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亞銀行有限公司 訴 葉志偉及另二人

HCMP 2766/2005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

原訟法庭

雜項案件2005年第2766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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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審法官：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杜溎峰

聆訊日期：2011年2月22及23日

判案書日期：2011年3月31日

判案書

背景

1.這案件是有關銀行貸款的糾紛。原告人(以下簡稱「東亞銀行」)根據《高等法院規則》第88號命令，向各被告人發岀原訴傳票追討欠款。除存檔抗辯書外，各被告人更提出反申索。這訴訟的主要爭議是關於東亞銀行收取的貸款利率、逾期利息與複息的權利。於2009年6月1日，聆案官羅雪梅命令東亞銀行將原本藉原訴傳票開展的訴訟轉為藉傳訊令狀開展的訴訟進行。東亞銀行遂於2009年6月27日存檔申索陳述書繼續進行訴訟。

2.東亞銀行從事銀行業務。各被告人是東亞銀行的客户。第三被告人是一間香港註冊公司。第一與第二被告人是兄妹關係，亦分别是第三被告人的公司秘書與董事。各被告人沒有律師代表；第一與第二被告人親自應訊，第三被告人獲法庭准許由第二被告人代表應訊。以下是與訟雙方不爭議的案情。

3.早於1994年，第一被告人以合股公司從事商業活動。透過他的合夥人介紹下，他認識了東亞銀行的業務經理Raymond Chow (以下簡稱「周先生」)，並於同年在東亞銀行開立個人儲蓄、來往、外幣及定期户口。東亞銀行亦向他當時所經營的另一間註冊公司Tic Tac Oro Limited 提供一系列的銀行服務，如備用信貸。於1997年，周先生被調派到另一分行，由Leo Wong (以下簡稱「黃先生」)替代周先生處理第一被告人的合股公司的户口。

4.黃先生向第一被告人建議：倘若他將自己的物業抵押給東亞銀行，他的合股公司可獲更多備用信貸額。第二被告人便於1997年4月成立第三被告人並向東亞銀行申請信貸。另外，第一與第二被告人亦以他們自己名下的物業作抵押品(以下分别簡稱「第1物業」與「第2物業」) 向東亞銀行申請個人分期貸款。各被告人的各項借款安排，均由第一被告人與東亞銀行洽商。

5.於1997年8月23日，東亞銀行向第一與第二被告人發出貸款信分别給予他們個人分期貸款915,000元與780,000元(以下簡稱「1997年貸款信」)。除內載的貸款額與借款人不同外，該兩份1997年貸款信的内容是完全一樣。他們分别簽署有關的1997年貸款信接納貸款條件。

6.於1997年8月26日， 第一與第二被告人共同簽署一份不設限額的擔保書承諾償還第三被告人的借款(以下簡稱「第一擔保書」)。

7.於1997年9月10日， 第一被告人就第1物業簽署一份法定押記/按揭契，作為第一與第三被告人在東亞銀行借款的抵押品(以下簡稱「第一按揭契」)。同日， 第二被告人亦就第2物業簽署一份法定押記/按揭契，作為第二與第三被告人在東亞銀行借款的抵押品(以下簡稱「第二按揭契」)。除內載的按揭人、按揭的物業與借款人不同外，第一按揭契與第二按揭契的内容均完全一樣。

8.辦妥貸款手續後，東亞銀行便開始向第三被告人的來往户口提供透支貸款。

9.由1997年9月至2004年1月期間，各被告人的借款與還款情況正常。可是，從2004年1月開始，第三被告人沒有履行償還透支貸款的責任，透支逾過百萬元。

10.於2004年1月13日，東亞銀行發給第三被告人一封貸款信，提供三項貸款以重組其債務：票據信貸 (Invoice Financing Loan)；透支貸款 (Overdraft Facility) 與不循環定期貸款 (Non-revolving Term Loan)(以下簡稱「2004年貸款信」)。第二被告人代表第三被告人簽署2004年貸款信接受該三項貸款條件。

11.於2004年3月2日， 第一被告人簽署另一份不設限額的擔保書承諾償還第三被告人的借款(以下簡稱「第二擔保書」)。

12.可是，第三被告人自2005年7月又沒有按照2004年貸款信償還各項貸款。隨後，第一與第二被告人亦分别於2005年10月與11月開始沒有償還他們的個人分期貸款。

13.於2005年12月19日，東亞銀行向各被告人發岀原訴傳票追討欠款後，第一被告人償還了22,629.95元個人分期貸款本金與21,761.95元利息；第二被告人償還了19,087.12元個人分期貸款本金與19,255.58元利息；第三被告人償還了20,000元透支貸款。

14.東亞銀行針對各被告人的索償如下：

(一) 第一被告人：

個人分期貸款的本金餘欠644,380.90元、貸款利息與逾期利息合共881,241.60元；與交付第1物業的空置管有權；

(二) 第二被告人：

個人分期貸款的本金餘欠546,226.32元、貸款利息與逾期利息合共741,619.24元；與交付第2物業的空置管有權；

(三) 第三被告人：

1. 票據信貸的本金餘欠563,315元、貸款利息與附加罰息合共872,313.85元；

2. 不循環定期貸款的本金餘欠300,000元、貸款利息與逾期利息合共461,178.14元；及

3. 透支貸款的欠款1,253,953.01元；

及

(四)  第一與第二被告人：

共同與個别承擔第三被告人在上述第(三)項目的欠款。

除有關第三被告人的透支貸款的利息外，全部利息以單息計算並包括逾期利息(俗稱「罰息」)。透支貸款的利息是按月以複息計算，東亞銀行沒有收取逾期利息。

東亞銀行的索償基礎與案情

15.東亞銀行的索償基礎與案情十分簡單。它的索償包括本金的餘欠與利息，部份利息是以複息計算；部份加逾期利息。它的索償倚據各被告人所簽署的文件：1997年貸款信、第一按揭契、第二按揭契、第一擔保書、第二擔保書及2004年貸款信(以下統稱「貸款文件」)。各被告人承認簽署了貸款文件並對貸款文件的真實性沒有爭議。東亞銀行依靠代表它的李大律師就貸款文件的詮釋與陳述；另外，亦依據它的風險經理梁先生解釋本金的餘欠與利息的計算基礎。

各被告人的抗辯理由與案情

16.第一與第二被告人的主要抗辯理由是：除貸款文件外，東亞銀行還與他們訂立口頭協議(以下簡稱「口頭協議」)。根據該口頭協議，他們的個人分期貸款利息是浮動、隨市場變動及可作調整，比1997年貸款信所定的利率便宜。

