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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CMA71/2009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定罪上訴
案件編號：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09年第71號
(原東區裁判法院刑事案件2008年第5637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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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審法官：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湯寶臣
聆訊日期：2009年11月18日
判案日期：2009年12月15日
判案書
背景
1.上訴人被控一項「刑事恐嚇」罪，違反香港法例第 200 章《刑事罪行條例》第 24(a)(i) 條。
2.上訴人否認控罪，審訊後被裁定罪各成立，判處2 個月監禁，緩刑2 年。
3.上訴人不服定罪，向原訟庭提出上訴。
控方案情
4.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形容本案是一宗典型的失戀男士纏擾前度女友的案件。控方傳召了事主李小姐(“PW1”)作供，也呈遞了一份同意案情(證物 P1)。
5.PW1現年22 歲，她與上訴人是同學，自2003 年開始和對方「拍拖」。到2006 年尾，她向上訴人提出分手，但之後與對方的關係處於「拖拖拉拉」的狀態。
6.PW1說在案發當天早上，她在住所附近登上電車，上訴人同時上車，她便扮作看不見他。PW1後來下車前往香港站，上訴人亦尾隨。PW1進入了車廂，刻意選了左右兩旁均有人的座位坐下。上訴人原本坐在PW1對面，但卻要求PW1旁的乘客與他換位。PW1即時離開跑往車尾方向。上訴人追上，並抓住她的衣服，要求PW1不要避開他，PW1沒有理會，繼續跑開，但上訴人把她攔着，PW1趁機離開車廂，返回月台，但上訴人依然跟隨。
7.在這情況下，PW1感到害怕。她使用手機告知母親被上訴人跟踪。上訴人搶了她的手機，並掛上線。他用手機按了自己的電話號碼打出，說已取得了她的電話號碼。上訴人更閱讀她手機內的訊息，指責她與別人通訊。PW1要求他交還手機，上訴人就要她先道歉。PW1唯有不停地說對不起，但上訴人卻要她以較好的語氣說出。PW1認為自己沒有做錯，感到憤怒，她不停「扯住」上訴人，再三要他交還手機。在這時候，上訴人拿着手機對她說，如果他坐牢的話，他會「隊冧」她。
8.PW1形容上訴人說這句話時聲量雖低，但語氣很惡，他以兇狠的眼神望着她，更是緊握拳頭，似乎要把她的手機擲到地上。PW1感到很害怕，因為上訴人好像是「發癲」一樣。她害怕上訴人真會傷害她。PW1理解「隊冧她」的意思是殺死她。最後，在PW1苦苦哀求下，上訴人終於把手機交回給她，然後離去。PW1隨後要求車站職員替她報警。
9.PW1解釋說，她恐懼上訴人會殺害她，是因為上訴人於2008 年7 月尾曾恐嚇過她，說如果她不跟他一起，他便會把他們的親密關係向她家人揭露。PW1說她曾於2008 年10 月18 日報警，但上訴人當時沒有遭到檢控。此外，PW1指出在2006 年，她曾在上訴人家裏嚷着要分手，上訴人亦像「發咗癲」般，用菜刀指嚇她，幸好上訴人的母親出面擋護，但上訴人卻連母親也推開了。PW1續稱，跟上訴人分手後仍有與他來往，是因為她懼怕上訴人會告訴她家人他們曾經有過性行為。不過，PW1最終都在去年10 月把事情向家人坦白，因她不想再受威脅。
10.盤問時，PW1同意，她與上訴人曾於2007 年復合，並與上訴人挽手逛街、看電影等，又曾在上訴人家中留宿。PW1同意，上訴人有多次向她發過脾氣，表示會殺了她及弄花她父親的汽車。PW1過往沒有被對方類似的說話嚇怕，是因為她每次均向上訴人道歉認錯，上訴人才會息怒。
11.辯方向PW1指出，於案發時，上訴人並沒有在月台上說過類似要「隊冧」她的說話，PW1不同意。辯方大律師指出，即使上訴人曾真的說過要殺死她，也都只是狂莽之言，目的是要PW1向他道歉，跟已往對她所講類似的說話無異，她今次也沒有受驚。PW1不同意這點，因為她不知道上訴人當天是否認真。
12.覆問時，PW1表示，她以往不害怕上訴人會傷害她，是因為她每次都會向上訴人道歉來「氹番」他，但自2008 年10 月18 日起，她已決定不會再「氹」上訴人，她驚怕這樣做會惹怒上訴人，而去殺害她。
辯方案情
13.上訴人撰擇不作供，也不傳召辯方證人。上訴人過往沒有刑事紀錄，關於他的良好品格，裁判官已作出適當的提醒。
證據評估及分析
14.裁判官在觀察過證人及聽過她的證供後，認為PW1是實話實說、誠實可靠的證人，因此接納她的證供。裁判官裁定上訴人於案發時，曾對PW1說過，假如PW1令他坐牢，他會「隊冧」(即殺死)PW1。
15.裁判官特別指出，在PW1作供期間，控方曾詢問過她與上訴人的關係及上訴人過往的行為，辯方提出過反對。裁判官認為，這些資料並非與案無關。本案涉及感情問題，如要了解PW1於事發時的感受及想法，法庭必須對兩人關係的背景有基本的認知，不過，裁判官提醒自己，在考慮那些證供時，特別是上訴人過往對待PW1的態度及言行，只能視之為本案的背景資料。
16.裁判官相信PW1與上訴人自2006 年分手後，關係一直「拖拖拉拉」，原因是她害怕上訴人告訴她父母，他們曾發生關係。裁判官指他理解PW1的感受及恐懼。裁判官裁定，上訴人是利用了PW1這個弱點。
17.裁判官認為事情發展的分水嶺是2008 年10 月18 日。PW1當天已向父母表白了他們的過往關係，目的是不想再受上訴人威脅。裁判官認為PW1自當天起，已決心結束與上訴人的關係，因此，無論PW1以往對上訴人如何忍讓，自當天起已不再重要。裁判官特別提到，大律師在盤問PW1時，指她陪過上訴人參觀漫畫展、製作及送遞生日蛋糕予上訴人及在上訴人家中留宿等事情，但這些全都是發生於10 月18 日前；這一點，亦可說明上訴人為何在案發當天，跟隨PW1及向她表達憤怒的情緒，因為當時PW1已決定結束了她與上訴人的感情。
18.在法律原則方面，裁判官考慮了Lo Tong Kai一案並在引用該案的原則後，作出以下裁決：
「本席明白，PW1作供時表示，上訴人已往多次表示要殺死她或她的家人，但她並不感到害怕，是因為她每次也向上訴人道歉，平息了他的怒氣。PW1亦同意，上訴人於案發時表示會殺死她，有可能只是希望PW1向他道歉，以平息他的怒氣。關於這一點，正如本席剛才所指，PW1已往如何忍讓上訴人及順從他，於案發當天已不再重要，因為PW1已往順從上訴人(最低限度自2007 年起)，並非出於自願，她是一直活在對上訴人的恐懼之中。其實，PW1於事發時的感受，才是關鍵。身為陪審員，本席相信，PW1在月台上聽了上訴人威脅要殺死她的說話後，的確感到受驚。即使上訴人當時的最終意圖(ultimate intent)可能是希望PW1道歉，但很明顯，他是以兇狠的目光、激動的語氣，並在失控的情緒下講出那些說話，目的便是要使PW1受驚，從而令PW1順從他的意願(道歉、復合、甚麼也好)。」
19.裁判官認為上訴人的說話並非一時衝口而出的魯莽之言(wild and whirling words)。上訴人是有意圖令PW1受驚，以達他的目的，而PW1亦因那些說話而感到害怕。裁判官裁定控方已舉證至毫無合理疑點，因此即判罪名成立。
上訴理據
20.代表上訴方的Mr Boyton大律師在Amended Perfected Grounds of Appeal提出了一點上訴理據如下：
