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馮霆麾

DCCC 398/2021

[2022] HKDC 709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1年第39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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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刑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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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告總共面對七項控罪，兩項涉及猥褻侵犯15歲女童X，以及五項與15歲女童X性交罪行。被告否認全部控罪。經審訊後，本席在本年的4月12日裁定被告所有控罪罪名成立。本席索取受害人的創傷報告以便判刑，亦要求辯方提交求情大綱及適用的案例。由於新冠疫情關係，有關報告及判刑被押後數次，而最終排期至今日6月23日判刑。辯方的求情大綱在昨天才呈交給法庭。控方在6月19日呈交一宗涉及同性的性罪行案件［特區 訴 李漢華（譯音）[2011] 4 HKLRD 319］作為法庭參考。

2.控方案情很簡單。X在2003年8月24日出生，案發時15歲多的X是被告任教學校的其中一名女學生。被告在2018年12月左右開始和X在社交平台溝通。在2019年1月開始單獨相會。2019年1月13日X到被告家中會面。被告在家中吻X，撫摸X的身體，亦赤裸相對，繼續有親熱的動作，但並沒有性交。這是第一項控罪。自始以後，X以為她已經和被告成為情侶，亦幼稚地以為既然已經是情侶，她會容許被告對她進行進一步和更徹底的性需求。

3.後來在1月尾，被告食髓知味，再約X到被告家中，自然大家有親熱行為。被告脫去X的衣服，亦把手指插入X的陰道。這次大家沒有性交，亦是第二項控罪的基礎。

4.連續兩次親熱行為之後，從2019年2月至2019年8月2日，被告在被告家中和X總共發生5次性行為，每一次被告都沒有戴避孕套，而每一次被告都在X體外射精。這是第三至第七項控罪的基礎。

5.被告的抗辯理由亦很簡單。38歲的被告聲稱他在2019年年頭和X是情侶。被告知道師生戀的問題，亦牢記他不能和16歲以下女孩子性交的紅線。被告說他只能以「鹹濕故仔」作為紓緩的手法。被告說X對性有好奇，亦間中對被告說些挑逗的說話。被告否認非禮X，更否認他在2019年8月之前和X有任何性交。被告認為X因妒忌和因被告要求冷靜分手而誣告被告。但被告並沒有否認在這七項控罪所指定的日子，X都在被告家中。被告亦不否認呈堂的WhatsApp訊息的內容（註：有關詳情可見本案的裁決理由書）。被告承認他在X足16歲之後，在2020年7月27日在X的家中和X有一次，亦是唯一一次性交。被告在同年8月向X提出分手。

求情理由

6.被告現年38歲，未婚，在美國完成英國文學寫作的學士學位。2012年返港任職教師。事發時，被告已經任職教師近10年。被告和X年紀相差約20年。辯方說被告和X當時是戀人關係。辯方說被告付出感情，不是欺騙X。被告已經不能再做教師，培育下一代。辯方亦提供4封求情信，包括由被告自己撰寫、被告父母撰寫、2名被告以往曾經任教的成年學生的求情信。辯方亦提供2宗上訴庭及3宗區域法院的案例。

7.辯方說被告不能再執教鞭，因此重犯機會甚低。辯方說被告並沒有使用武力或威逼X就犯。辯方聲稱案發時X已經接近16歲之年，因此相對的嚴重程度較低。辯方亦說雖然被告並沒有使用避孕套，但亦沒有證據指X曾經受孕或患上性病。辯方同意專家就X的創傷報告，但亦指出法庭不應考慮X提及本案五次性行為以外的性交事件。X亦沒有自殺。辯方說被告深受所教的學生歡迎。被告是一名盡責的教師。被告亦有進取心，持續進修中大的英國文學碩士課程。辯方指被告是孝順兒子，是家庭的經濟支柱。父親不幸患有癌症。辯方希望判刑能同期執行，希望法庭能從輕發落。