17.各被告人的第二項抗辯理由是：貸款文件沒有任何合約條款給予東亞銀行收取複息與逾期利息的權利。

18.各被告人指稱在處理本訴訟的過程中，他們發覺東亞銀行在計算利息上有很多錯誤、不公正及有違反相關條款的合約精神，東亞銀行多收的利息與沒有合約權利收取的複息、逾期利息及銀行費用已超出各被告人的欠款。他們否認尚欠東亞銀行任何款項。

19.各被告人進一步指稱東亞銀行違反該口頭協議，從1997年至今多收1,000,000利息；沒有合約權利收取複息、逾期利息及銀行費用1,705,894.86元；但沒有提供多收利息的明細。他們又指責東亞銀行多收利息，引致他們錯誤評估還款能力及沒有作出轉換銀行的安排。他們索償2,705,894.86元多付的利息、有待評估的違約賠償、利息、訟費及進一步或其它濟助。

20.另外，第一被告人在答辯書中爭議需付第1物業由2005年至2009年的火險保費1,680元，他指稱東亞銀行已從他的户口扣除了2005年至2007年的火險保費。在回應書中，東亞銀行澄清所指的火險保費是2007年至2009年的保費。第一被告人沒有在證供或結案陳詞中回應。不過，由於東亞銀行在申索陳述書中沒有提出索償該筆火險保費，本席不予處理這保費的爭議。

21.第一被告人強調在誤導或不恰當影響下簽署的任何法律文件可能是無效。第二被告人亦相同依靠這個陳述。言下之意，他們指稱在誤導或不恰當影響下簽署的貸款文件是無效。可是，他們的答辯書從沒有以誤導或不恰當影響為理由要求將貸款文件作廢。此外，他們的指稱亦欠缺詳盡，本席不擬考慮這陳述。

22.各被告人的基本案情指稱他們的借款全部是經由第一被告人與東亞銀行的周先生、黃先生及他們的助手KK YIP (以下簡稱「葉先生」)洽商與達成，第二與第三被告人從沒有參與。借款的細節是透過第一被告人與葉先生在多次談話中達成。第一被告人指稱葉先生向他細說各被告人的借款運作會跟他經營的合股公司的借款模式一樣，按揭的利息是浮動及可作調整，隨市場變動。葉先生的承諾構成了他們的口頭協議。葉先生被調職後，各被告人的户口便由黃先生跟進。在2000年間，當他向黃先生要求調低利率時，黃先生卻斷然拒絕並建議他償還全部欠款轉換别間銀行借款。他強調基於與葉先生的口頭協議，第一與第二被告人所簽署的1997年貸款信應屬無效，東亞銀行違反了該口頭協議而錯誤地多收的利息已抵銷了他們須償還的欠款。

本訴訟的爭議點

23.東亞銀行的索償基礎是倚據各被告人所簽署的貸款文件。各被告人承認簽署了貸款文件並對貸款文件的真實性與各項貸款的本金餘欠沒有爭議。他們只爭議東亞銀行所收取的利率、複息與逾期利息的權利。除這些爭議外，基於他們所簽署的1997年貸款信、2004年貸款信、第一擔保書與第二擔保書，他們不可以爭議須償還欠款與利息的責任。又基於他們所簽署的第一按揭契與第二按揭契，倘若東亞銀行能夠證明他們仍欠款項，他們亦不可以拒絶交付第1物業與第2物業的空置管有權。

24.本訴訟的爭議點是：

(一)東亞銀行與第一及第二被告人就1997年貸款信所訂立的利率的糎定基礎；

(二)東亞銀行有沒有透過葉先生與各被告人達成所指稱的口頭協議與有關條款的內容；

(三)根據貸款文件，東亞銀行有沒有合約權利收取複息；

(四)根據貸款文件，東亞銀行有沒有合約權利收取逾期利息；

(五)基於上述的事實裁定，各被告人有沒有尚欠東亞銀行任何款項，或東亞銀行有沒有多收各被告人的利息；及

(六)勝訴一方可得的濟助。

證人可信性的評估

25.東亞銀行只傳召風險經理梁先生。梁先生的主要證供是解釋有關收取複息與逾期利息的基礎及各被告人欠款的計算。雖然各被告人對東亞銀行所收取的利率與利息有異議，但對梁先生的計算模式沒有質疑。有關東亞銀行收取複息與逾期利息的權利是一個法律問題，須要按照有關貸款文件的條款與文件詮釋的法律原則解決。本席接納梁先生有關利息計算的證供。至於口頭協議方面，梁先生沒有提供任何證供反駁各被告人的證供。

26.第一被告人是被告方的主要證人。根據被告方的案情，他是唯一與葉先生商討口頭協議的證人。他的證供極具關鍵性並極被爭議。他聲稱在1997年與東亞銀行洽商本案件的借款時，他年僅28歲，無知並沒有經驗。但是，他的合股公司早在1994年已向東亞銀行借款。他在作供時更披露在1997年間，他所操控的Tic Tac Oro Limited 亦曾向東亞銀行借款。這顯示在簽署貸款文件時，他已是一位頗有經驗的商人及對銀行貸款的程序有一定的認識。他作供時的態度輕挑，不時逃避回答問題，對簡單的問題亦須考慮很久才能回答。本席認為他不是可信的證人。

27.第二被告人代表她本人與第三被告人作供。她沒有與葉先生洽商該口頭協議。她對本案所爭議的事實沒有個人知悉。本席不會倚重她的證供。

東亞銀行拒絶傳召葉先生及提供他的資料

28.各被告人指稱第一被告人與葉先生達成第一與第二被告人的個人分期貸款利率的口頭協議，而該口頭協議取代了貸款文件所訂立的貸款利率。東亞銀行否認訂下該口頭協議，但沒有提供具體的回應。

29.各被告人指稱在審訊前的多次聆訊中，東亞銀行拒絶提供葉先生的身份、拒絶傳召葉先生與他們對質及接受他們盤問。他們指岀聆案官羅雪梅曾命令東亞銀行提交葉先生的照片給他們辯認，可是東亞銀行僅提交另一名職員而非葉先生的照片作交代了事，故意地隱瞞證據。他們建議本席信納他們有關口頭協議的證供。東亞銀行的風險經理梁先生解釋，應聆案官的要求，他從東亞銀行的記錄中只能找到一名叫KK Yip的現任職員及將他的照片提供給第一被告人辯認。由於第一被告人確認該名職員並非他所指稱的葉先生，所以傳召該名職員是沒有意義。代表東亞銀行的李大律師認為東亞銀行已執行了聆案官的指令，第一被告人所指稱有關葉先生及該口頭協議的證供是無中生有及不可信。

