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胡基強

HCMA 375/2018

[2018] HKCFI 2744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定罪上訴

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18年第375號

(原西九龍裁判法院刑事案件2018年第147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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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書

1.上訴人被控一項「盜竊」罪，經梁文亮裁判官 (下稱「裁判官」) 審訊後，裁定「企圖盜竊」罪名成立，判處監禁4個月。

2.上訴人不服定罪，提出上訴。審訊時， 上訴人由當值律師服務代表。

控方案情

3.2018年2月15日早上，有市民目睹，上訴人把放置在尚未營業餅店外的西餅放進膠袋內。接着，該名市民聽到有人大叫：「偷嘢」，於是上前逮着上訴人。警員稍後到場拘捕上訴人。警誡下，上訴人作出招認。

4.控方共傳召了2位證人 (張先生及警員25144) 出庭作供。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撮要了他們的證供[1]：

「 5. 控方證人1 [即張先生] 在2018年2月15日上午七時左右，在富昌邨商場的一間餐廳點心棧與父母飲茶，他們坐在22號枱，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該店鋪門口的情況。

6.  當時，控方證人1看見被告人在該店鋪門口，四處張望，見沒有人，便將西餅放入一個麵包店的膠袋內。控方證人1聽到有人大叫「偷嘢」，立即衝上前，捉住被告人，並帶被告人到富昌邨商場見保安員。後來，警察到場，控方證人1向警員指出被告人偷東西。

7.  警員PC25144（控方證人2）在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期間任職警員，2018年2月15日早上7:25時，他奉命與三名警員到富昌邨商場調查一宗盜竊案件。他在商場看見報案人（即控方證人1），被告人當時在控方證人1身邊。控方證人2到了該店鋪，他見門外放置幾盆西餅，又有一個裝有西餅的膠袋，亦向該店鋪作出調查。控方證人2然後返回1號梯間，向被告人作出拘捕和警誡。警誡下，被告人說：『阿Sir，我都係冇乜錢先一時貪心偷啲蛋糕嚟慢慢食，對唔住，我真係好後悔。』

8.  同日早上7:58時，控方證人2和其他警員押解被告人返回深水埗警署。早上8:03時，他們到達深水埗警署，向值日官匯報。早上8:30至8:37時，控方證人2向被告人發出羈留人士通知書，向被告人解釋他的權利，亦讓被告人自己閱讀和簽署。早上8:39至9:30時，控方證人2向被告人錄取會面記錄，被告人自己抄寫會面記錄最後的聲明，並在其上簽署。」  

辯方案情

特別事項

5.上訴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撮要了他的證供[2]：

「 9. 被告人在特別事項選擇作供。他說，在2018年2月15日，在富昌邨被拘捕時，警察沒有警誡他，他也沒有作出任何回應，就被帶返深水埗警署。在警署內，跟被告人錄取會面記錄的，是一位便裝警員，與控方證人2不是同一人。那位便裝警員向被告人說，若想擔保就盡快簽署文件，若被告人身上沒有錢，可以帶他回家拿取，並且在他家搜查。若被告人不簽署文件，過幾天都是公眾假期。被告人稱，當時很想獲得保釋回家團年，才在被利誘之下簽署會面記錄。」

一般事項

6.上訴人選擇不作供，亦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裁判官的分析

特別事項

7.裁判官清楚明白，控方的舉證責任和標準，並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3]。

8.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這樣說[4]：

「 12. 本席首先分析被告人的證供，此舉並非顛倒舉證責任，反而，若辯方案情是真實、或有可能真實的話，本席需考慮控方未能在毫無合理疑點的標準下舉證成功。被告人說，他希望盡快獲得保釋，才簽署有關會面記錄。會面記錄顯示，他承認貪心偷了蛋糕。本席認為，承認偷東西的後果比盡快獲得保釋嚴重得多，被告人應該清楚明白。所以，就算被告人所聲稱的是真，被告人都沒有可能因此而被利誘簽署會面記錄。

13. 被告人聲稱當日是年三十，希望盡快回家團年。不過，拘捕時間是早上7:50時，會面記錄是在早上9:30時完成，本席看不到被告人有任何合理原因要盡快離開警署。

14. 盤問時，被告人同意會面記錄的聲明是自己寫的，並且簽名，他亦知道可隨意作任何修改，更正或增補。該聲明包括：「這份口供內容全部屬實，我是自願作供的。」若被告人沒有在現場作出招認，本席不明白為何被告人會自己抄寫該段聲明，又再其上簽署。其後，被告人亦承認，在值日官面前，他沒有作出任何投訴。

15. 被告人作供時，說在警署內跟被告人錄取會面記錄的，是一位便裝警員，與控方證人2不是同一人，是該便裝警員利誘他簽署會面記錄。此證供與他的反對理由不同，亦與辯方大律師盤問控方證人2的基礎不一致，明顯是被告人作供時切詞，並非真實。