判刑

8.第122條猥褻侵犯罪的最高刑罰是10年，反而與年齡在16歲以下女童性交罪的最高刑罰是5年。法例［第122（2）條］訂明，16歲以下的人在法律上是不能同意被他人猥褻侵犯，因為法例是要保障弱小群組，以免他們被人性剝削或利用。

9.明顯地，在相關時段受害人X視被告為她的情侶，自然容許及同意被告對她的性需求，以滿足被告的性慾。X以為被告開心，她亦覺得開心。X渴望關愛，在被告的甜言蜜語和被告身為師長的地位下，自然毫無招架之力。被告亦知道X已經成為他的囊中物，任由他擺佈。這亦解釋在2020年8月6日當X接受警方所安排的錄影會面中，X對被告的所作所為有所包庇和掩蓋，完全沒有提及被告對X的性侵和性交。本席相信由始至終，X對被告都是一往情深。為了被告，X付出自己的貞操，而這段戀愛的崎嶇路途亦大有可能影響當時就讀中四或中五的X的學業。

10.38歲的被告在香港出生，大學畢業，未婚，曾任職網頁及平面設計、記者、中學教師。被告在香港沒有刑事紀錄。辯方說被告是一個盡責，受同學歡迎的教師。他和X的年紀相差大約20年，在當時是戀人關係。被告沒有使用暴力或威逼或金錢利誘來促使性交。被告說他自己付出感情，不是欺騙X，因為相戀才犯錯。辯方說被告已經汲取沉痛的教訓，誠心悔改，重犯機會低。被告亦沒有戀童癖的傾向。被告不能再執教鞭，不能以他的英語專長培育下一代。被告是有上進心的人，因此早前正在修讀碩士課程。

11.被告在其英文求情信中處處提及他的進取心，他對教學的抱負，對他不能再做教師的失落，對他母親因為這案件而受到騷擾。因為失去教席等等，對被告而言是一種惡夢，日與夜纏繞他。被告希望能早點和父母團聚。他是父母的經濟支柱。被告在獄中亦貢獻自己的專長教授英語。被告說他可說是一個「不光彩的老師」（原文是disgraceful teacher），但他會積極正面地用自己的能力去克服困難。信中並沒有提及X。

12.被告的父母今日都在法庭支持被告。他們今日所提交的求情信說被告是家庭經濟支柱。父母對兒子面對控罪深感痛心，感到內疚沒有教導兒子。父母覺得被告有悔意。

13.2名被告以往任教而是在同一學校的學生，他們都是23歲，這2名舊學生的求情信對被告有正面的評價，認為被告是一個盡忠職守、樂於助人、深受學生歡迎的好老師。他們認為被告是值得信任及友善的老師。

14.現在本席會詳細列述專家對X的創傷報告，以便被告了解自己惡行的後果，以及X的悲涼和哭訴。

15.臨床心理學家對現在差不多19歲的X作出創傷評估報告，指出X的童年並不美好、溫暖。X的父母從沒有結婚，而父母在X童年的時候亦已分手。X主要由祖父養育。X的祖父在X讀中一的時候離逝，這引致X情緒萬般低落，以及有極度的孤獨寂寞感。在中三那年，X因為生母和繼母的紛爭，而使X的抑鬱情緒更加不穩，需要接受精神藥物的治理。X從沒有向他人披露自己的不幸，但暗地裡卻渴求一種歸屬感和他人的關愛（見專家報告第2段）。

16.在中四那年，X生病了，而被告作為她的英文老師對她關懷備至，主動地私底下接觸。由於被告的教師身分以及關顧，這使X絕對信任被告，而對被告自然打開心扉。情竇初開的X，再加上對異性的好奇，使X很快便墮入情網。被告濫用X對他的信任，以及老師的尊崇地位，致使一個容易受傷的女孩子很快便和被告有性接觸（見專家報告第3段）。