30.第一被告人出示了一封東亞銀行於1995年5月31日傳真給第一被告人的文件首頁。該頁顯示發件人是Raymond Chow/KK Yip。東亞銀行對這份文件的真實性沒有爭議。這份文件清楚證明葉先生並非第一被告人虛構的人物。這份文件距今已十六年，可能葉先生已離開了東亞銀行，但本席認為東亞銀行與它的代表律師執行聆案官的指令時欠缺誠意，馬虎了事，甚至誤導法庭。他們應從東亞銀行的人事記錄中找尋在相關期間是否有一名KK Yip的職員、在哪間分行任職或在何時離開了東亞銀行，而不是只以一張現任職員KK Yip的照片作出不盡不實的回應，對法庭的指令敷衍了事作交代。在首日的審訊中，本席已向李大律師表示縱使東亞銀行認為已執行了聆案官的指示，它仍須考慮提供周先生、黃先生或其他證人的證供交代葉先生的去向，否則本席可能就這爭議點對東亞銀行作出不利的推定。最終，東亞銀行仍沒有提供有關葉先生的資料。本席可以就東亞銀行不提供有關葉先生的資料作出對東亞銀行不利的推定。但這並不等同本席必須因此而信納第一被告人有關口頭協議的指稱。各被告人須負上舉證責任證明該口頭協議的存在及其内容。

1997年貸款信所訂的利率與口頭協議

31.東亞銀行所索償的利息基礎是貸款文件所訂明的利率。各被告人對貸款文件的真實性及在文件上他們的簽名完全沒有爭議。第一被告人所指稱的口頭協議，只適用於第一與第二被告人的個人分期貸款。

32.第一與第二被告人所簽署的1997年貸款信訂明年利率為9.25% 及以下有關利率的條款：

“2. Interest on the loan will be charged at the rate as stated above and subject to fluctuation at our discretion. Such interest shall be calculated with the usual monthly rests.

3. The said Loan together with interest thereon at the present rate stated is to be repaid by such number of monthly instalments and for such amount per instalment as stated herein-above commencing one month after the date of advance. The Bank may at its discretion, adjust the number of monthly instalments or instalment amount if the rate of interest changes. Overdue instalment payment will be liable to a late charge.

8. The loan will be subject to the terms and conditions relating to instalment loans as contained in the Second Schedule to the Legal Charge/Mortgage.

10. In case of inconsistency between the terms of this letter and the terms of the First Legal Charge/Mortgage (securing ALL Monies in respect of General Banking Facilities), the terms of the First Legal Charge/Mortgage (securing ALL Monies in respect of General Banking Facilities) shall prevail.”

從以上的條款可見，利率是浮動的；東亞銀行有酌情權調整利率，而該個人分期貸款是受第一按揭契與第二揭契的附表二內載的條款所約束。

33.東亞銀行的案情指出個人分期貸款利率是由兩個原素組成，即最優惠利率加0.5%，(俗稱「P + 0.5%」)，優惠利率是浮動的；因為它是跟市場狀況調整。東亞銀行出示自1997年銀行的最優惠利率與收取第一與第二被告人的利息記錄，證明個人分期貸款利率是按照P + 0.5% 的公式而定的。不過，東亞銀行卻沒有在貸款文件中訂明糎定貸款利率的公式。

34.第一與第二被告人的答辯理由是，基於葉先生與第一被告人達成的口頭協議，1997年貸款信所定的9.25% 利率是沒有約束力。至於所指稱的口頭協議的條款，各被告人在答辯書及反申索書第10段陳述：

「辯方否認申索陳述書第16 項所述事宜：

第1及第2被告的 (Instalment Loan)

甲、 辯方與原告沒有P + 0.5% 合約；

乙、 只有一份說明利息是9.25% 的合約；

丙、 合約以外，原告承諾辯方9.25% 是當時最便宜利息，此利息是浮動及可作調整。」

在作供時，第一被告人強調葉先生向他承諾利息是浮動及可作調整，而當初訂明的9.25% 利率只是當時最便宜利率。

35.第一被告人的案情指稱在1997年，當他洽商借款與簽署貸款文件時，他對優惠利率全無認知，東亞銀行的職員亦沒有向他提及該公式，葉先生只告訴他利率是9.25%，是浮動及可作調整。葉先生又說該利率是最便宜，若他的公司表現好，利率可以下調。在回答李大律師的盤問時，第一被告人強調葉先生告訴他整個利率9.25% 是浮動可作調整，而沒有指明利率浮動的原素只是最優惠利率。

36.李大律師認為第一被告人的證供不可信。第一被告人是一名有經驗的商人，他從商時已二十八歲，應該頗有人生及社會經驗。自1994年開始，他的合股公司已向東亞銀行借款。在簽署貸款文件前，他的另一間註冊公司Tic Tac Oro Limited 亦獲東亞銀行借款。他所出示東亞銀行於1997年3月14日發給Tic Tac Oro Limited的貸款信亦已訂明貸款利率是優惠利率加 2.5%。本席認為當時的情況與現在的一樣，在貸款業務中，類似的糎定貸款利率公式是十分普遍。第一被告人聲稱他對優惠利率全無認知，實在難以置信。

37.其實，第一被告人的爭議完全沒有意思。他強調葉先生告訴他整個利率9.25% 是浮動可調整。東亞銀行對這指稱沒有爭議。第一與第二被告人所簽署的1997年貸款信、第一按揭契、第二按揭契及附表二亦有明確規定(見上文第32段)。他的案情指稱東亞銀行違反口頭協議，沒有將利率調低。奇怪的是，根據他不爭議的證供，由1997年11月至1999年1月及2000年4月至2001年1月期間，東亞銀行將利率由9.25% 提高至10.75%。但在這兩段期間，第一與第二被告人如常還款及繳付利息並從沒有投訴。雖然在盤問時，第一被告人解釋曾要求黃先生減息，但被拒絶，黃先生還反目地建議他清還欠款轉換向另一間銀行借款。本席不信納他的證供，在上述第一段期間，他簽署了1997年貸款信後僅兩個月，東亞銀行便將利率調高。在隨後的十五個月期間，當時葉先生應該還在處理他的帳户，若然葉先生曾與他達成口頭協議，第一被告人決不會坐視不理或不作投訴。此外，在隨後的大部份期間，東亞銀行將貸款利率調低至5.5%。這調整跟最優惠利率下調的幅度與 P + 0.5% 的公式完全吻合。從總體證供看來，第一被告人的案情與他的行為不符，但東亞銀行的案情則與    P + 0.5% 的公式一致。在盤問時，當李大律師向他指出東亞銀行曾向他解釋該公式及 9.25% 貸款利率的計算時，第一被告人最終只作模棱兩可的回應説他不能肯定。本席不信納第一被告人的證供。

