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許振剛

HCMA867/2010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定罪及判刑上訴

案件編號：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10年第867號

(原九龍城法院傳票2010年第2387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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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審法官：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李瀚良

聆訊日期：2011年9月7日

判案日期：2011年10月26日

判案書

1.上訴人在去年10 月被裁定一項「不小心駕駛」罪名成立[1]，罰款3,400 元和3 個月內完成駕駛改進課程，他不服定罪上訴。

案件背景

2.案發於常樂街，該段路是南北行各一線，常樂街北行線左方有像路肩的空間，可停泊車輛。控方第一證人是救護員，去年5 月5 日下午2 時許，他接報前往炮仗街處理緊急事件，他駕駛救護電單車(AM884)經常樂街北行，左方泊了一列車輛。當時已著了閃燈和警號，當他到達燈柱AA3271附近時，被告人的車突然在十米前從左邊路肩向右駛向南行線。控方第一證人立即減速，將電單車駛向右方想避開碰撞，但已來不及。他的電單車撞向被告人的右車身近前輪，他整個人拋起跌落被告人的車頭蓋上 ，再彈落上訴人的車的另一邊地上。

3.上訴人承認當時正駕駛私家車（FH6189）在常樂街由北行線掉頭往南行線，期間已亮著右指揮燈。他掉頭時已清楚觀察後面常樂街北行線的情況，當時沒有車輛駛近，他慢慢右轉至中間分界線，望向南行線，確定沒有車輛才徐徐駛進南行線，當他的車接近南行線路邊停下，準備後退時[2]，控方第一證人的電單車突然出現在他右方約5 米處，電單車直撞向他的右車頭近前車輪處，控方第一證人被拋起跌在他的車頭蓋再滾落車的另一邊地上。他估計控方第一證人沒料到他正在掉頭，以為他只是停在路中央，於是想繞過他的車頭逆線北行，所以導致碰撞。

原審裁斷理由

4.暫委裁判官(以下簡稱裁判官）明白這是單對單的案件，必須小心分析證供才決定那一方可信。裁判官最後不相信上訴人的證供，主要原因如下：

(a)  上訴人接受盤問時不斷更改證供，

(b)  盤問時沒有向控方第一證人指出，是後者錯誤估計他的行車方向而導致碰撞，

(c)  上訴人不肯估計控方第一證人的車速。

5.裁判官認為控方第一證人作供時清晰肯定，誠實交代案發經過，是可信證人。其次，裁判官也接受控第二、三證人的證供，認為他們的證供清晰合理。

6.裁判官裁定意外是由於上訴人掉頭時沒有留意交通情況，令控方第一證人來不及剎車，導致碰撞。所以，裁定上訴人罪名成立。

上訴理由和討論

7.上訴人分別於2010 年12 月24 日和2011 年1 月7 日存檔兩份上訴理由，由於各種原因案件押後，最終排期至今年9 月7 日才聆訊，上訴人的理由沒有重大改變，本席會集中處理他存檔的兩份上訴理由。

案情摘要不準確

8.上訴人指控方提供的案情摘要指他駕車（FH6189）繞過連續雙白線掉頭，造成意外[3]。他在審訊時向裁判官提出，但裁判官沒有理會。

9.一般而言，裁判法院的案情摘要由警方草擬，其中一個目的是讓案中的被告人知道警方對他的指控和有關的證據，內容應該準確，被告人才可以預備辯護。不過，案情摘要並不是法庭要考慮的證據，所以實際上不會影響裁決。除非案情摘要嚴重誤導，令審訊不公平。本案的案情摘要出錯的地方，性質並不嚴重，相信沒有誤導上訴人，更沒有影響裁判官的判斷。

10.其實，上訴人在控方第三證人作供時提出過這問題，裁判官已表示案情摘要不是證據[4]。

負責調查的警員偏私

11.上訴人發現調查警員（控方第二證人）的筆錄口供和記事冊的記錄與實情不符，他懷疑警員偏私。上訴人存檔的上訴理據沒有指出詳情，本席看過審訊謄本[5]，上訴人應該是指控方第二證人在筆錄口供的調查結果——證人指上訴人的車突然掉頭，令控方第一證人剎制不及釀成意外。同樣的記錄也在記事冊出現，上訴人指他沒有向控方第二證人講過有關的事，他質疑控方第二證人這結論的憑據。裁判官向上訴人解釋，調查結果是控方第二證人對事件的意見，控方根本不會倚賴這意見。裁判官質疑上訴人提出這點的用處，上訴人便沒有再跟進問題。

