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周寶生

DCCC 396/2022

[2023] HKDC 985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2年第396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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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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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1.被告人周寶生被控1項 “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 罪，違反香港法例第374章《道路交通條例》第36(1)條。罪行詳情指被告人於2021年6月5日，於屯門龍門路GD1610B號燈柱附近，危險駕駛登記號碼為KF396的公共巴士，引致卓錦旋死亡。被告人否認控罪，但承認有不小心駕駛。

控方案情

2.從被告人就控罪的答辯可見，引致本案的交通意外的發生情況及引致卓先生（“死者”）的死亡，並無爭議。絕大部份的控方證據，均以同意事實（證物P8）呈上。

3.同意事實顯示，本案發生於2021年6月5日，當天早上約7時零8 分，被告人駕駛登記號碼為KF396的28坐位公共巴士，沿龍門路向龍富路迴旋處方向行駛。同一時間死者騎着單車由蝴蝶灣沙灘停車場通道「讓線」前駛出龍門路。被告人駕駛的巴士與死者的單車於龍門路發生碰撞，死者倒地受傷，由救護車送往屯門醫院治理。

4.案發時案發地點天氣良好，路面乾爽完整，交通流量普通，該路段的速度限制為每小時50公里。

5.意外發生後，約於早上7時20分 ，有警員到場向被告人作出調查。當時被告人向警員表示：「當時沿龍門路向堆填區方向行駛，架單車突然喺蝴蝶灣公園停車場駛出，我收唔切撞左埋去」。於同日早上7時37分，警員為被告人進行酒精呼氣測試，結果為0微克。

6.於2021年6月16日於屯門大興行動基地，被告人警誡下自願向控方第二證人警員15808作出書面口供（證物P6）。

7.意外後死者一直留醫，曾接受多次手術，於2021年9月12日黃昏被醫生證實死亡。

8.本案的其他證物，包括紀錄了意外發生過程的被告人巴士及另一輛案發時停於「讓線」前的私家車的行車紀錄儀的錄影片段（證物P1及P2）、警員拍攝的現場相片（證物P4）及他繪畫的現場草圖（證物P5）等，均沒有爭議地呈堂為證物。

9.控方共傳召了兩位控方證人，控方第一證人為法證專家梁仲榮博士，他以交通意外重組專家身份就本案的交通意外作出意見證供。他的主要證供可見於其撰寫的3份專家報告（證物P9、P10及P11）[1]。根據他的計算，被告人的巴士於撞擊點之前90.5米時其平均行車速度為54+/-5公里（即49至59公里），至撞擊點之前37.4米時，其平均行車速度減為53+/-5公里（即48至58公里）[2]。被告人接近影格2872時（每秒鐘顯示30影格）本可察覺到會有撞到死者的危險，若然被告人在這階段緊急煞掣，而其時速在50公里或以下行駛，他有可能於撞擊點前停下，即可以避免本意外[3]。盤問時他表示有閱讀過辯方專家證人Eric C.H. LIM博士（林博士）所撰寫的專家報告（證物D2）[4]，他表示同意林博士報告的內容。

10.控方第二證人為拘捕被告人的警員15808，他的證供關乎被告人於警署作出警誡口供[5]時的情況。盤問下他同意該口供的答案，尤其答案11及41 ，並非被告人直接回答該問題的內容。該等答案是由一連串問題及答案組成，證人得到各問題的答案後，作出綜合演繹，然後記錄於口供內。覆問時他指稱雖則如此，該等答案能清楚表達被告人回答各問題的原意。

辯方案情

11.控方舉證完畢後，本席裁定表面證供成立。被告人選擇不作供，但傳召1位辯方證人，即林博士。林博士亦以交通意外重組專家身份作供。他的主要證供可見於其撰寫的專家報告（證物D2）。林博士對於控方專家梁博士所提出的技術層面意見及結論，例如車速及距離等，並無爭議，但他對梁博士指被告人於影格2872時本可察覺到會有撞到死者的危險這個意見有所保留。他指出當時死者的單車移動非常緩慢，而且尚未到達「讓線」前停下的私家車車頭，所以，此刻難以判斷死者是否會繼續駛入龍門路。