38.更重要的是，第一被告人指稱葉先生只告訴他利率是9.25%、是浮動可作調整及最便宜，若他的公司表現好，利率可以下調。他不能提供更具體的承諾，如糎定利率的公式。事實上，在大部份期間，隨着銀行調低最優惠利率，第一與第二被告人的個人分期貸款利率下調至5.5%。若然葉先生曾作出承諾，這承諾亦已對現。第一被告人沒有提供雙方訂明糎定利率的公式，他無從證明東亞銀行違反該口頭協議及多收的利息。

39.東亞銀行的申索是依據各被告人所簽署的貸款文件。雖然東亞銀行沒有傳召黃先生與葉先生證明商討貸款利率的過程及本席可就各被告人針對葉先生的指控對東亞銀行作不利的推斷，但由於各被告人對貸款文件的真實性沒有實質爭議及無從道出該口頭協議所訂明糎定利率的公式，所以東亞銀行不傳召黃先生與葉先生及不提供葉先生的資料對東亞銀行的案情沒有損害。

40.各被告人的實質正面主張是葉先生與他們達成口頭協議，東亞銀行則予以否認。各被告須負上舉證責任證明達成該口頭協議及有關的條款內容。就這爭議點，第一被告人是被告方的唯一證人。本席不信納他的證供。本席認為從總體證供看來，第一被告人的案情與他的行為不符，但與東亞銀行的案情卻一致。因此，本席裁定第一與第二被告人的個人分期貸款利率是最優惠利率加0.5%。由於最優惠利率是跟市場浮動，所以貸款利率亦是浮動及可調整。各被告人對在有關期間的最優惠利率沒有爭議。所以，本席接納梁先生有關第一與第二被告人的個人分期貸款利率、應付利息及本金餘欠的證供。

收取複息的權利與合法性

41.東亞銀行的另一項受爭議的索償是第三被告人的透支貸款利息。東亞銀行自行每月從第三被告人的透支貸款扣除上月透支貸款的利息，將上月透支貸款的利息轉為現月透支貸款本金，再賺取利息，構成複息。各被告人的答辯理由指稱東亞銀行沒有合約權利收取複息。本席認為貸款人可否藉着貸款收取利息、所收取的利率、利息的計算模式、包括單息或複息等，完全取決於借款人與貸款人所訂立的貸款合約條款。該等貸款條款可以是明示或隱含的條款。東亞銀行須負上舉證責任證明收取複息與利率等的合約條款。

42.李大律師陳述東亞銀行收取複息是得到法律的支持及按揭契與2004年貸款信所授權。他引述英國上議院在Sempra Metals Ltd v Inland Revenue Commissioners and another [2008] 1 AC 561與香港高等法院在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 Ltd and Ling Lee Kang & Another  [2001] 3 HKLRD 255兩件案例支持他的主張。

43.李大律師引述英國上議院法官李啓新勳爵在 Sempra Metals Ltd判案書第52段的判詞：

“We live in a world where interest payments for the use of money are calculated on a compound basis. Money is not available commercially on simple interest terms. This is the daily experience of everyone, whether borrowing money on overdrafts or credit cards or mortgages or shopping around for the best rates when depositing savings with banks or building societies. If the law is to achieve a fair and just outcome when assessing financial loss it must recognise and give effect to this reality.”

基於上述的判詞，李大律師認為在日常的商業社會，利息是以複息的方式計算，例如：透支、信用咭、樓宇按揭、存款等。倘若法律要達致公平和公正的效果，它必須反映這個現實的情況。

44.李啓新勳爵是一名極具權威的英國上議院法官，也是香港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本席當然十分尊重他的判詞。但本席亦不可忽視該判詞出自的案件的事實背景。該案件涉及複雜的歐盟與英國的税務法律。簡單而言，該案件的申索公司追討返還因預繳税項所引致的利息。原審法官裁定申索公司可獲完全的濟助，頒令它可獲當時市場以複息計算的利息。上議院維持原審法官的裁定，駁回上訴。因此，本席認為李啓新勳爵在作出上述的判詞時，只是承認收取複息是貸款市場的現實；換言之，李啓新勳爵只是指出以複息計算收取利息是借貸市場的現實，並非不合法。在該案，由於申索公司以複息借款預繳税項，所以它可獲補償它以複息計算所付出的利息。在該案例，李啓新勳爵沒有定下任何欠銀行貸款的利息須以複息計算的法律原則。

45.李大律師又引述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龍禮在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 Ltd and Ling Lee Kang & Another判案書第30至32段的判詞：

“30. Under the terms of the facility letters, the interest at the agreed rate was to become ‘payable at the end of each interest period to the debit of the borrower’s account’.

31. The second defendant appears to take no issue as to the amount of interest debited to its account but disputes the plaintiff’s right to charge interest on that interest.

32. The express provision in the facilities letters that the interest due on the loans was ‘to the debit’ of the current account made it plain that such interest was to be treated as another advance by the plaintiff, which itself attracts interest. This was the offer made, which the second defendant had unreservedly accepted. …”

龍禮法官正反映了本席在上文第41段所述的原則。在該案，銀行的貸款信訂明利息是須在每利息期最後一日從借款人的貸款户口扣除。龍禮法官裁定這明示條款訂明當銀行從借款人的透支貸款户口扣除上一利息期所累積的利息時，該筆利息便被視為另一筆的貸款，銀行可從而賺取利息。

46.李大律師聲稱2004年貸款信的條款與Ling Lee Kang & Another案例類同。可是經再三細閲後，本席卻找不到類同的條款。2004年貸款信只有就票據信貸、透支貸款及不循環定期貸款訂立貸款額、利率及抵押品等的規定。本席亦不能從其他的貸款文件找到類同的條款。

47.李大律師進一步陳述2004年貸款信訂明透支貸款是受到按揭契的保護，而第三被告人是該兩份按揭契的借款人，所以按揭契的違約利息 (default interest) 的條款亦適用。本席須指出2004年貸款信並沒有這規定。不過，基於按揭契的條款，本席同意各被告人與東亞銀行的貸款關係亦受制於按揭契的條款。但按揭契的違約利息條款與複息全無關連。違約利息條款載於按揭契的附表二。附表二第一段訂明該附表僅適用於個人分期貸款。該段規定如下：

“The following special terms and conditions apply to any instalment loan (“the Loan”) granted by the Lender to the Borrower under the terms of any facility letter, as amended from time to time.”