17.被告以情侶的名義使X相信大家有性行為是正常和恰當的。被告亦令X對師生戀有錯誤的了解，而使X相信這段地下情不能向外透露。專家報告指X忍受性交時的疼痛以及擔心懷孕，但每次被告在性交時都不肯戴上避孕套。大家性交都在被告家中進行。由於要把這地下情保密，X內心有道德上的掙扎，以及受孕的憂慮。這嚴重加重X的抑鬱症及憂慮症。

18.報告指出後來X發現被告和同校另一名未成年學生拍拖，開始懷疑被告的誠意。X甚至和那學生當面對質，而對方亦承認確有其事。X對被告所作所為感到震驚、被傷害、被出賣，感到失望和愚蠢。X終於明白她只是被告洩慾的工具，直至被告對她失去興趣（見專家報告第6段）。

19.因為這段地下情，X沒有參加DSE的模擬考試，這亦使她在公開試失落。

20.X亦透露，她受到被告的遊説及影響，而在警方的錄影會面中掩藏被告的作為，以免被告被檢控。錄影會面後X向被告透露有關的情況。被告卻埋怨X竟然承認大家是情侶的關係。X最後決定把實情向有關當局和盤托出。

21.這事件使X覺得自己身體不潔，有如一件被破壞的物件。X更加抽離自己的朋友圈，但卻沉浸於在社交平台上認識的陌生男子的圈子，以發洩X的抑鬱。這亦引致X有濫交的情況。X的自我形象嚴重重創，而她和陌生人濫交變成一種惡性循環（見報告第8段）。X的人際關係有極端的不安全的感覺。專家認為X有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簡稱PTSD，一種創傷後群症，需要轉介給臨床心理學家跟進和治理。

22.由於X要出庭作供，這亦使X深感壓力和有挫敗感，增加她的心理病患，以及影響她的學業成績。X亦坦言她害怕被告在出獄後會採取報復行動。

23.專家的結論是X是兒童性罪行受害者，患有PTSD和抑鬱症，需要繼續心理治療，以減輕或糾正X對自己的自我負面形象，和對他人的人際關係和信任。

24.猥褻侵犯和與16歲以下女童性交罪都沒有判刑指引，判刑很視乎案件的案情。上訴庭在 特區 訴 曾超德（譯音）[2013] 1 HKLRD 427列出一些涉及性侵犯兒童的判刑考慮因素，例如：犯案者和受害人的年齡差距；兩人的關係；犯案者有沒有利用自己的地位；有沒有破壞誠信；有沒有使用恐嚇、威逼；侵犯次數和時段；有沒有採取安全措施；以及對受害人及家人的創傷等等（見該案的判案書第9段），亦明言法庭要保護無辜及容易受傷害的兒童，以免該兒童身與心受到重創。

25.本案由2019年1月開始至2019年8月，在2019年8月尾X便足16歲。雖然被告在X滿16歲之後仍然有和X有性行為，但這並沒有犯法（註：當然在被告而言，他說雖然X在2019年8月尾已經16歲，但他和X只有一次性交，而該性交發生在2020年7月27日）。

26.在本案而言，被告犯案的時段大概有7個月。在歸納有關的證供，本席認為本案有十項加重刑責的因素：—

（1）被告和X相差差不多20年；

（2）被告濫用他作為教師的角色和地位；

（3）被告是破壞誠信去發展師生戀。當然法庭並不是道德倫理的裁判者，但本案的重點是法例要保護弱小群組，這當然包括16歲以下的女童；

（4）本席信納X的證供，亦相信在有關時段X並不是唯一的女孩和被告拍拖；

（5）犯案的時段有大半年，但被告對X的操弄和性剝削則維持到2020年8月左右；

（6）對X的創傷深遠，甚至有段時間令X自暴自棄和陌生人發生性行為，變相繼續沉淪於苦海；

（7）本席認為被告是對自己受歡迎程度有足夠信心的人。雖然被告可能不會再執教鞭，但被告在其他的地方亦有機會接觸女童，所以被告重犯的機會並不算低；

（8）被告從沒有使用避孕套以防止，或避免X受孕或患上性病的機會。X屢次要求被告採取安全措施，但被告只是不予理睬；

（9）被告從沒有悔意，亦沒有對X感到歉疚，似乎世界只是環繞在他自己運行；及

（10）在事件東窗事發後，被告試圖影響X向警方的錄影口供，企 圖把自己的罪行掩蓋和埋藏。

27.本席有理由相信在2020年8月6日之前被告對X的作為，包括他到X家中性交都有其目的。因為在8月之後被告便美其名提出要冷靜，實質是分手的說法。正如本席在裁決理由書的後語指出，本席責成控方跟進事件，調查被告有沒有干犯其他罪行，包括妨礙司法公正。