12.更重要的是林博士提出兩個意見，第一，被告人於影格2903時已開始向右移動，明顯地是已開始作出避開死者的動作，當時他的巴士距離撞擊點尚有超過20米。以平均反應時間0.9秒計算，被告人早於影格2876時已意識到會有撞到死者的危險。與此同時，被告人亦隨即響咹及緊急煞掣。第二，當死者越過「讓線」進入龍門路之後，其單車以稍向右角度行駛，向右移動了約2米，因而縮短了他與被告人巴士的距離。當時死者戴上耳筒，亦沒有向被告人的方向觀察。林博士的意見是在此情況下，當被告人作出反應時，碰撞已在所難免。

爭議點

13.本案的唯一議題，是意外發生時被告人的駕駛態度是否屬危險駕駛。控方的立場是被告人當時超速駕駛及沒有觀察整體路面情況，其駕駛態度遠遜於一名合格而謹慎的駕駛者，屬於危險駕駛[6]。

法律指引

14.本席謹記舉證責任在於控方，標準為毫無合理疑點。被告人沒有任何舉證責任。本案審訊中被告人選擇不作供，這是他的權利，本席不會就此對他作出任何不利的推論。

15.被告人的警誡書面口供屬“混合口供” (mixed statement) ，本席會根據 R v Sharp [7]的法律原則，作出考慮。

16.被告人沒有刑事紀錄，本席給自己適當指引。

證據分析

17.控方對被告人危險駕駛的指控，主要倚賴兩個重點：第一是當時被告人超速駕駛；第二是被告人於警誡下指見到死者時祗有5米距離見[8]，即表示之前他並沒有適當留意路面情況，沒有留意到死者的存在。

18.就上述議題的相關證據，主要源自兩位專家證人。兩位專家證人的證供基本上沒有分歧。辯方專家林博士對控方專家梁博士的報告所不同意之處，祗在於梁博士指“被告人於影格2872時本可察覺到會有撞到死者的危險”這個意見。就此點本席曾向梁博士澄清，梁博士指他的意思是，若然被告人於此階段察覺到有撞到死者的危險而開始緊急煞掣，有可能能避免與死者碰撞，並非指被告人應該可以在此時察覺到危險。再者，梁博士亦表示他完全同意林博士報告的內容。由此可見，兩位專家的證供基本上完全吻合。

19.本席有細心觀看證物P1及P2。當被告人開始接近案發路口時，有1輛私家車停在左面「讓線」前，死者騎着單車在該私家車右側向前緩慢移動。根據專家意見，被告人當時的最低可能車速為49公里，沒有超越限速；再者，超速本身亦不等同必定是危險駕駛，要視乎當時交通情況而定，而當時龍門路的交通流量並不高。

20.當被告人的巴士到達專家所指的影格2872時，單車尚未到達「讓線」。更重要的是同一時間在反方向行車線上，有1輛俗稱“綿羊仔”的電單車到達路口，並且快速右轉入蝴蝶灣沙灘停車場通道，橫越被告人的行車路線。正如林博士於其報告[9]指出，至影格2897時，該電單車完成右轉，到達「讓線」，其位置剛剛把死者的單車完全遮蓋。林博士指出，於影格2903時，即約0.2秒之後，被告人已察覺到死者的單車，開始把其巴士稍向右移，試圖避開，而當時被告人巴士至碰撞地點尚有約20米的距離。

21.被告人於其警誡口供答案11及41解釋，當時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該電單車上，當電單車右轉超過一半後，他將視線返回前面時，就見到死者的單車。他即時響咹及緊急煞掣，把車頭向右少少移動，但已不能避免與單車碰撞。本席認為此解釋合情合理，與錄影片段及專家報告完全吻合。

22.被告人於警誡口供指他見到死者時祗有5米距離，這說法與客觀證據不符。林博士指被告人早於約20米外已察覺到死者的單車。再者，控方第二證人接受，口供的答案並非被告人的直接回答，而是他的演繹。在此情況下，本席不應就該等答案向被告人作出不利的推論。

23.意外的發生，明顯是因為被告人的注意力被電單車分散，引致他沒有早些發現死者單車於其行車線上出現。當時被告人正接近一個路口，而且有私家車停於左面「讓線」前，亦有電單車正從右向左橫越其行車線，他祗稍作減速，雖然足以避過電單車，但本席認為這決定不太理想。正如梁博士指出，若然他的行車速度稍為降低，意外可能可以避免[10]。這是一個剎那間的錯誤決定，但本席認為，這不足以視為遠遜於1名合格而謹慎的駕駛者的駕駛態度。

裁決

24.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裁定被告人就其所面對的1項“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 罪罪名不成立，但根據同一條例第36（10）條，本席裁定被告人“不小心駕駛”罪罪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