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陳文軒

DCCC 777/2020

[2021] HKDC 1093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0年第777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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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1.被告人被控一項「串謀詐騙」罪，他否認控罪。

控方案情

2.潘女士 (PW1)  是鍾女士 (PW2)  的姨甥女。換言之，PW2是PW1的阿姨。潘氏家族經營膠袋廠多年。PW2負責膠袋廠的財務，亦同時處理PW1的個人財務。

3.2017年7月初，PW1以個人名義購入荃灣荃威花園L座29樓某單位（下稱「該單位」），並以該單位向星展銀行（下稱「星展」）取得300萬元按揭。2019年12月，PW1再以該單位作抵押，向康業資本國際有限公司（下稱「康業」）取得60萬元二按貸款。

4.2020年2月25日，PW2接獲一名自稱Simon Kong的男子來電[1]，聲稱是星展按揭貸款部的職員，詢問該單位是否在康業做了二按，並表示這樣做違反了星展的按揭條款。Simon Kong提議，PW2向星展申請150萬元物業透支[2]，用來償還康業的二按；餘下的透支額則備用，毋須計息。

5.3月5日，Simon Kong再次致電PW2，告訴她透支戶口獲批，但因康業的二按已在土地註冊處註冊，所以要先清還二按，星展才能正式批出透支。Simon Kong建議，PW2購買按揭保險，並會介紹律師給她，可豁免保費，律師費用則由銀行負責。

6.3月9日，PW2收到Simon Kong的WhatsApp訊息，要求她帶同所需文件，於3月10日下午2時30分到達灣仔告士打道128號祥豐大廈11樓A室「龍懋國際按揭中心吳謝律師事務」（下稱「龍懋」）辦理手續[3]。

7.3月10日，PW1和PW2準時到達龍懋。一名女職員招呼她們，帶她們進入房間。稍後，被告人出現，自稱姓陳，表示其公司受星展委託處理PW1和PW2的按揭保險。被告人把數份表格交予PW1和PW2，要求她們填寫和簽署。PW1和PW2表示，某些資料記不起。被告人說：「唔緊要，記得幾多填幾多。」接着，被告人收集了PW1和PW2帶來的文件和單據，交予剛才的女職員複印，然後把正本交還她們。PW2供稱，其實她們剛坐下，被告人便交了一張龍懋吳英鵬事務律師的名片給她，叫她與吳律師打個招呼，因為她們的個案是吳律師負責。PW2便立刻以PW1的名義發了WhatsApp訊息給吳律師，吳律師亦即時回應[4]。

8.離開龍懋後，PW2一直以PW1的身份與吳律師聯繫。

9.3月16日，吳律師發訊息通知PW2，她須先向「恆天物業諮詢」（下稱「恆天」）借150萬元來清還康業的二按。待康業的透支批出後，便馬上全數償還恆天。

10.餘下的情節毋須複述，因為對本案是個騙局，辯方沒有爭議。而自3月10日後，被告人再沒有出現或以任何方式聯絡PW2。

辯方案情

11.被告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12.被告人32歲，中五學歷，育有2名女兒（5歲及3歲），現與妻子分居（妻子與2名女兒同住）。

13.被告人供稱，案發前，他一直任職名牌時裝門市銷售，亦有在網上售賣衣服。由於疫情，他失去了工作。2020年3月初，他在「面書」發現龍懋這份工作，聲稱負責向客人收取文件、影印。

14.約3月8日，被告人前往龍懋應徵。一名女職員接見他，並即時要求他3月10日上班。被告人表示，當時該女職員告訴他，龍懋是協助吳英鵬律師處理按揭業務。客戶已事前安排前來公司呈交文件，被告人則負責檢查相關文件（例如：日期是否最近3個月），然後交予該女同事複印。

15.被告人供述，3月10日當天，他向PW1和PW2自我介紹叫Benson，並沒有提及自己的姓氏（因為這是零售業的習慣）。他把不知誰人預先放在辦公桌上的表格交給2位客人，然後收了她們帶來的文件。被告人承認，他告訴PW1和PW2，這家公司由吳律師負責，並把吳律師的名片交給PW2。他亦看見，PW2即時發訊息給吳律師。