12.上訴人又指控方第二證人供稱電單車「死火」是不會響警號的，這明顯是替控方第一證人解釋，有偏幫之嫌。控方第二證人接受盤問時，表示自已也是駕緊急車輛的，他指「死火」的救護車的警號不會響。證人憑經驗回答上訴人的問題[6]，又怎能說是偏幫，本席認為這上訴理由不成立。

13.偏私是非常嚴重的指控，應該有真憑實據支持。謄本顯示控方第二證人得出初步調查結果的經過，就算有錯，也不表示偏私。其實，控方第一、二證人並不相識[7]，沒有跡象顯示有偏私的情形。何況，裁判官是根據證據判案的，不會受控方第二證人的意見影響，本席不接受這上訴理由。

上訴人有否亮著指揮燈

14.上訴人指出他後來才發現，相片顯示他的車亮著了右指揮燈[8]，證實他的講法，他質疑在現場的警員為何沒有留意。根據謄本，控方第一證人指上訴人沒有亮著指揮燈[9]。控方第二證人供稱沒有留意上訴人的車有沒有亮著燈號[10]，而控方第三證人也供稱沒有留意[11]。

15.爭議的重點是碰撞之前上訴人有沒有亮著指揮燈，這主要是視乎裁判官接納上訴人還是控方第一證人的證供。至於第二、三控方證人，他們事後才到場，沒有留意指揮燈的原因很多，未必是不誠實。相片顯示上訴人的右前指揮燈亮著，與上訴人的講法可信與否當然有關，可惜審訊時沒有向裁判官指出，控辯雙方都忽略了。不過，本案的主要爭議是上訴人的車突然駛出，抑或早已橫向停在北行線，指揮燈亮著與否並非決定性。當然本席在判決這上訴前，會考慮這點。

控方第一證人超速的誘因

16.上訴人認為當時控方第一證人正趕往處理緊急事故，加上消防處的服務承諾是12 分鐘到場，而控方第一證人的車是豁免速度限制的[12]，所以，他很大可能超速。因此，控方第一證人供稱事發前時速只45 公里不合理。

17.關於這論據裁判官和上訴人在審訊時曾討論過，上訴人也作出盤問[13]，簡單而言，裁判官認為上訴人用這方法，推斷控方第一證人時速超過45 公里並沒有根據。

18.就算完全接受上訴人的講法，本席認為也只能證實控方第一證人有可能超速，最終是否超速，是控方第一證人可信與否的問題。當然，還有其他環境證供可以考慮，例如應該到達事故現場的時間、剎車痕、兩車的損毀情況和未能達到服務承諾的後果等等。以本案的證據，很難論斷控方第一證人一定超速和當時的實際車速，這些估計明顯不會準確，裁判官不接受也無可厚非。

控方第一證人被拋起和落地的方向

19.控方第一證人作供時講他跌在上訴人的車的右方，上訴人指應該是左方。本席認為這並不重要，因為相片顯示控方第一證人的確跌在上訴人的車的左方，這錯誤不會影響控方第一證人的可信性。

20.上訴人指出，如控方第一證人所講屬實，碰撞前曾轉右軚閃避，然後才撞向他的車頭，控方第一證人應該是向前拋起跌向路邊的欄杆方向，而不是被拋起向左方滾過上訴人的車頭蓋跌在車的另一邊。上訴人認為後一個跌法與他的講法吻合——控方第一證人想繞過他的車頭，所以直撞向他的車。

21.上訴人指裁判官不准他依上文的論據盤問控方第一證人，要求專家作證是錯誤的[14]。

22.根據謄本，裁判官並非完全不准上訴人就這點盤問控方第一證人，裁判官只是認為如果上訴人希望證實，控方第一證人從某一角度和速度撞向他的車，控方第一證人必定被拋向同一方向，那上訴人便應傳召專家證據[15]。

23.碰撞後控方第一證人被拋起的方向受很多因素影響，本席認為不是上訴人講，只須用常識推斷這麼簡單。本席同意如果控方第一證人直撞向上訴人的車，其中一個可能是被拋向車的另一方。但正如控方第一證人供稱當時正緊急向右轉，電單車便會沿一弧度軌跡行駛，然後撞向上訴人的車頭，他便有可能沿切線[16]方向被斜拋向左前方，這同樣會令控方第一證人跌落到上訴人的車的另一邊。當然，這只是假設之一，還有其他可能性。

