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董波

DCCC 365/2021

[2022] HKDC 1232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1年第365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就第二項控罪之裁決理由書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控罪

1.被告人否認以下第二項控罪。

罪行陳述

危及他人在海上的安全，違反香港法例第548章《商船(本地船隻)條例》第32條。

罪行詳情

董波於2019年10月19日在香港，身為開敞式遊樂船“Miss Conduct Junior”(擁有權證明書號碼142766) (“該船隻”)的船長，在無合理辯解的情況下危及他人(即洪小媛及其他在該船隻附近的水域的人)的安全，或致使該等人的安全遭危及，即當該洪小媛及其他人在該船隻附近的水域時，該董波啟動該船隻的引擎並將該船隻駛走。

控方證供

承認事實

2.透過《承認事實》（P1），控辯雙方承認以下事實[1]：

(i) 在所有關鍵時間第IV類別船隻開敞式遊樂船 “Miss Conduct Junior” (擁有權證明書號碼142766) (“該船隻”) 屬被告所有。

(ii) 該船隻的允許運載總人數為12人。

(iii) 2019年10月19日被告是該船隻的船長。

(iv) 2019年10月19日下午約4時被告駕駛該船隻載着一些乘客向西貢大浪灣大灣沙灘駛去，當時天氣良好，陽光普照，視野清晰，海面有約1.5米高的大浪。在接近沙灘時該船隻的引擎曾停下一段時間然後重新啓動。當時該船隻沒有下錨，也沒有升起引擎。

(v) 該船隻在接近沙灘時，船上有約8名乘客落到水裏，洪小媛 (“死者”) 是最後落到水裏的人之一。被告和另外約4名人士留在船上。

(vi) 該船隻的引擎被重新啓動後，螺旋槳擊中在水中的死者的背部，死者大量出血。有人救起死者並報警求助，死者被直升機送院。

(vii) 同日下午5時25分死者被送往東區尤德夫人那打素醫院接受治療，她到達時已昏迷。死者背部有2處深裂傷，露出肺部和脾臟，近臀部位置有另外2處深裂傷，有血液緩慢滲出，左上臂亦有一處深裂傷。死者在下午5時41分被宣告死亡。

(viii) 死者解剖報告顯示，死者左臂、後左軀幹及臀部有缺口性裂傷，伴有肋骨、脊骨及骶骨骨折，及肺部與脾臟撕裂，與受嚴重螺旋槳傷害吻合。死者死因是多處受傷。

(ix) 2019年10月19日下午約6時警員19284白俊安與被告相約在鹹田灣見面，並在約下午6時55分會合，在約下午7時警員19284在鹹田灣安記士多以危害他人在海上的安全罪拘捕被告。

(x) 2019年10月22日二級特別攝影員蔡文康為現場及該船隻拍攝共17張照片，該等照片並無受到干擾，現呈堂為證物P-4(1-17)。

(xi) 2019年10月20日0050時至0122時偵緝警員46830楊志華在西貢警署錄影會面室與被告進行錄影會面，該錄影會面之自願性並無爭議，該錄影會面光碟現呈堂為證物P-5，而其謄本呈堂為證物P-5A。

(xii) 證物之連貫性並無爭議。

(xiii) 被告之身份並無爭議。

(xiv) 被告無刑事定罪紀錄。

3.透過《承認事實》（P6），控辯雙方承認以下事實[2]：

(i) 若在水中的人士距離該船隻不足5米時該船隻的螺旋槳便啟動，便會構成危險。

吳木亮的證供

4.控辯雙方同意控方唯一證人吳木亮的證供撮要（P8）如下[3]：

(i) 控方主問：

證人講述在2019年10月19日時在大浪灣大灣滑浪，案發前他正在海中坐在滑浪板上面，當時他距離沙灘約70至80米，面向海並背向沙灘。

(證人翻閱相簿共17張相，第1至5張相顯示大灣，第6至7張顯示船[4]。)

