的事實。

(2) 暫委裁判官錯誤地基於相關短暫而客觀的閉路電視影像以推斷及否定上訴人的證供及裁定上訴人主觀及客觀上均無疑是不誠實。暫委裁判官不當及錯誤地沒有考慮及/或充分考慮一些支持上訴人說法或對上訴人有利的證供或事實。

(3)基於上述或其中理據,有關定罪實為不穩妥。本案仍有潛在疑點。

討論

18.代表上訴人的張大律師並不爭議,在裁判官席前的審訊,裁判官並非必須根據案例BerradaVye,就被告人作供時作出可信性及其犯罪傾向性的完滿指引,即(1)良好品格的人較為可信;(2)他的犯罪傾向性較低。

19.張大律師引述The Queen v Chan Wu-nam [1996] HKEC 113案高等法院法官馬天敏(當時所任)(Mortimer J, as he then was),指出法官並非在每件案件須作出Berrada 指引,但就該案而言,基於可信性之重要,法官應根據Berrada指引的兩個環節,小心處理及考慮上訴申請人之良好品格 [1]

20.The Queen v Fok Tin-yau [1995] 1 HKCLR 351案,主審前地方法院法官完全沒有提及良好品格之指引。上訴庭副庭長鮑偉華(Power VP)指出,馬天敏法官在Chan Wu-nam案之判詞清楚地指出他的裁決是基於案件的個別情況而作出的。而上訴庭法官彭亮庭(Penlington, JA)在R v Wong Chi-wei (1994) 1 HKCLR 94案指出,Chan Wu-nam案並無確立法官須詳細列出考慮被控人可信性的方式。當法官獨任審訊時,即使沒有提及良好品格的證據,除非有相反的明示或暗示之外,上訴法庭應假定法官清楚知道品格證據及給予他認為恰當的比重。而該案法官沒有提及品格證據亦不致令定罪不安全或不穩妥。[2]

21.The Queen v Chung Siu Ping [1997] HKLY 305案,上訴人被裁定店鋪盜竊罪。裁判官指他在衡量被告人的可信性時,謹記無犯罪紀錄一定是對他有利。高等法院法官梁紹中(當時所任)指出,當案件係於上訴人之誠信品格,裁判官應考慮良好品格,上訴得直。

22.張大律師亦指出,即使終審法院在Tang Siu Man v HKSAR(1997-98)1 HKCFAR  4案以多數裁定Berrada 及Vye案的指引並非必需,但Litton PJ在多數的判詞指出,基於普通法有利對待刑事案件被告人的傳統,作為人道及優待的做法,無疑法庭將來會繼續就良好品格作出兩個環節的指引。當案件核心爭議為可信性時,沒有就良好品格作出可信性的指引或會令對陪審團的指引不平衡和不公平。[3]

23.張大律師指,裁判官除了說過謹記上訴人良好品格的一句之外,並沒有在任何階段分析或考慮到上訴人之良好品格及背景。

24.張大律師亦指出,裁判官認為「為何被告人身居銀行要職及清楚該處有閉路電視系統裝置,仍冒險行事一點,法庭不會揣測。然而每人行事思想模式不同,不可一概而論」,正正反映了裁判官分析時沒有考慮上訴人的良好品格,對其可信性及犯罪傾向的影響。

25.獨任審案的區域法院法官或裁判官與陪審團之審判不同,因為陪審團並非專業之法官,而亦不需要給予理由。因此,法官需要向陪審團作出相關的法律指引,例如良好品格的指引,否則對陪審團的指引可能不持平及不公平。而裁判官須頒下裁決理由,從裁決理由中可以清楚見其分析思維。

26.誠如終審法院在Tang Siu Man案中指出,可信性是個抽象的概念。當然,某項證據的比重往往視乎證人的可信性,亦視乎案件整體證據而定。本席認為專業裁判官就被告人良好品格證據之處理應按個別案件的整體證據而定。

27.Chan Wu-nam案,該上訴申請人在前地方法院被裁定接贓罪有罪。他在失竊短時間後管有失物,他辯稱已向賣家獲取身份證副本及收條,身份證是偽造的。然而,答辯人亦同意法官指買賣是遠低於市價一點是無任何證據支持。因此,上訴得直並非僅基於良好品格指引的問題。