16.被告人解釋，他不知道2位客人曾與Simon Kong聯絡；對她們與吳律師的通訊亦全不知情。被告人稱，他從沒有在PW1和PW2面前提及二按、按揭保險等事情。他只是接觸了她們10數分鐘。被告人強調，他曾向2名客人表示，他不了解當天派給她們的文件的內容；如她們有任何問題，可直接聯絡吳律師。被告人指，他清楚看見吳律師的招牌；其辦事處正正位於同一樓層，就在龍懋隔鄰。被告人亦稱，他只是上了班一天。該女職員告訴他，由於公司裝修，稍後才會通知他何時再上班。

證據評估及分析

17.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控罪的每一元素。

18.被告人沒有刑事紀錄。關於他的良好品格，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

19.PW1和PW2的證供看似繁瑣、冗長，但辯方並沒有爭議，本案是個騙局（ 一個似是而非、將部分事實混入欺詐的騙局）。

20.本案的關鍵是，對案中的騙局，被告人是否知情。

21.在各自的書面陳詞中，控、辯雙方花了很多篇幅去分析和評論案中的證據。身為陪審員，本席細心考慮了PW1、PW2、被告人的證據，亦觀察了他們作供時的神情舉止。本席認為，他們的證供均有可信及令人存疑的部分。

22.PW1大學畢業並留學外國，居然把自己的財務交予PW2處理。雖然PW2是親阿姨，而從按揭得來的款項也是用在家族生意上，該單位始終是個人物業，相關債務須由自己承擔，PW1卻帶點事不關己的態度。違反按揭條款罰加息[5]與再借按揭透支的分別，她沒有理會，完全交由PW2作主。同樣，PW2沒有替PW1分析當中的利弊，便自行決定。PW1似乎並不關心家族公司的還款能力[6]；亦不擔心一旦公司無法每月準時還款，自己便須承擔債務。對此，本席感詫異。

23.關於按警方指示相約吳律師驗樓和交收支票，PW2並沒有主動在庭上交代。經辯方蕭大律師多番盤問下，她才勉強逐一承認。本席不明白，PW2對此事為何有所隱瞞或有何難言之隱。與警方合作捉拿騙徒，在審訊階段已不是甚麼機密，何妨大方透露。

24.被告人的證供，也有不合理之處。首天上班，沒有半點訓練便要面對客人；全日只需接待2名客人；何時下班、何時再上班，他完全愛理不理。

25.無論如何，本案的終極問題是，即使法庭不信納被告人的證供，控方能否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他對涉案的騙局知情。關於這一點，控方劉專員陳詞，詐騙集團不會容許無辜第三者參與，因為該人有機會發現是個騙局。相反，蕭大律師陳詞，被告人很可能遭人「擺上檯」。蕭大律師指，詐騙集團也需要對外接觸的「棋子」，這當然是找一個毫不知情的「替死鬼」。

26.劉專員和蕭大律師各有各的道理。本席認為，在本案，控方缺乏證據把Simon Kong、被告人、吳律師連在一起。按現有證據，本席相信，這3個人物可能是3名不同人士。換言之，被告人未必知道其他2人的言行和心態。本席認為，即使被告人曾向PW1和PW2自稱代表星展並提及按揭保險等事情，也不能證明他知道這些陳述屬虛假。一名純粹前往指定垃圾箱執拾現金的人，如沒有進一步證據，往往不能證明他知道該些現金背後的詐騙或勒索罪行。

27.本席沒有忽略，警方在龍懋撿獲印有被告人姓名的名片[7]。但這並不能證明，被告人對涉案的騙局知情。名片誰也可以印製，毋須當事人同意。對被告人有利的是，PW1和PW2均異口同聲表示，被告人（或陳先生）沒有向她們送上名片。2020年3月19日警方所搜查的龍懋，明顯是個請君入甕的局[8]（簇新的裝修[9]；全公司滿佈「吉」的文件夾和放了白紙的公文袋[10]）。本席不排除有人打算繼續利用被告人作「替死鬼」。

28.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控方未能成功舉證。本席裁定，被告人罪名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