16. 基於以上原因，亦考慮過被告人作供時的言行舉止，並他作供的所有內容，本席裁定被告人不是一個可信可靠的證人。

17. 控方證人2作證時以簡單、直接的態度作證，供詞並無誇張失實。他對於盤問所作出的解釋，合情合理，沒有前後矛盾或內在不可能性的情況，沒有證言出現不能磨合的分歧。本席考慮所有證據，並控方證人 2的證供，接納他是誠實可靠的證人。

18. 本席不相信有任何警員向被告人施以利誘，要被告人簽署會面記錄才讓他擔保外出，而被告人的聲稱都不足以利誘他簽署會面記錄，這些證供不是真實及不可能是真實。本席肯定，控方經已在毫無合理疑點的量證標準下，證明該些招認均可被接納為控方證據的一部分。本席亦找不到任何理由促使本席行使酌情權，剔除任何一項證供。」  

一般事項

9.裁判官再次提醒自己，控方的舉證責任和標準；並對自己作出相關的法律的指引[5] (包括不會因上訴人保持緘默而作出對他不利的推論)。他在裁斷陳述書這樣說[6]：

「 24. 本席首先分析控方證人1的證供。考慮過控方證人1的證供，和他作供時的言行舉止，本席有以下觀察：

(1) 盤問時，控方證人1被問到，當他衝上去截停被告人時，他以為被告人正在偷東西，他是不肯定被告人有沒有偷東西的。控方證人1表示同意；

(2) 控方證人1截停被告人時，沒有人與他一起衝上前把被告人截停。控方證人1表示同意；

(3) 被問到控方證人1，其實不知道被告人是否會付款才離去，控方證人1只是估計被告人在偷東西。控方證人1表示同意；及

(4) 被問到控方證人1其實不知道白色膠袋是否由被告人帶來，不肯定被告人走到該店鋪時手拿什麼，控方證人1表示同意。

25. 本席認為控方證人1的證據中肯，不偏不倚，實話實說，並無誇張失實。本席考慮過本案的所有證據，並細心觀察控方證人1作供時的言行舉止，接納控方證人1是誠實可靠的證人，並接納他的證言。

26. 當然，本席需小心考慮控方證人1的證據。控方證人1同意他以為被告人正在偷東西，他「以為」別人在做什麼，只是他的觀感，法庭需考慮的是他耳聞目睹的事發經過。

27.  控方證物P3，即閉路電視的影像，顯示以下事情的發生：

(1) [07:08:26] 被告人在該店鋪門口出現，當時該店鋪尚未開門營業，被告人搬動放在該店鋪外的西餅盤，伸手入盤內；

(2) [07:09:14] 控方證人1上前截停被告人；及

(3) [07:09:48] 控方證人1和被告人離開該店鋪門口，即離開閉路電視可以顯示的範圍。

28.  控方證人1在盤問時承認，截停被告人之前，只觀察了他3秒，而被告人是背向他的。不過，閉路電視影像顯示，由控方證人1上前截停被告人，至控方證人1和被告人離開該店鋪門口，超過30秒，按他與被告人的距離，控方證人1能清楚觀察，當控方證人1衝上前的一刻，被告人在做什麼，並且那白色膠袋內載著什麼。

29.  辯方指出，沒有證據顯示白色膠袋是由被告人帶來的。本席認為：

(1) 究竟白色膠袋是否由被告人帶來並非關鍵，白色膠袋可以由被告人帶來，或者是被告人在該店鋪門外拾取；

(2) 證據顯示，在該店鋪門外的幾盆西餅上，有該膠袋，袋內有15件西餅。該膠袋並非印有該店鋪的名字，反而印有一所麵包店名稱，沒有理由當時會裝有15件西餅並放在該幾盆西餅上；及

(3) 而且，控方證人1說，見被告人在該店鋪門外，把西餅放入膠袋內，此證供在盤問時都沒有動搖。

30.  辯方力陳，被告人被截停時並未離開該店鋪門口，沒有證據顯示被告人不會付款。本席不接納辯方的辯解：

(1) 首先，同意案情顯示當時該店鋪並未開門營業，被告人沒有可能進入該店鋪付款；

(2) 由於該店鋪並未開門營業，有關西餅仍未上架，被告人怎知道需要付多少錢；

(3) 既然未付款，被告人怎能將有關西餅放入膠袋內，猶如有關西餅是屬於自己的呢；及

(4) 控方證人1在盤問時同意，他不知道被告人是否會付錢才離去，控方證人1只是估計被告人在偷東西。如上文述，法庭必須小心考慮控方證人1的答案。要衡量被告人會否付款，本席需要考慮所有環境證據。