28.Chung Siu Ping案,上訴人與子女在百貨店購物,取了抹布、麵條及洗頭水,在收銀處支付前兩樣貨品離去,店員追出指她沒有付款,她即交出手袋被搜查。上訴人當時正可能被子女分心,和及時交出手袋搜查,也是個別的案情。

29.在本案而言,上訴人不否認取去他人之款項。她的辯解就是當時她因工作分神,心不在焉,根本不知道取去別人的金錢。

30.誠如裁判官指出,上訴人按動鍵盤操作自動提款機,取去本身之提款,放入錢包後離去。聽見響號,不只一次而是兩次回首。裁判官指即使上訴人有任何分神,已被警號驚醒,這裁斷毋任何不合理之處。上訴人取去兩筆款項,還說不知分別的金額,實難以置信,與第二證人分神而忘記取去提款截然不同。

31.裁判官指出上訴人身居銀行要職,正是提醒自己上訴人是在社會上享有一定位置的人,這亦是對上訴人良好品格的實在考慮。至於裁判官所謂每人行事思想模式不同,不作揣測,就是指出即使上訴人身居要職,仍毫無疑問上訴人並非誠實。

32.就本案而言,即使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的其他段落沒有再重提上訴人沒有案底,或作出樣本指引的提醒並不重要。

33.就上訴理由(1.2),張大律師指裁判官拒納上訴人之理由是對上訴人要求過高。張大律師指上訴人不需要看錢包、見無人排隊會多提取款項並非有違常理。既然裁判官指各人思維不同,又為何認為上訴人不合理?實在自相矛盾。

34.裁判官拒納上訴人證據,完全屬於事實裁斷者取捨範圍,並沒有需要干預之處。

35.至於上訴理由(2)張大律師指,即使裁判官觀看錄像,但是對上訴人自稱心不在焉是中性的,加上她的良好品格,並不可以作出唯一的有罪推論。

36.事實裁斷者作推論時,必先要基於其所信納的基本事實。如前所述,裁判官有權拒納上訴人分神一說。上訴人回頭觀看兩次,然後取去他人遺留在櫃員機的款項,結合整體證據絕對足夠支持不誠實之有罪推論。

37.基於上述理由,上訴駁回。

38.最後,本席謹對雙方大律師的陳詞致意。

(馮驊)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

答辯人: 由律政司署理高級檢控官柏愛莉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上訴人:由包建原律師事務所轉聘張錦榮大律師代表



[1] 原文: “We are not to be taken as saying that it is incumbent upon a judge to give himself and to articulate what is called a “Berrada Direction” in each case.  Suffice it to say that in this case because of the importance of credibility, the judge should have carefully dealt with the effect of the applicant’s good character under both “limbs” of Berrada – as to its effect upon the applicant’s credibility and as to the effect upon the proof of guilt.”

[2] 原文: “Mortimer J., however, made it plain that the ruling was one made in the circumstances of that particular case.  As Penlington, JA made it clear in R v Wong Chi-wei (1994) 1 HKCLR 94, Chan Wu-nam’s case is not authority for the proposition that in all cases were credibility is in issue, the judge must set out the manner in which he has considered the accused’s good character in deciding that issue.  Where a judge is sitting alone and evidence of good character has been given, this court will, even if he makes no mention of it, unless there be some express or implied indication otherwise, act upon the basis that he was aware of the character evidence and that he gave it the weight which he thought it deserved.  In the present case there was no such indication.  We have no doubt that the judge had in mind the character and background of the applicant when coming to his conclusion.  We find nothing either unsafe or unsatisfactory in the fact that the trial judge did not make reference to character in his reasons.”

[3]  原文:“As a matter of humanity and indulgence – expressing the traditional inclination of the common law in favour of the defendant in criminal trials, springing from “the time when the law was according to the common estimation of mankind severer than it should have been” per Cockburn CJ in Rowton at 30 – trial judges have often in practice given both limbs of the good character direction on mere absence of previous convictions.  They will doubtless continue to do so in the future.  Sometimes one limb of the direction is enough: for example, where in essence the central issue is credibility and an inclination on the part of the jury to believe the defendant means in effect he is entitled to an acquittal: to fail to give the “credibility” direction in such circumstances may well render the summing-up unbalanced and unfa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