28.當然本席同意沒有證據指被告使用武力威嚇或以金錢利誘而令到X和他性交。被告是因為他的個人魅力和甜言蜜語，加上自己作為教師的身分，令到X死心塌地地去滿足被告的性慾。

29.本席認為︰—

– 作為人師，他的天職是培育學生的德行和學識；

– 作為男朋友，他的責任是關愛女伴，給予對方幸福感、安全感；

– 而作為成年人，特別是作為男人，他的義務是給予年幼無知、情竇初開的少女一些正確的指導和忠言，使對方能有一定的正確戀愛觀。

30.本席確信被告刻意令X沉浸在一種X以為是戀愛的氛圍，使X自動獻身，但被告是否對X有相同的戀愛觀，是否當X為一個免費的援交少女則不得而知。被告有一段時間不讓X到被告家中，聲稱要準備試卷題目，不方便X的到來便是其中一例。

31.明顯地，被告對X造成了三重的傷害。

32.第一重傷害是在案發時段被告對X那不負責的侵犯。第二重傷害是被告要X出庭作供，在公眾面前重述自己的愚昧、錯愛和性接觸的環節。第三重傷害是X因而加重抑鬱和精神壓力，患上PTSD一種創傷後群症的情況。

33.19歲的X要面對前路，重拾對異性的信任並不容易。X亦害怕被告在刑滿後有沒有報復的行為（見專家報告第9段）。這亦是本席當初在辯方完結結案陳詞的時候，本席立刻把被告的保釋撤銷，把被告還押的其中一個原因。本席知道被告亦在今年2022年3月18日在高等法院原訟庭申請保釋，但被拒。

34.綜觀各項因素及考慮到上訴庭在前述曾超德及特區 訴 陳廣培（譯音）[2003] 4 HKC 208的判刑考慮因素指引之下，本席的判刑如下：—

（1）第一項猥褻侵犯罪

本席以9個月為刑期起點。被告是經審訊後定罪，亦沒有實質的求情理由，因此判刑9個月。

（2）第二項猥褻侵犯罪

這次被告變本加厲，使用手指插入X的陰道。本席以12個月為起點，判監12個月。

這兩項判刑同期執行。

（3）第三至第七項與16歲以下女童性交罪

這發生於2019年的2月中、3月初、3月尾、4月尾和8月初。被告和X在X滿16歲後仍然有性交發生，但這自然不在控罪之列。本席以3年半為這五項控罪的量刑起點。被告沒有減刑因素，因此判監3年半。這五項判刑同期執行。

35.本席亦需要考慮整體量刑原則，以免被告面對過長的刑期。本席認為沒有開首那2次的猥褻侵犯，X不會相信和確認X便是被告的女朋友的關係，因此引致後來的性行為。X完全沒有招架之力，認為作為被告的女伴，和被告發生性行為是順理成章，自然不過。

36.本席認為一個犯案者不能因干犯愈多的罪行，反而得到更多的刑期扣減，這會是一個錯誤的信息。因此，本席頒令第一及第二項的12個月判刑的刑期當中的3個月與第二組的判刑分期執行，即是說本席判被告總共入獄3年9個月。

37.最後本席寄語19歲的X不要因爲一個人而自毀前途，摧毀一生，更不能自暴自棄。世界很大，人生有起有落。X要重拾自我形象，站起來，面對漫漫人生路。只有自己的決心，再加上真正朋友的扶持，以及適切的專業輔導，才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