證人當日見到船由他的右前方，由西貢燕子岩入來，並駛到他左手邊。證人當時坐在滑浪板等緊浪。他看見船由他的兩點鐘位置駛向其十點鐘方向，然後船在其十點鐘方向，距離他約30米停下來，船頭向沙灘。船停低後，在其十點方向停止不動差不多一分鐘，之後證人看見有三個小朋友從船頭兩邊跳落水，其中有人手持滑浪板。證人特別留意該船因為害怕船會撞到他，另外以其經驗如果這樣大浪便好少有船前來。證人看見三個小朋友落水後向沙灘遊過去，船約兩至三分鐘後再駛入證人左面，再駛離他約30至50米。證人指出船現與他距離超過60米，而他是看到船是有開船尾機以本身動力駛過去的。船駛入浪區後停下來約一分鐘，船頭向沙灘，見到有浪打到船身，浪將船推了70米向沙灘，還欠十多米便到沙灘，當時船在證人左後方。約一分鐘後，證人再見有多兩個人從船的左面跳落水，一個在船頭灰色位跳，另一個在船尾近船尾機跳，兩人都係小朋友，距離有點遠，不肯定有沒有揸滑浪板，船頭仍然向沙灘。證人看不到船右方的事情。船停留在同一位置約一分鐘後，證人再見一個大浪由海打向船，之後見到船向右轉U-turn(下稱 “掉頭”)，船頭向海開，駛出浪區。證人聽不到船尾機響，但看見船近船尾機位置有水花，代表船開動。船駛出約70至80米停下來。一分鐘後，證人見到有班人從船較早前掉頭起點之位置抬一人上沙灘。抬人的人當時位置的水深是可以企人的，水到心口位置，而證人當時等浪的位置水深約超過5米深。證人不知道是否有人受傷，故上沙灘並見到有一個女人躺臥在該處，有三個人照顧她。

(ii) 辯方盤問：

確認向警方提供口供，聲稱住在該處已30年，對環境比較熟悉。當時在海上等待著合適的浪，當天是大浪，當日見最高浪有2米半，海另有十幾人在滑浪中。見船在其右邊斜駛去他左邊，並無其他船在附近。特別留意有船因為沙灘有人玩水、嬉水及遊水，船這樣入來會有危險。第一次看見船時，船與他距離約30米。三個小朋友在船左右兩邊跳落船，小朋友手持一米長左右的滑浪板，一分鐘後船向他左手邊駛前30米。

(辯方指示吳木亮翻閱其口供第6及7段)

證人承認無在口供內提及駛前30米，而口供內是描述第二次，三個小朋友跳落水。

村民協助死者家人找尋目擊者，所以找到自己。

證人同意浪有浪谷浪頂，證人當時位置比較出，所以浪沒有阻到他的視線。估計船有輕微擱淺。辯方問有無可能翻船，證人同意有。見到浪拍打船。由頭到尾都是船頭向沙灘，直至有動力掉頭駛走。同意口供第8段所講，見到第二次有小朋友落水之後就無人落水。右手面有人落水睇唔到，左面見到船郁緊見唔到落水。第一次三個小朋友，第二次落水兩至三個。船上有人，見不到多少人。海上有不同大小浪拍打船，到沙灘有不同嘅浪，有半米至一米半的浪。證人無揸船，有坐船，同意船越近沙灘衝擊力越大。

(iii) 控方覆問：

證人在船隻掉頭時只能看見船隻的右面，不能看見船隻左面發生什麼事。

5.辯方完全沒有挑戰他的證供的可信性和可靠性。

被告人的錄影會面

6.控辯雙方同意被告人的錄影會面內容撮要（P7）如下[5]：

(i) 二人自我介紹，警誡AP[6]，並表示不須要律師，精神及身體狀況可以做錄影會面，確認明白羈留人士通知書，講述案情，於2019-10-19, 1630時，在大浪西灣之大灣海灘對出之位置，涉及一隻船142766，由於當時艘船由AP駕駛，駛到哪裏發生意外，令到一名女子受傷死亡，並再次警誡AP，AP表示明白。