31.  根據上述證據和分析，本席肯定有以下事情發生：

(1) 2018年2月15日早上七時左右，被告人在該店鋪門外出現，當時該店舖尚未開門營業，門外放置幾盆西餅；

(2) 早上7:09左右，控方證人1在該店鋪門外截停被告人，當時控方證人1見被告人把西餅放入膠袋內；

(3) 在該店鋪門外放置的幾盆西餅上，有一個膠袋裝有15件西餅，該批西餅是美心西餅的財產，總值港幣63元。該膠袋上印有另一間麵包店的名字；及

(4) 早上7:50時左右，被告人被拘捕和警誡，警誡下被告人說，因為沒有錢一時貪心偷蛋糕慢慢吃。

32.  《盜竊罪條例》第2(1)條訂明，如任何人不誠實地挪佔屬於另一人的財產，意圖永久地剝奪該另一人的財產，即屬犯盜竊罪。

33.  被告人在行事時被控方證人1截停，未及將有關西餅帶離現場。因此，本席需根據《刑事罪行條例》第159G條，考慮被告人當時是否企圖盜竊。結案陳詞時，本席曾邀請辯方就此點作出陳述。

34.  本席明白，預備的行為並不足以構成「企圖」的行為。界定一項行為是預備的行為或是「企圖」的行為所適用的法律原則是：(1) 這是屬於事實和程度的問題；(2) 首先要確認構成實際控罪的行為；(3) 從而決定究竟涉案行為是否實際罪行的行為的一部分。

35.  在本案，本席必須肯定兩件事：(1)被告人意圖干犯盜竊罪，即不誠實地挪佔他人財產並意圖令物主永久失去該財產；(2)他在有此意圖下已經作出超乎只屬預備干犯該罪行的行爲。

36.  被告人把屬於該店鋪的15件西餅放進控方證物P2的膠袋，屬於『不誠實地挪佔』，而警誡下他承認沒有錢，所以偷西餅慢慢吃，他有『意圖永久地剝奪該另一人的財產』。

37.  此外，被告人在該店鋪尚未開門營業時，搬動放在門外的西餅盤，伸手進入西餅盤內，將西餅放在控方證物P2的膠袋內，加上警誡下他承認偷西餅。考慮過整體證據，本席認為被告人已經作出超乎只屬預備干犯該罪行的行爲。

38.  因此，本席裁定，被告人《盜竊罪》罪名不成立，《企圖盜竊罪》罪名成立。」

上訴理由

10.上訴人重複，他沒有偷西餅。他稱，張先生沒有看見他手持膠袋；錄影片段亦沒有顯示他拿着蛋糕。上訴人指，他沒有作出口頭招認；即使要回應警員，也不會說那些話。

本席的分析

11.終審法院在周時彬 訴 香港特別行政區 [2005] 1 HKLRD 838案表示，裁判法院上訴是以「重審」方式，依據在原審裁判官席前的證供、證據進行。對於事實的裁斷，上訴法庭須顧及裁判官具耳聞目睹證人作供的優勢，上訴法庭則只能按照書面謄本進行聆訊。證人證言的可信性及可靠性，純屬裁判官決定的範疇內。關於事實的裁斷，除非裁判官的決定極度剛愎、武斷；或有違邏輯或內在或然性；又或處理證供時，就重要事項作出錯誤引述、出現遺漏或缺乏考量分析；又或審訊時程序出錯，引致定罪不穩妥，上訴法庭才會干預。

12.原訟庭法官麥偉德 (當時官階) 在香港特別行政區訴 葉展基 [2012] 4 HKLRD 383案，訂下3項處理裁判法院上訴時應遵從的原則：

(i)   處理上訴的法庭只會在裁斷明顯出錯時，才會偏離裁判官對事實的裁斷，以及對證人的誠信評估；

(ii)   裁判官是否犯錯而令致上訴得直，關鍵考慮是推翻定罪是否符合公義；及

(iii)   即使沒有找到裁判官的錯處，處理上訴的法庭依然必須履行進行重新聆訊這法例規定的責任。因此，必須審視案中的證據是否足以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控罪。如果證據不足，也應裁定上訴得直。

13.張先生親眼目睹上訴人把西餅放進膠袋內，然後上前逮着他；錄影片段顯示，上訴人在餅店門外出現，搬動放在該店外的西餅盤，並伸手入盤內[7]；警誡下，上訴人作出招認，並在會面紀錄簽名確認[8]。以上證據均獲裁判官信納為事實。

14.就一般事項，上訴人選擇不作供。這表示，沒有相反證據去削弱、反駁或解釋控方的證據。

15.本案證據充分，人證、物證俱在。裁判官的分析正確、結論合情合理，沒有犯錯。無論特別事項或一般事項，本席均看不見任何理由，須干預裁判官的裁決。

16.定罪安全、穩妥，本席駁回上訴。

答辯人： 由律政司署理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關百安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上訴人： 無律師代表，親自出庭應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