因此，本席認為東亞銀行不可以根據按揭契的違約利息條款向第三被告人的透支貸款的欠款收取複息。

48.本席無法從貸款文件中找到任何明示條款授權東亞銀行向第三被告人的透支貸款收取複息。但正如李啓新勳爵所說：收取複息是借貸市場現實，本席身處於世界金融中心的香港，自然體驗到這個借貸市場現實。本席更知悉銀行在透支貸款按月收取複息也是香港借貸市場現實。這現實反映銀行業界的慣例。一些作風穩健的銀行會將收取複息的權利以明示條款列入透支貸款的合約内：如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 Ltd and Ling Lee Kang & Another。但亦有些銀行倚靠這銀行業界的慣例，將收取複息的權利以隱含條款引入它與客户之間的貸款合約。

49.銀行業界收取複息的慣例可追溯到在十八世紀的英國。在National Bank of Greece SA v Pinios Shipping Co (No. 1) [1990] 1 AC 637, 英國上議院的法官Lord Goff of Chieveley 勳爵對引入這隱含條款的歷史作詳細分柝。當時，按照1714年的反高利貸款法律，貸款人不可收取超逾5% 年息。縱使借貸雙方訂下複息貸款合約，若實際年息逾5% 便屬非法。這法律不為真正從事貸款業務的銀行業界所接納。在Ex parte Bevan (1803) 9 Ves. Jun. 223, 224，Eldon 勳爵繞過這個困難。他裁定若借貸雙方在原定的一年貸款合約外，同意於六個月結算，但貸款方容許借款方按照原定的貸款條件在隨後六個月内不還欠款與利息，以這一連串的合約方法收取複息便屬合法。在Lord Clancarty v Latouche (1810) 1 Ball & B 420, Manners 勳爵在這基礎上作出一個法律假定：若客户默許他的貸款銀行每年將他欠款的利息資本化，法庭可以假定雙方達成一項協議，於每年完結時所累算的欠息撥入下一年度作為欠款的本金賺取利息，即是複息。後來，反高利貸款法律於1854年被廢除，但上述的銀行慣常做法則延續下去。雖然自此借貸雙方可訂立合法及有約束力的複息貸款合約，但鑑於成行已久的銀行慣常做法，借貸雙方往往依靠這慣常做法，而沒有訂立複息貸款合約。

50.反高利貸款法律被廢除後的初期，在有關收取複息的訴訟時，法庭的傾向仍是尋找客户默許銀行將他欠款的利息資本化的證據。但由於客户的默許基本是一項虛構的假定，這當然不大理想。但未幾，上述的銀行慣常做法已凝成業界的慣例。首件案例是來自蘇格蘭的Reddie v. Williamson (1863) 1 Macph 228。在第 236頁，Lord Justice-Clerk Inglis說:

“The parties must of course have had in view that this account-current would be kept in the way, in which bankers always keep such accounts, balancing the account at the end of the year; and, in the event of the interest accruing during the past year not being otherwise paid or provided for, placing the amount of such interest as the last item to the debit of the account, and accumulating such interest along with the principal sum due on the account, and bringing down the balance thus ascertained, consisting partly of principal, and partly of interest, to the new account for the ensuing year, and placing the accumulated balance as the first article of debit in that new account. Where an account is kept in this way consistently throughout its whole course, the interest thus accumulated with principal, at the end of each year not only becomes principal, but never thereafter ceases to be dealt with as principal.

…

The privilege of a banker to balance the account at the end of the year, and accumulate the interest with the principal, is founded on this plain ground of equity, that the interest ought then to be paid, and, because it is not paid, the debtor becomes thenceforth debtor in the amount as a principal sum itself bearing interest.”

法庭認定借貸雙方明瞭到銀行會以收取複息的慣常做法處理借款方的户口，即將每年終累算須付而尚未付的利息撥入下一年度的借方帳目，與原本尚欠的貸款累積為下一年度新的貸款本金，可在下一年度賺取利息。若借貸雙方在維持該户口的期間，貫切按照這模式處理該户口，上一年度累算須付而尚未付的利息的性質便會於下一年轉為本金，可從此賺取利息。這銀行業界的慣例亦建基於衡平法。銀行的業務主要是以貸出本金賺取利息，若借款方不如期交付利息，銀行便失去將該筆應收到的利息，作為本金貸給另一位借款人以賺取利息。所以銀行將每年終累算須付而尚未付的利息資本化是完全公平的做法。

51.在1898年，英國上訴法院接納上述處理户口的模式是銀行業界的慣例。在Parr's Banking Co. Ltd. v. Yates [1898] 2 Q.B. 460, 上訴法院Rigby 法官認為這處理户口的模式是銀行與客户之間的慣常做法；他認為必須假定雙方在開立透支貸款户口時的共同理解是客户存入户口的款項是用作償還户口尚欠的本金與利息，而每半年累算尚欠的本金與利息的結欠則成為下半年度開始的本金貸款。他在第466至467頁說：                     

“Such a mode of making out the account is so far usual that I do not think the customer, or a guarantor of the customer, could object to it. I think one must assume that the understanding of all parties was that the account would be kept as between the person guaranteed and the bank on the usual principle with regard to such accounts - that is to say, by treating moneys paid in from time to time by the customer as a deduction from the general amount due from the customer in respect of the loan and interest thereon, and at the end of each half-year carrying over the debit balance to the next half-year as principal.”

52.於1918年，英國上議院在Yourell v. Hibernian Bank Ltd. [1918] A.C. 372更確定了這銀行業界的慣例的合法性。當時，這銀行業界的慣例已有逾二百年的歷史。Lord Atkinson勳爵在第385頁說：

“Interest was calculated from day to day on the mortgagor's overdraft on his current account. On the balancing of this account each half-year the amount of this interest was entered on the debit side of the account, a balance was then struck, and interest was charged during the next half-year upon that balance. The bank, by taking the account with these half-yearly rests, secured for itself the benefit of compound interest. This is a usual and perfectly legitimate mode of dealing between banker and customer.”