24.本席認同裁判官的決定，若要準確重組碰撞後控方第一證人被拋起的方向，應該有專家的證供解釋這複雜的問題。

25.在最後陳詞時，上訴人也有重提出這論據，本席相信裁判官已考慮這爭議。

判詞的疑點

26.判詞第 18 段裁判官指上訴人供稱當時控方第一證人沒有發出警號聲及閃燈，上訴人指並不正確。本席就此看過謄本，上訴人只是供稱他沒有聽到警號聲 ，撞車後也沒有聽見，不過他確認控方第一證人有亮著閃燈[17]。雖然，裁判官扼要複述辯方的證據時不準確，但上訴人沒有聽見警號，並不等如控方第一證人沒有發出警號，最終仍取決於那一方可信。

27.裁判官在判詞第 23 段表示觀察上訴人的神態舉止，決定不信上訴人的證供。上訴人認為這做法太主觀而且不合理。關於證人誠實與否的問題，該證人作供時的神態舉止是考慮因素之一，裁判官的做法正確。不過，裁判官並非只靠這因素作出決定，本席相信他有考慮所有證據。他還列舉上訴人在回答問題時的情況，支持他的結論。至於這些情況是否適當，下文會一一討論。

28.裁判官在判詞第 23 段指，上訴人就他觀察北行線的時間，答案搖擺不定，最後才說觀察了北行線約5至6 秒。上訴人指裁判官完全誤會了，其實他是說沒有觀察北行線5至6 秒。本席再三看過謄本[18]，證供的確不易理解，本席理解上訴人的證供如下：

(a)  他準備掉頭時先望南行線，見沒有車，再轉頭望右後方北行線，見有一車從遠處駛向他的方向[19]；

(b)  他望著這車駛過才開始右轉掉頭，全程望著北行線，到接近中間分界線停下[20]；

(c)  這時，他轉頭望南行線約兩秒，然後駛進南行線，約三秒後接近南行線路邊停下，準備回軚和望右方，控方第一證人的電單車已距他5 米[21]。

(d)  整個掉頭過程約9 秒，他沒有望北行線約6秒[22]。

29.裁判官的確誤會了上訴人的證供，上訴人在掉頭初段望著北行線，最多只有約3至4 秒。而在碰撞前的5至6 秒，上訴人沒有觀察北行線。

30.在這段盤問中，控方要求上訴人估計，由開始掉頭到發生碰撞的時間，個中分別有幾組不同動作，是很難準確估計的，本席詳細讀過謄本，並不覺得上訴人在更改證供，只是很小心考慮，裁判官在判詞第 23 段以此批評上訴人更改證供，有欠公允。

31.在判詞第 24 段，裁判官批評上訴人初時不同意當時最遠可望見100 米[23]，但後來又改為同意。謄本顯示上訴人表示沒有親自量度，所以不能同意，後來終於接受警方的量度數據[24]，上訴人初時對此猶疑，是人之常情，除非他刻意留難控方，但單就謄本這點並不明顯。裁判官又批評上訴人不肯形容控方第一證人的車速，根據上訴人的證供，他看見控方第        一證人的時候，雙方只距離約5 米，實在很難估計控方第一證人的速度[25]。關於這兩點，本席認為裁判官對上訴人的批評不公允。

32.在判詞第 25 段，裁判官批評上訴人在盤問控方第一證人時，沒有向後者指出是他估計錯誤，繞過上訴人的車頭時導致碰撞。一般而言，盤問時通常會將自己的理據向對方指出，讓對方可以回應。但上訴人沒有律師代表，未必熟悉這技巧，裁判官不應因此而批評上訴人。

33.裁判官在判詞第 31 段裁定上訴人不小心駕駛後，繼而指「被告根本不應該在一個距離只有100 米視野的落斜直路掉頭」。上訴人指出裁判官的要求過高，假設責任在上訴人。裁判官倚賴《道路使用者守則》並無不妥，不過他指現場路段清靜，上訴人應加倍小心，預計有車高速駛近[26]，這講法頗為牽強。裁判官在裁定上訴人不小心駕駛後再加這評論實在沒有必要，令人誤會這是裁決理由之一。

