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翁日光

HCMA363/2010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定罪上訴

案件編號：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10年第363號

(原屯門裁判法院案件2010年第8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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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審法官：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李瀚良

聆訊日期：2010年7月29日

宣判日期：2010年9月21日

判案書

1.上訴人被裁定一項「襲擊他人致造成身體傷害」罪成立[1]，判罰款三千元，現不服定罪上訴。

背景

2.根據控方證據，去年8 月13 日早上1 時許，傷者(第一控方證人)駕貨櫃車到上訴人經營的汽車零件店，要求上訴人檢查「水撥拉桿」，該「水撥拉桿」是不久前在上訴人汽車零件店購買的。檢查後，上訴人指是水撥有問題而不是「水撥拉桿」的問題，又表示需要更換水撥。後來，第一控方證人要求上訴人替他換水撥，上訴人表示要收一千元酬金，第一控方證人同意並步回貨車取錢包。這時，上訴人突然情緒激動，衝前指第一控方證人不應用粗話辱罵他，雙方互有拉扯。期間，上訴人拳打第一控方證人口唇。第一控方證人返回車上，立即報警。醫生證實第一控方證人上唇左方有傷，但未能斷定傷勢是怎樣造成的。

3.上訴人聲稱沒有襲擊第一控方證人，當天他曾與第一控方證人揭開車頭蓋檢查，發現「水撥拉桿」沒有問題，但對方要求退貨，兩人在店內口角，對方用粗話辱罵他，又指他賣假貨，威脅會報警。對方離開後不久便有警員到來，指他毆打第一控方證人，第一控方證人受傷他全不知情。上訴人作供時試圖重組第一控方證人可能被車頭蓋撞傷的情況，並提供相片支持他的講法。

4.辯方證人聲稱當天原想到上訴人處檢查貨車，當他駕車經過上訴人店舖時，見上訴人正與一男子在店外傾談，也看見車頭蓋正在打開，隨即看見那男子用手按著口部，似被車頭蓋撞著。因為沒有車位，他最終沒有停車。幾天後再駕車給上訴人檢查，才與上訴人談及此事。

裁斷理由

5.裁判官詳細分析證供後，裁定第一控方證人可信，同時拒絕接納上訴人的講法，判上訴人罪成，主要原因如下：

a.       第一控方證人是職業司機，應熟悉貨櫃車的操作，所以接受他的講法——車頭蓋只會慢慢升起，不會突然向上彈起。

b.       突然彈開的設計有潛在危險，相信製造商不會如此設計。

c.       就算接納辯方講法，車頭蓋是突然彈起的，第一控方證人和上訴人都是對車有認識的人，斷斷不會兩人同時放開手，讓車頭蓋猛力彈開。何況，根據證供，當車頭蓋正在開啟時，上訴人承認他是用手扶著車頭蓋的。

d.       當時，若第一控方證人被車頭蓋撞傷流血，在車頭另一邊的上訴人不可能不察覺。

e.       辯方證人與上訴人是朋友，不只是顧客關係，上訴人有隱瞞之嫌。

f.       辯方證人正在駕車，不可能對現場有如此詳細觀察，而他的證供前後不符，並不可信。

上訴理由

6.上訴人的理據相當繁複，現扼要敘述如下：

(a)     裁判官先假定第一控方證人的證供可信，然後用來推翻上訴人的講法。

(b)     其次，就車頭蓋的運作和設計，沒有獨立證據支持裁判官的推論，該推論純屬猜測。

(c)      在運用「固有不可能性」[2]的原則測試上訴人的講法時，裁判官錯誤加於辯方舉證責任。

(d)     裁判官沒有充份考慮，因上訴人有良好品格，所以證供比較可信。

(e)      裁判官沒有考慮上訴人襲擊第一控方證人的動機。

(f)      裁判官的口頭裁斷理由與裁斷陳述書明顯不同，定罪不穩妥。

分析

7.就上文6(a)段，上訴人指裁判官假定第一控方證人可信。本席詳細閱讀裁斷陳述書，裁判官明顯是考慮過證供的。

8.首先，裁判官指出第一控方證人在現場向警員簡報的內容不可作準，出現錯漏可以接受。根據謄本記錄，審訊時第一控方證人只是要求上訴人代檢查水撥拉桿，最後同意給上訴人一千元作為換水撥的酬金，沒有提與上訴人因水撥問題有爭拗，只是後來上訴人指他出言侮辱，才被上訴人拳擊口唇。根據警員的證供，第一控方證人向他指稱因水撥馬達出現問題，與上訴人起爭拗，被上訴人用拳打，兩段描述其實沒有重大分別。裁判官考慮這些證供後，認為這出入不影響證人的可靠性，本席認為裁判官的結論沒有不妥。

9.其次，裁判官認為第一控方證人是職業貨櫃車司機，對貨櫃車的操作有一定認識，因此接受他的講法。據第一控方證人所講，只須用手輕按便可防止車頭蓋突然彈開，這是裁判官不相信上訴人的理由之一。裁判官用常理推斷，沒有問題。

10.關於車頭蓋會否彈開傷及第一控方證人，本席看過上訴人呈堂的相片(證物D3)，若要鬆開車頭蓋，必須行近貨車，用手拉動開關掣。相片顯示，車頭蓋比相片中那人(穿衛衣者)的手臂還長，若那人沒有後退，車頭蓋彈開應該先撞及那人的身體，不會先撞及口唇。根據上訴人所講，第一控方證人沒有後退，連他自己也沒有後退。所以，上訴人指第一控方證人可能被車頭蓋撞傷的講法不能成立，這更進一步支持裁判官的理據。