53.自此之後，英國法院亦定下不少相同的案例。有些法官仍著重尋找客户的默許以這模式處理他們的透支貸款。不過，在 InlandRevenue Commissioners v. Holder [1931] 2 K.B. 81, 上訴法庭的 Romer 法官強調銀行與客户的關係並非受制於雙方之間的特別合約，而是銀行業界內銀行與客户之間慣常處理户口的方法。他在第 98 頁說：

“It is to be observed that the relations between the company and the bank were regulated, not by any special agreement, but by the ordinary usage prevailing between bankers and their customers as to the method of keeping accounts. In accordance with this usage the balance of principal and interest was struck at the end of each half-year and the aggregate sum was introduced as the first item in the subsequent half-yearly account and interest calculated upon it.”

54.於1938年，上議院Lord Atkinson勳爵在Paton v. Inland Revenue Commissioners [1938] A.C. 341奠定了這銀行業界慣常做法的慣例地位。最後，在 Inland Revenue Commissioners v. Oswald [1945] A.C. 360, 379, Porter 勳爵解釋在 Paton v. Inland Revenue Commissioners 一案將利息資本化的條款是一項銀行業界的慣例所做成的條款：而Simonds 勳爵稱這是銀行業界慣常的做法。至今，這的慣例已有三百年歷史，它作為慣例的地位已不容爭議。在上述的案例，利息是每半年計算。在現代發展迅速的商業社會中，半年結算利息已不合時宜。現在，按照普遍的做法，透支貸款的利息是每月結算。每月所累算須付而尚未付的利息連同尚欠的本金均被撥入下一個月作為下一個月的貸款本金賺取利息。

55.在本案件，第三被告人於1997年6月在東亞銀行開設透支貸款。自從1997年9月，當該户口的月結首次出現負數時，東亞銀行便按每月計算欠款利息，每月從透支貸款中扣除，將該月累算的利息與尚欠的貸款合併成該月的結欠，撥入下個月作為下月的貸款本金賺取利息。東亞銀行按月發出月結單給第三被告人。直至2009年7月存檔答辯書前，各被告人對東亞銀行以這模式處理該透支貸款及收取複息的做法從沒有異議。這證明他們知悉及認同東亞銀行以這模式處理該透支貸款。銀行業界從透支貸款收取複式的慣例已成為第三被告人與東亞銀行在該透支貸款合約的隱含條件。東亞銀行有合約權利就該貸款收取複息。第三被告人對梁先生有關複息的計算沒有爭議。本席接納梁先生有關第三被告人透支貸款尚欠貸款的證供。

收取逾期利息的權利與合法性

56.東亞銀行的另一項受爭議的索償是逾期利息。本訴訟涉及五筆貸款：兩筆是第一與二被告人的個人分期貸款、一筆是第三被告人的票據信貸、一筆是第三被告人的不循環定期貸款及一筆第三被告人的透支貸款。除第三被告人的透支貸款外，東亞銀行就前四筆貸款均收取逾期利息。就第一與二被告人的個人分期貸款與第三被告人的票據信貸，東亞銀行收取年利率5% 逾期利息；就第三被告人的不循環定期貸款，東亞銀行收取年利率最優惠利率加1.5% 再加5% 逾期利息。各被告人的答辯理由指稱東亞銀行沒有合約權利收取逾期利息。除此之外，本席亦須考慮這逾期利息的合法性。

57.根據梁先生的證供，1997年貸款信與2004年貸款信已詳細列出收取逾期利息的權利。梁先生在2010年1月15日的證人供詞特别指出，早在各被告人簽署貸款信前，東亞銀行已向他們提供了一份名為「Scale of Charges」的文件(以下簡稱「收費表」)，詳細列出票據信貸、不循環定期貸款與個人分期貸款的逾期利息計算模式。東亞銀行是依據該份收費表向各被告人收取逾期利息。

58.本席先考慮東亞銀行依據該收費表收取逾期利息的理據。該份收費表全名為「Scale of Charges on Bills Transactions」。這收費表的内容全部是有關票據信貸的收費，與其他貸款的收費無關。該收費表的第40段規定如下：

“Finance charges

Interest will be charged in respect of amounts outstanding in relation to all import and export bills transactions requiring our financing, and in respect of all loans and advances at our prevailing interest rate, which is subject to fluctuation from time to time. A minimum of 10 days transit period will be applied on export bills transactions with proceeds credited to customers in same currency of the bills and/or converted into HKD at T/T rate. Unless special arrangement has been made, accrued interest on outstanding import bills financed, import invoice financing loans, export loan and export invoice financing loans will be settled on the 15^th day of each calendar month or the first banking day subsequent to the 15^th day if it is not a banking day.

Additional penalty interest will charged on overdue items at the following rates:

Transaction Type	1st month	2nd month and above
Import bills/loan/invoice Financing Loan	+5%	+5%
IExport bills	nil*	+3%

* For sight bill only.  For usance bill, penalty interest will be charged 2 weeks after maturity date.”

這段訂明逾期償還出入口票據貸款的附加罰息，首個月、第二個月與期後均為年利率5% 計算。這收費表只適用於第三被告人的票據信貸。東亞銀行可基於第三被告人逾期償還入口票據貸款時加收以年利率5% 計算的逾期利息。但這收費表並不適用於第一與第二被告人的個人分期貸款與第三被告人的不循環定期貸款。

59.與第一與二被告人的個人分期貸款有關的貸款文件為：1997年貸款信、第一按揭契與第二按揭契。1997年貸款信的第3項條款訂明借款人逾期償還貸款須付「late charge」，即逾期收費：有關條件見上文第32段。但該條款卻沒有訂明逾期收費的數目或計算模式。

60.東亞銀行收取第三被告人的不循環定期貸款的利息是最優惠利率加1.5% ；而逾期利息的利率是最優惠利率加1.5% 再加5% 。與該不循環定期貸款有關的貸款文件是2004年貸款信、第一按揭契及第二按揭契。2004年貸款信關於不循環定期貸款的條件如下：

“(c) Term Loan Limit 450,000

- This term loan is available to you on a non-revolving basis for settlement of all O/D and T/R excess amount and is to be repaid by 36 monthly instalments of HK$12,500.- each plus interest commencing 1 month after drawdown.

Interest Rate : the Bank’s Best Lending Rate + 1.5% or HIBOR + 1.5% whichever the higher is applicable.

(f) Additional Charges

- Additional interest will be charged on all overdue import and export bills/loans transactions as according to our Scale of Charges on Bills Transactions and is subject to change from time to time.”