另一案件的被告人激怒裁判官

34.上訴人記得在下午續審前，裁判官處理另一宗案件，被該案的被告人辱罵，可能激怒了裁判官，影響對本案的判斷。首先，這全是上訴人的猜測，沒有跡象顯示裁判官在下午的聆訊言論突然變得過份。其次，裁判官在聽完所有證供和陳詞後，押後差不多兩星期才宣判，裁決應該沒有受以上事件影響，這上訴理由不充份。

裁判官過度干預

35.審訊期間，裁判官頗多與上訴人討論證供是否適合呈堂和有關的法律原則，有時質疑上訴人的問題的措詞和盤問的技巧。本席閱讀過有關謄本，裁判官並沒有阻礙上訴人表達他的理據，裁判官干預的目的是控制進度和規範爭議。雖然裁判官可以客氣一點，但整體而言，一個了解情況的聽審者不會覺得審訊不公平。

上訴理由以外的問題

36.根據上訴人所講，控方第一證人應該早已見到他的車橫向停在北行線，控方第一證人以為他停定，所以選擇高速繞過他的車頭，逆線而行，趕往執行任務。

37.根據上文第 28 段a至d的證供，由開始右轉掉頭到停在中間分界線，上訴人一直留意右後方北行線，所以在這段時間，控方第一證人應仍未出現。上訴人在此位置停了兩秒才繼續駛入南行線，約三秒後發生碰撞，他同意這五至六秒沒留意北行線，控方第一證人應該在這段時間才到達北行線的最高點。

38.這段直路由最高點到碰撞點約100 米 ，視野無阻，控方第一證人到達最高點時應該見到上訴人的車橫向停在北行線[27]。控方第一證人見到上訴人的車後，最少仍有五至六秒時間才發生意外，最初約兩秒上訴人停定，後段約三秒上訴人正駛入南行線，控方第一證人應該見到，為何他仍選擇繞過上訴人車頭呢？

39.當上訴人的車掉頭至中間分界線，車尾那邊根本有足夠位置讓控方第一證人的車駛過[28]。其實，根據上訴人的證供，他泊在一列車的最後位置，他掉頭前泊在他前面的一輛車已掉頭離開，所以應該有充裕的空間。

40.假設控方第一證人在上訴人剛停在中間分界線便到達最高點，根據證供應五至六秒控方第一證人便到達上訴人處，即大約前行了95米[29]，他的時速約是57至68公里[30]。控方第一證人越遲到達最高點，越短時間行完這95米，他的速度便應該越高[31]。不過，他應更肯定見到上訴人正駛入南行線 ，他選擇繞過上訴人的車頭越顯得不合理。

41.再者，根據相片顯示[32]，上訴人的車在右前輪上方的車身有一長形凹坑，這凹坑約由前輪中間上方伸延至近右前車頭燈。如果依上訴人的證供，控方第一證人的電單車直撞向其車頭，應是電單車的前輪先撞到上訴人的車，相片顯示電單車前輪的高度不可能造成這樣損毀。

42.本席再三看過相片[33]，本席認為上訴人的車的損毀應是電單車左旁的銀色金屬捍造成，這吻合控方第一證人的證供——碰撞前他緊急右轉。

43.上訴人提出的時間和距離等數據都是估計，本席明白可能有誤差。不過，既然上訴人有信心提出，這些數據可以用作測試上訴人的講法是否合理。

44.綜合以上36至43段的分析，本席認為上訴人關於意外成因的講法不合理。

結論

45.裁判官親自觀察各證人作供的表現，衡量證人是否可信應比本席準確。雖然本席在上文指出裁判官對上訴人的批評不完全公允，但謄本顯示他曾小心聽取證供，判詞也詳細分析各證人的證供，最後才決定不信上訴人和接納控方證人的證供。加上本案有充份證據顯示上訴人的講法不合理，本席認為定罪沒有不公平。

46.既然裁判官接受控方第一證人的證供，是上訴人突然右轉掉頭導致碰撞的，就算上訴人曾亮著指揮燈，也不等同他有優先權行車，所以對定罪沒有影響。

47.基於以上分析，本席認為定罪穩妥，現駁回上訴。

答辯人：由律政司署理高級檢控官梁寶琦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上訴人：無律師代表，親自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