(ii) 今日约了朋友二點半西貢碼頭等，之後上了我隻大船，有船長揸船，的人遲到，約三點左右開船 (船上有AP、AP太太、AP仔及女、船長，賓仔、賓妹、Dickson、太太法拉里，Dickson兒子、Helen、Pauline、黃先生)，约3點40分到達大蛇灣，當時天氣好好，風平浪靜，我們食了的野，約4點10-20分，我們就上了細船 (除船長及賓妹)，遊樂船142766，AP擁有，承認揸船，因為我個牌照可以揸細船，大约4點50分到達大浪西灣哪裏，船頭向住海灘，距離岸邊约20-30米，水深约1米2至1米3，突然間感覺到後面有一個大浪來，成個船身起高左，又跌番落來，跟住的浪水就打入來隻船，我感覺到我背後有浪花，我第一時間聽到有人噗、噗、噗跳水，當時引擎未熄，船速约12-13 log，我唔肯定啲人係跳落水定係跌落水 (因為作為一個駕駛員，我係揸住隻船，望住前面，感覺有人跳，我第一時間停機，熄機拋錨绑錨)，我第一時間將隻船擺番正，穩定番隻船，吾想隻船反，因船上仲有人，有黃先生、Dickson、Helen及賓仔，我熄匙，拋錨，跳落海 (我跳落海時船巳熄)，過程约2-3分鐘，然後向岸上游，因為祇係得20米喥，我好快好快咁游上岸，當我上到岸時，巳見到有一班人圍住我朋友Pauline，當時我太太及朋友法拉里坐係Pauline隔離，而Pauline當時仲講到野，話快的啦，快的叫救護車啦，當時我見Pauline比的衫及氈蓋住，而我就同鬼佬溝通，我無電話，由鬼佬打999話比差人知地點在邊度，叫直升機，我知道Pauline傷了，但吾知傷邊度，我們吾夠膽郁佢，吾係專業人士，由我上岸計约半小時，直升機到達救了Pauline上機，之後我帶朋友行番小山去咸田，搵（“安記” 老闆Call船，接我的朋友走，而我留在現場接受警方盤問及落口供，我一直留在安記等警方來，因為警方大船入吾到來，之後我同警方由安記行去西灣亭，再坐警車到西貢警署。

(iii) 你話隻船未停定的人就跳落水，你覺得正吾正常？我覺得係吾正常，因為有的浪來，個浪好大；通常我地係停低，熄機，起架機(引擎 ) ，起高佢，先至落Order可以落水勒。

(iv) 今次點解會有咁情況？我諗第一係驚，有個浪來啦，見到岸好近，以前未試過類似事件，未到岸巳經跳晒落海，我係一個好多年經驗的船長。

(v) 認識Pauline 20年，係我妹妹好朋友，一個月最少一次聚會，飲酒食飯。

(vi) AP於白纸上劃岀各人之位[7]，但吾肯定Pauline坐船尾左邊定右邊。

辯方案情

7.被告人不作供，沒有辯方證人。

本席的觀點

被告人沒有刑事定罪記錄

8.本席考慮被告人在會面記錄的說法是否可信，以及他是否有傾向干犯第二項控罪時，應採取較有利他的觀點。

啟動船尾螺旋槳時，死者是否在5米的範圍之內

9.辯方陳詞第2段指承認事實提及的是引擎啟動後螺旋槳擊中死者，這可以說是在關鍵時刻（即是啟動船尾螺旋槳時），她不一定在5米的範圍之內（即控辯雙方同意是不會危及安全的距離）。因為證據沒有確定開啟螺旋槳與擊中死者的時間差距，在這段時間內死者與船的距離可能超越5米，只是因為海浪的沖擊和水流影響了船和死者的位置及距離。

10.本席重溫承認事實第7段所指，海浪將該船向沙灘推進了約50米，船上有約8名乘客落到水裏，死者是最後落到水裏的人之一，被告人和另外一些人留在船上。

11.另外，根據證人吳木亮在庭上的證供，當時並無其他船在附近，有十幾人在滑浪，當船駛入浪區後停下來約一分鐘，船頭向沙灘，有浪打到船身，浪將船推了70米向沙灘，還欠十多米便到沙灘。約一分鐘後，有一名小朋友在船頭跳落水，另一個小朋友在近船尾機位置跳落水。船仍是向面沙灘，在同一位置停留約一分鐘後，有一個大浪由海打向船，之後船向右轉掉頭，船頭向海駛出浪區，船尾螺旋槳位置有水花，船有動力便駛出約70至80米停下來。一分鐘後，有班人抬死者上沙灘，即船較早前掉頭起點之位置。