東亞銀行是根據 (c) 段收取不循環定期貸款的利息。雖然 (f) 段有提及收取附加費用，但該段清楚訂明附加費用是適用於逾期償還的出入口票據貸款，所以是不適用於不循環定期貸款。2004年貸款信亦完全沒有提及第三被告人逾期償還不循環定期貸款須承擔的逾期還款利息與糎定利率的公式。

61.李大律師則引述第一按揭契與第二按揭契的第三段有關利息的釋義與按揭契的附表二支持收取逾期利息的基礎。按揭契第3.12段有關利息的明示條款聲明：

“Interest on the principal sums advanced and all other moneys payable hereunder at the rate as shall be applicable under the terms of the facilities granted by the Lender to the Borrower or at such other rate as may from time to time be determined by the Lender in its absolute discretion which determination shall be conclusive and binding on the Borrower and the Mortgagor. Such interest shall be calculated with the usual monthly rests or on such other basis as may from time to time be stipulated by the Lender in any facility letter or written notification of change covering the secured sum or covering any term or provision in the Second Schedule under this Legal Charge/Mortgage.”

本席認為這段只給予東亞銀行收取按照貸款信或有關修訂的利息及訂明利息是按月或根據貸款信所訂的基礎或根據附表二計算。這段完全沒有提及逾期利息的利率與糎定方式。

62.附表二是有關違約利息的明訂條款，即説明不履行繳付個人分期貸款的違約利息基礎。以下是相關的條款：

“The following special terms and conditions apply to any instalment loan (“the Loan”) granted by the Lender to the Borrower under the terms of any facility letter, as amended from time to time.  …

…

Default  : Interest

In respect of any sums due to the Lender from the Borrower which are not paid on due date, interest will be payable forthwith on such sum at such rate or rates as the Lender shall from time to time determine, such interest shall, at the absolute discretion of the Lender, be compounded at monthly intervals or calculated on the actual number of days elapsed from the date on which the same should have been paid to the date of payment.”

附表二的第一句訂明該附表適用於個人分期貸款，這亦包括不循環定期貸款；但並不適用於第三被告人的票據信貸與透支貸款。違約包括違反依時償還貸款的責任。所以違約利息的規定亦適用於逾期利息。根據這段的規定，東亞銀行有權收取逾期利息與修訂逾期利率及有絶對酧情權決定收取單息或複息。但附表二沒有訂明違約利息的利率或糎定方式。

63.根據貸款文件，東亞銀行確實有合約權利就第一與二被告人的個人分期貸款與第三被告人的票據信貸及不循環定期貸款收取逾期利息。但除有關第三被告人的票據信貸外，東亞銀行卻不能證明基於貸款文件可收取的逾期還款利息的利率。它借用適用於第三被告人的票據信貸的收費表，以年利率5% 向第一與二被告人收取個人分期貸款的逾期還款利息及以年利率最優惠利率加1.5% 再加5% 向第三被告人收取不循環定期貸款逾期還款利息，是完全欠缺合約基礎。本席認為它只能依據收費表第40段證明有合約權利就第三被告人的票據信貸收取以年利率5% 計算的逾期還款利息。本席相信東亞銀行是有其他文件支持所收取的逾期利率，但可能由於準備不妥沒有向法庭提供，而導致未能成功證案。

64.至於收取逾期還款利息的合法性，基於合約自由的原則，締約雙方可預先約定違約時，違約方須付予對方的賠償。但在某程度下，締約雙方的合約自由亦受到法律原則的限制。一般而言，若約定的賠償是一項真正預計以補償對方因違約所蒙受的損失，該合約條款是有效；但若約定的賠償其實是保證金或罰款以迫使對方履行合約的責任，該合約條款是無效及不能執行。約定的賠償是合法及真正預計補償還是罰款的條款是一個合約詮釋的問題。就這問題，英國上議院在Dunlop Pneumatic Tyre Co Ltd v New Garage and Motor Co Ltd [1915] AC 79引述了以下的詮釋原則：

(一) 若約定的賠償金與對方所會蒙受最嚴重的損失相比屬於誇張與不合情理，約定的賠償金便是罰款；

(二) 若根據合約某方須付一筆款項，但約定違約時須付另一筆更大的款項，該約定的賠償金便是罰款；及

(三) 若違約方在指定的一個或多個涉及不同的情況下，其中一些較嚴重，一些較瑣屑，仍約定須付同一筆數額的賠償金，法律假定該賠償金是罰款。

表面看來上述第二項詮釋原則適用於收費表第40段的附加罰息條款。第三被告人的合約責任是如期還款。若第三被告人不如期還款，東亞銀行便損失使用該筆款項的機會。東亞銀行的業務是貸款，它所會蒙受最嚴重的損失只是貸款利息的損失，是可以糎定的。若除貸款利息外，第三被告人還要付附加罰息，這便可能是罰款，而不是真正預計以補償第三被告人逾期還款所導致的損失。除第二項詮釋原則外，法庭亦須考慮第一項詮釋原則，即若約定的賠償金是否屬於誇張與不合情理及雙方的合約自由。

65.Dunlop Pneumatic Tyre Co Ltd v New Garage and Motor Co Ltd是二十世紀初期英國上議院的案例。在1993年初，英國樞密院在一宗源自香港的上訴案，亦要處理相同的問題。在Philips Hong Kong Limited And The Attorney General of Hong Kong [1993] 1 HKLR 269，Woolf 勳爵在第279至280頁作出以下的判詞：

“Except possibly in the case of situations where one of the parties to the contract is able to dominate the other as to the choice of the terms of a contract, it will normally be insufficient to establish that a provision is objectionably penal to identify situations where the application of the provision could result in a larger sum being recovered by the injured party than his actual loss. Even in such situations so long as the sum payable in the event of non-compliance with the contract is not extravagant, having regard to the range of losses that it could reasonably be anticipated it would have to cover at the time the contract was made, it can still be a genuine pre-estimate of the loss that would be suffered and so a perfectly valid liquidated damage provision. The use in argument of unlikely illustrations should therefore not assist a party to defect a provision as to liquidated damages. As the Law Commission stated in Working Paper No. 61 (page 30):

‘The fact that in certain circumstances a party to a contract might derive a benefit in excess of his loss does not … outweigh the very definite practical advantages of the present rule upholding a genuine estimate, formed at the time the contract was made of the probable loss.’