11.就傷口在上唇內或外，裁判官指出警員(第二控方證人)[3]與醫生(第三控方證人)的證供[4]不符，但兩位證人均證實第一控方證人的確受傷。無論如何，裁判官是可以選擇接受醫生或警員的證供的，他認為這分歧不重要，本席認為是合理的。

12.以上顯示裁判官是考慮過證供後，才接受第一控方證人的證供，所以他指第一控方證人描述事件經過合情合理，沒有先假定第一控方證人可信。

13.上訴人指第一控方證人可能是被突然彈開的車頭蓋撞傷，裁判官不接納，主要理由有幾點：

a.       上訴人是經驗維修機械師，理應對車頭蓋彈開有防備。何況，上訴人作供時也提及曾用手扶著車頭蓋，所以不可能是車頭蓋彈開撞傷第一控方證人的。

b.       第一控方證人被撞至上唇流血，應該即時有反應。但上訴人卻指他完全沒有察覺，這講法不可能[5]。

c.       裁判官不相信辯方證人，因為上訴人隱瞞他們是十多年朋友的關係。其次，裁判官認為辯方證人一邊駕車一邊留意事發經過並不可信。

d.       基於上文第 10 段的原因，上訴人的假設不成立，所以，辯方證人說看見那男子似被車頭蓋撞著口部的講法不可信。

e.       上訴人供稱不知第一控方證人如何受傷，指第一控方證人誣告。但根據本席理解辯方證人的證供，上訴人一早知道第一控方證人被車頭蓋撞傷，兩人的證供明顯不符。以下是辯方證人接受控方盤問時的對答[6]：

「問：咁翁生有冇話，『我見佢畀鬼面罩整親』喇，或者『我冇見到佢畀鬼面罩整親』喇，或者有冇任何嘅評論喇吓，就住呢一樣嘢，佢有冇吖？

答： 嗰日，後屘翁生就同我講，佢話--即係我問完之後翁生就同我講，佢話嗰條友就畀個鬼面罩撞倒，撞倒個面，咁跟住就話，嗰個人就話，即係話告佢，要佢打佢，即係話翁生打佢，話要告佢咁樣，我話『唔係呀嘛』，我話『佢自己彈到咋喎，好似我望埋去，都冇打交嘅跡象，根本就』，即係以我所知，十幾年識佢咁耐，我都未見過佢畀人話佢打人，咩嘢嗰啲咁嘅嘢嘅。

問： 唔，得。咁即係話，當翁生--即係你同佢傾開嘅時候，翁生都話佢--嗰個人呀，另外嗰個人都係畀鬼面罩彈親。

答：    係。」

14.以上均顯示裁判官是分析後才拒絕接受上訴人的講法的，加上本席指出的其他證據，本席認為6(a)段的理由不成立。

15.就6(b)段關於車頭蓋的運作和設計，裁判官指製造商應該不會造出有潛在危險的車頭蓋開關機械裝置，本席同意這方面的確沒有證據，也超出可用常理推斷的範疇。不過，這理由並不重要，裁判官有更明顯有力的理由不接納上訴人的證供，上文已經提過，本席認為這錯誤不影響裁判官的決定。

16.上訴人在6(c)項指裁判官錯誤加於辯方舉證責任，本席再三閱讀裁斷陳述書，裁判官分析辯方的假定時指出，就算上訴人的講法屬實，他仍認為不可信，沒有跡象顯示裁判官將舉證責任加於辯方。其實，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強調，舉證責任在控方[7]，本席相信他不會混淆，第 6(c) 段的理由不成立。

17.上文6(d) 段指上訴人有良好品格，但裁判官沒有提醒自己，上訴人的證供因此而比較可信。一般而言，若一名被告人傳召確實證據，證明他有良好品格，主審裁判官須因應情況，鄭重考慮這些證據，提醒自己被告人犯案的傾向較低和比較可信兩方面。但沒有犯罪記錄並不是證明良好品格的有力證據，不過主審裁判官也應考慮。以本案而言，上訴人在審訊時沒有律師代表，謄本顯示整個審訊沒有正式提到上訴人沒有犯罪記錄一事，也沒有傳召任何確實的證據，證明上訴人有良好品格。案件審結後個多星期，裁判官在口頭判詞中提及上訴人以往有良好品格，應該是指上訴人沒有犯罪記錄，裁判官只表示考慮上訴人犯罪傾向較低，卻沒有提到上訴人比較可信。雖然如此，即使沒有特別提及比較可信這方面，也不一定造成不公平，本席應該考慮整體情況。裁斷陳述書顯示裁判官已公平考慮所有證供，也詳細分析上訴人的證供，加上他提及犯罪傾向較低這方面，顯示裁判官已考慮上訴人的背景，本席認為裁判官沒特別提及上訴人比較可信對裁決沒有影響，本席不接受6(d)的理由。

18.本席已詳細比較口頭裁斷理由與裁斷陳述書，裁判官的主要理據基本一樣，不同的只是裁斷陳述書比較詳細，這是可以理解和合理的，本席不接受上文6(e) 的理由。

19.至於動機的問題，根據第一控方證人的證供，當他同意給上訴人一千元作為換水撥的報酬，步回貨櫃車取錢包時，上訴人突然衝向他，指他用粗話侮辱他的母親，兩人互相拉扯，期間上訴人拳打他口唇。裁判官既然接受第一控方證人的證供，上訴人以為第一控方證人侮辱他顯然是襲擊的動機，雖然裁判官沒有特別提及，但不應影響裁決，本席不接受上文6(e) 的理由。

20.基於以上分析，本席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答辯人：由律政司檢控官羅心怡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上訴人：由陳兆明，袁耀彬律律師行轉聘黃志偉大律師代表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