12.根據被告人在錄影會面中所說，船尾螺旋槳一直未熄，當船頭向沙灘距離岸邊20至30米時，船速約12至13海浬，突然有一個浪從海打在船尾，他聽到噗、噗、噗有人落到海裏，他第一時間熄掉船尾螺旋槳和拋錨綁錨，將船隻擺正，穩定船隻，唔想翻船，因船上仲有黃先生、Dickson、Helen及賓仔，直至他跳落海向岸上游去，過程約2至3分鐘。

13.本席理解被告人所謂「擺正隻船，穏定番隻船，唔想翻船」的意思必然是要掉頭，但他又說是熄掉船尾螺旋槳和拋錨綁錨。相反，吳木亮的證供指船停在原位約一分鐘，然後船尾螺旋槳有水花，船有動力向右掉頭。吳木亮的證供既然不受辯方挑戰，這代表辯方不爭船停在原位約一分鐘，不可能保持船尾螺旋槳開動或以12至13海浬留在原位。按常理，若沒有啟動船尾螺旋槳，不可能擺正船身，也不可能穩定船隻，被告人的說法違反常理，本席不相信被告人反而熄掉船尾螺旋槳。

14.綜合吳木亮和被告人的證供，本席認為案發經過是：船駛入浪區後，在距離沙灘十多二十米時，船頭向住沙灘，船的引擎已熄掉約一分鐘，有一個大浪從海打向船尾，被告人聽到噗、噗、噗有人落到海裏。為了擺正船身和穩定船隻，被告人重新啟動引擎向右掉頭出海離開浪區，駛出70至80米後停下來，一分鐘後有班人在掉頭起點抬死者上沙灘。

死者在被告人開動船尾螺旋槳的一刻是否在海裏

15.辯方陳詞第3段指沒有證據顯示死者在被告人開動船尾螺旋槳的一刻在海裏，因為該船在海浪衝擊下有翻船危險，故此死者亦可能在開船後落到海裏而被擊中。

16.本席考慮是被告人掉頭之前一刻，抑或是在掉頭期間，死者落到海裏？根據被告人在錄影會面中所說，有一個大浪從海打在船尾，他聽到噗、噗、噗有人落到海裏，他第一時間擺定船身和穩定番船身(本席理解其意思是掉頭)，唔想隻船翻。辯方陳詞指死者可能是掉頭期間而落到海裏，本席留意到被告人所說第一時間要掉頭，是因「唔想隻船翻，因船上仲有黃先生、Dickson、Helen及賓仔」。他掉頭之前一刻，數到船上的人當中沒有包括死者在内，這反映他知道死者已在海裏。根據承認事實第7段，死者「是最後落到水裏的人之一」。本席認為上述證據證明被告人掉頭之前一刻，知道死者是剛才落到海裏的人之一。

被告人的行為對兩名先前下水的小童不構成危險

17.辯方陳詞第4段指吳木亮的證供顯示船在近岸十多米處停下的一分鐘期間，有兩名小童從船頭下水，被告人在一分鐘後才啟動船，可合理期望二人不會逗留在下水位置，也有時間遠離有翻船危險的船隻，游往十多米外的沙灘，因此他的行為對二人不構成危險。

18.本席認為這階段的事情與本案無關，本案關鍵在於被告人的行為是否對最後下水的那些人構成危險。

案發經過

19.綜合上述證據和分析，本席認為案發經過是：當船頭向著岸邊約二十米時，船尾的螺旋槳是沒有啟動的，約一分鐘後，一個大浪由海打向船尾，被告人雖然聽到有些人（包括死者）落到海裏，但仍即時啟動船尾螺旋槳掉頭來擺定船身，穩定船隻，唔想翻船，有一些人（包括死者）剛剛落到海裏，距離該船隻肯定不足5米，於是死者在掉頭起點之位置被船尾螺旋槳擊中。

結論

20.控方已在毫無合理疑點水平證明被告人的行為，致使該等在船掉頭之前一刻落到海裏的人（包括死者）的安全遭危及，也在無合理辯解的情況下危及死者的安全。被告人罪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