A difficulty can arise where the range of possible loss is broad. Where it should be obvious that, in relation to part of the range, the liquidated damages are totally out of proportion to certain of the losses which may be incurred, the failure to make special provision for those losses may result in the “liquidated damages” not being recoverable. (See the decision of the Court of Appeal on very special facts in Ariston SRL v. Charly Records Ltd. (1990) The Independent, 13^th April 1990). However, the court has to be careful not to set too stringent a standard and bear in mind that what the parties have agreed should normally be upheld. Any other approach will lead to undesirable uncertainty especially in commercial contracts.”

由於這案例是來自香港上訴到英國樞密院的案例，這案例在香港更具權威及約束性。Woolf 勳爵亦有引述Dunlop Pneumatic Tyre Co Ltd v New Garage and Motor Co Ltd 案中的第二項詮釋原則。但他較為着重合約自由與雙方議定合約的相對能力。他認為除非雙方議定合約的能力懸殊，否則單指出須償付比對方所蒙受損失要高賠償的條款，不足以證明該條款屬於難以為人接受的罰則。即使在這些情況下，只要在考慮到在所有違約的情況下，約定的賠償不算誇張，它仍不失為真正預計的賠償。

66.蘇格蘭的法律委員會 (Scottish Law Commission) 在1999年5月18日出版的罰則條款報告書 (Report on Penalty Clauses) 亦採取同樣的立場。報告書的第3.2與3.8段說：

“3.2 … The policy aim is to respect the parties’ freedom to contract for the payment of agreed sums, or for equivalent sanctions, in specified circumstances and to restrict judicial intervention to cases where the penalty is so excessive, or so exorbitant and unreasonable, that it would be unconscionable to permit it to be exacted. …

3.8 … we have come down in favour of the term ‘manifestly excessive’ which is used in the Council of Europe’s recommendation on this subject.  It helps to give the impression that the court should not examine agreed sanctions too closely.  The excessive nature of the penalty should be immediately obvious to anyone considering it.  It should be manifest and not a matter of nice calculation.  Unless the specified penalty is manifestly excessive, it should be enforceable.”

第3.2段正反映現時商業社會的狀況。在一些約定的情況下，以罰則確保締約方履行合約責任是可以接受的。現在的公衆政策是專重締約雙方的合約自由，容許締約雙方決定在一些約定的情況下，償付雙方預定的賠償，而將司法干預局限於罰款過度、過份及不合理的情況。第3.8段更為司法干預設下高的門檻。除非罰款是明顯過高，罰則是應該予以執行。

67.雖然東亞銀行的業務是貸款，但它是有合理期望借款人會如期還款，讓它可以計劃它的貸款策略與業務，包括是否延續借款人的信貸、修改給借款人的信貸額、甚至終止對他的借貸等。若借款人不如期還款，銀行則無法有效率及有計劃地處理它的業務。所以，銀行與借款人訂下罰則確保借款人如期還款是合理及有需要的保障。在收費表第40段，就第三被告人的票據信貸，東亞銀行僅收取年利率5% 的罰款。從任何角度來看，這罰則在現時的商業社會與貸款市場不算放肆、過份及不合情理。本席認為該罰則應予以執行。其實，就其他的貸款，東亞銀行所索償的逾期利息亦不算放肆、過份及不合情理；只不過它不能成功證明有關罰則。

總結

68.各被告人就有關尚欠東亞銀行各項貸款的本金與梁先生就各項貸款的利息計算沒有爭議；他們只爭議貸款利率與東亞銀行收取複息與逾期利息的合約權利與合法性。基於上述的分柝與裁決，本席裁定東亞銀行針對各被告人各項貸款尚欠的本金、第一與第二被告人的個人分期貸款截至2009年6月27日的累算利息、第三被告人的票據信貸截至2009年6月27日的累算利息與逾期利息、第三被告人的不循環定期貸款截至2009年6月27日的累算利息及第三被告人的透支貸款本金與利息索償勝訴。本席撤銷東亞銀行針對第一與第二被告人個人分期貸款的逾期利息及第三被告人的不循環定期貸款逾期利息的索償。

69.各被告人聲稱由於東亞銀行違反他們與葉先生的口頭協議收取過高利息、在沒有合約權利下收取複息及逾期利息，他們多付的利息已足以償還款項。他們更反索償多付的差額。但他們沒有提供計算或數據支持他們的反索償。此外，基於以上的裁定，他們的抗辯與反索償全無理據。本席撤銷他們的反申索。

70.本席裁定原告人部份索償勝訴。第一與第二被告人除須償還他們欠原告人的債項外，還須按照第一擔保書與第二擔保書的承諾共同與個別承擔責任償還第三被告人的債項。另外，由於他們簽署了第一按揭契與第二按揭契，他們亦須將抵押品第1物業與第2物業的空置管有權交給原告人以抵償債務。

71.本席裁定原告人的索償勝訴，並頒令如下：

(一) 第一被告人須償付原告人他的個人分期貸款的本金餘欠644,380.90元、截至2009年6月27日累算的利息158,666.10元及其後的利息；

(二) 第一被告人須將第一按揭契的抵押物業新界沙田沙田正街3至9號希爾頓中心C座29字樓4室及天台的空置管有權交給原告人以抵償債務；

(三) 第二被告人須償付原告人她的個人分期貸款的本金餘欠546,226.32元、截至2009年6月27日累算的利息131,700.22元及其後的利息；

(四) 第二被告人須將第二按揭契的抵押物業新界沙田沙田正街3至9號希爾頓中心A座28字樓4室的空置管有權交給原告人以抵償債務；

(五) 各被告人須共同或個别償付原告人：

1.   第三被告人的票據信貸的本金餘欠563,315元、截至2009年6月27日累算的利息與逾期利息308,998.85元及其後的利息；

2.   第三被告人的不循環定期貸款的本金餘欠300,000元、截至2009年6月27日累算的利息26,466.18元及其後的利息；及

3.   第三被告人的透支貸款的結欠1,253,953.01元連2009年6月27日其後起計的利息。

上述各項須付其後的利息，是以有關的本金餘欠由2009年6月28日起，以法庭判定利率計算，直至全部清付為止。

72.此外，各被告人須共同或個别付原告人的訟費。原告人的訟費以彌償基準計算，如各方不能就數額達成協議，則交由訟費評定官評定。

73.本席撤銷各被告人向原告人的反申索。

原告人：由唐天燊律師行延聘李頌然大律師代表

第一被告人：無律師代表，親自應訊

第二被告人：無律師代表，親自應訊

第三被告人：無律師代表，由第二被告人代表

有關向上訴法庭提出的相關上訴，請參閲CACV70/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