“ The Learned Magistrate’s statement of finding had the effect of convicting the appellant under a different sub-section from the one he had to meet, which showed a failure to comply with section 27 of a Magistrate’s Ordinance, Cap.227. This was a material irregularity and/or rendered the conviction unsafe and unsatisfactory.”
21.Mr Boyton及代表答辯方的高級檢控官溫淑芳，都呈交了書面陳詞以協助本席考慮有關理據。本案原審時是用中文處理，雖然上訴時改用英文聆訊，雙方同意本席可用中文撰寫判詞。
22.上訴方付上一份附件(Annexure)，內容包括：relationship between PW1 and the appellant, the day of the offence, the utterance及previous incidents。本席祇會把這些視為背景資料。
23.上訴方的主要投訴是控方以(a)(i) 條提出控告，但裁判官卻以(e)(ii) 條定罪，實質就是更改了控罪但卻沒有通知辯方讓他們可以考慮如何組織或重組辯護方法。在這情況下，辯方受到不公平的對待。Mr Boyton指出,如果辯方得悉控罪更改，就不會在盤問時對某些事情作提問。
24.Mr Boyton認為(a)(i)及(ii)所須證明的intention有不同之處。就算是(a)(i)的intention都應有較全面的理解和評估。Mr Boyton也引用了Lo Tong Kai v R [1977] HKLR 193作為依據。該案的判詞有以下的評述：
“5. … What the prosecution must show upon a charge under section 24 of the Crimes Ordinance (a provision which is modelled closely upon section 503 of the Indian Appeal Code) is that the person making the threat intends to cause alarm to the person to whom the threat is made or that the threat itself is of such a kind that a person of ordinary firmness would be affected by it. In deciding these matters, as it seems to me, the context of the circumstances out of which the threat has arisen are of paramount importance to be considered. The test involves both objective and subjective considerations… :
… To my mind therefore it was of the greatest importance that the court should have considered whether the words used were ‘wild and whirling words’ uttered in exasperation by a man driven beyond the point of endurance by opposition offered to him in his legitimate rights as owner of premises, and signifying nothing more than an instinctive outburst of spleen, or whether they were uttered with a genuine intention of causing fear or were, in the circumstances of their utterance, likely to produce that effect. In that regard details of family history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may often be relevant and telling considerations. Perhaps, had he not regarded the background circumstances as a mere ‘red herring’, the magistrate would nevertheless have come to the conclusion that the words uttered were not the fruit of a mere ebullition of rage, in regard to which the whole question of intention was largely irrelevant, but were in fact a threat of the kind calculated and intended to cause fear and likely to do so. I cannot however be sure that he would have come to the latter conclusion. Looked at from the level of an appellate court—not the ideal level to examine matters in which the impression created by witnesses is of paramount importance—there are certainly features of the evidence which would support the idea that the whole affair was something in the nature of a prolonged family squabble in which the swapping of bad-tempered language might be expected but scarcely upon a scale sufficient to justify the intrusion of criminal proceedings, Be that as it may I am left in doubt of the extent to which the surrounding circumstances were taken into consideration and for this reason I think it would be unsafe to sustain the conviction. The appeal is therefore allowed and the conviction and sentence are set aside.”
案例所說明的原則當然適用於本案。
25.第 24條的全文是這樣的：
“24. Certain acts of intimidation prohibited
Any person who threatens any other person—
(a) with any injury to the person, reputation or property of such other person; or
(b) with any injury to the person, reputation or property of any third person, or to the reputation or estate of any deceased person; or
(c) with any illegal act,
with intent in any such case—
(i) to alarm the person so threatened or any other person; or
(ii) to cause the person so threatened or any other person to do any act which he is not legally bound to do; or
(iii) to cause the person so threatened or any other person to omit to do any act which he is legally entitled to do,
shall be guilty of an offence.”
26.Mr Boyton認為裁判官改用了(a)(ii)去判罪，主要基礎是源自裁斷陳述書第 16 段，全文如下(上訴綜卷第 18 段)：
「16. 法律方面，本席已按照LO Tong-kai v The Queen CACC178/1977一案的原則，對自己作出指引。本席明白，李小姐作供時表示，被告人已往多次表示要殺死她或她的家人，但她並不感到害怕，是因為她每次也向被告人道歉，平息了他的怒氣。李小姐亦同意，被告人於案發時表示會殺死她，有可能只是希望李小姐向他道歉，以平息他的怒氣。關於這一點，正如本席剛才所指，李小姐已往如何忍讓被告人及順從他，於案發當天已不再重要，因為李小姐已往順從被告人(最低限度自2007年起)，並非出於自願，她是一直活在對被告人的恐懼之中。其實，李小姐於事發時的感受，才是關鍵。身為陪審員，本席相信，李小姐在月台上聽了被告人威脅要殺死她的說話後，的確感到受驚。即使被告人當時的最終意圖(ultimate intent)可能是希望李小姐道歉，但很明顯，他是以兇狠的目光、激動的語氣，並在失控的情緒下講出那些說話，目的便是要使李小姐受驚，從而令李小姐順從他的意願(道歉、復合、甚麼也好)。本席深信，被告人的說話並非一時衝口而出的魯莽之言(wild and whirling words)。被告人是有意圖令李小姐受驚，以達他的目的；李小姐亦的確因那些說話而感到害怕。控方已舉證至毫無合理疑點。本席裁定，被告人罪名成立。」 [本席強調]
27.Mr Boyton在書面陳詞裏(第 14 段)所引用的一段祇是裁判官的部分裁決。裁判官是先說明他相信PW1在月台上聽了上訴人威脅要殺死她的說話後的確感到受驚。在這裁決上，控罪其實已可成立。裁判官再指出，即使上訴人當時的最終意圖(ultimate intent)可能是希望PW1道歉，但很明顯，他以那種態度表達，目的便是要使PW1受驚，從而令PW1順從他的意願。這是裁判官對案情的進一步分析。這不代表控罪的性質有變或裁判官用了不同的事實基礎去判罪。
28.當然，基於裁判官接受PW1的證供，上訴人其實都有干犯(a)(ii)的情況，但本案的定罪基礎是上訴人在月台上對PW1的恐嚇及PW1真的受驚。裁判官也解釋了為何他認為上訴人所說的並非是一時衝口而出的魯莾之言。第 16 段的結尾也再清楚確定了定罪的基礎。
29.在上訴人有否說過有關的恐嚇之言及PW1是否真有受驚方面，裁判官明顯處於更有優勢的位置去作裁決。本席認為裁判官對證據有小心作過考慮，其決定並非剛愎，也並非不合理，本席認為定罪穩妥，也沒有需要提出修改控罪的問題。
結果
30.基於以上原因，本席會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答辯方：由律政司高級檢控官溫淑芳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上訴方：由廖國輝律師事務所轉聘Mr Patrick S.L. Wong, SC及 Mr David Boyton, SC代表被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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