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馮偉業及另一人

DCCC 654/2013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3年第65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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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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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和第二被告人共同被控2項「串謀犯搶劫」罪（控罪一和四）。此外，第一被告人獨自被控一項「聲稱是三合會社團的成員」罪（控罪二）。第二被告人也獨自被控2項「以三合會社團成員身分行事」罪（控罪三和八）；2項「刑事毀壞」罪（控罪五和六）；及一項「邀請他人成為三合會社團成員」罪（控罪七）。

2.第一和第二被告人否認全部控罪。

控方案情

一般事項

3.本案源自一臥底行動，證據主要來自第一證人（警員7475）。

4.警員7475於2007年3月加入警隊。2011年5月24日，他開始以臥底「文仔」身分行事，目的是滲入三合會組織，搜集犯罪證據及情報。

控罪一（訴第一和第二被告人）

5.2011年11月18日晚上7時30分，第一被告人與臥底警員在柴灣永利茶餐廳飯聚。其間，第一被告人告訴臥底警員，他與第二被告人正策劃行劫將軍澳寶琳邨富麗花園太興燒味餐廳。第一被告人稱，他已指示第二被告人到現場視察環境。由於上址是「倔頭路」，又離開港鐵站很遠，所以需要一輛私家車作逃走用。第一被告人要求臥底警員，找尋私家車及充當司機。第一被告人稱，他與第二被告人負責購買麵包刀。他更表示，上址約有100,000元現金；早上6時是動手的最佳時機，因為銀行尚未營業，餐廳職員未能把款項存進銀行。臥底警員表示：「要諗下先」。

6.11月20日晚上8時，第一被告人與臥底警員在柴灣興華邨商場大快活快餐店會面。第一被告人問臥底警員，借到私家車沒有；他表示借不到。第一被告人稱，會找第二被告人協助，稍後再聯絡。

7.11月22日晚上8時30分，第一和第二被告人與臥底警員在永利茶餐廳商討行劫太興燒味一事。第二被告人稱，會到筲箕灣租車，稍後再聯絡其餘2人。

8.11月29日晚上7時30分，上述3人在鰂魚涌華蘭路男女煮角餐廳飯聚。第二被告人稱，他會負責租車，並吩咐第一被告人買刀；第一被告人同意。第一被告人對臥底警員說：「同我哋合作過後，就知道點樣做」。臥底警員回應：「到時先算啦」。

9.12月9日晚上8時，上述3人在銅鑼灣駱克道E酒吧見面。第二被告人稱，因患了尿酸腳，要過一段日子腳不痛時才能租車；並再次吩咐第一被告人買刀，他稍後會聯絡其餘2人。

控罪四（訴第一和第二被告人）

10.2011年12月22日晚上10時30分，第二被告人相約臥底警員在銅鑼灣駱克道堅拿道交界見面。臥底警員抵達後，2位被告人也在場。第二被告人吩咐臥底警員，在附近四周視察環境。他亦表示，數天後便是聖誕假期，商店不能把現金存進銀行，店內將有大量現金，是行劫的良機。他們3人在銅鑼灣走了一會，到達啟超道近利園山道的Bossini店外[1]。當時，第二被告人告訴其餘2人，該Bossini店和隔鄰的卓悅店[2]均是行劫目標。臥底警員表示，上址人流太多，不宜下手。第一被告人卻指，其實很容易；待商店打烊，把捲閘關了一半，各人持刀入內，用繩綑綁職員，然後從櫃位拿錢便成了。第一被告人更吩咐其餘2人，翌日再到上址仔細視察環境。

11.12月23日晚上11時15分，第二被告人相約臥底警員在銅鑼灣駱克道堅拿道交界見面。他們會合後，第二被告人便帶領臥底警員步行前往上述Bossini店外。抵達後，第二被告人用手機拍攝Bossini和卓悅店外的情況。約11時50分，2男4女店員從Bossini店出來，第二被告人吩咐臥底警員，記着職員的數目。

12.12月25日晚上9時，第二被告人再次帶領臥底警員到上述Bossini店外拍照。第二被告人告訴臥底警員，打算先行劫將軍澳太興燒味；並吩咐他買刀，存放在家中，過幾天便動手。臥底警員回答：「到時先算」。

控罪二和三（分別訴第一和第二被告人）

13.2011年11月22日，臥底警員在柴灣環翠道聯邦遊戲機中心遇見第一被告人。他向臥底警員憤怒地說：「要吹雞」。原來昨天在永利茶餐廳對面的球場打球時，第一被告人與別人碰撞，因而遭4至6名男子毆打。第一被告人還對臥底警員說：「我身為『老新』陀地，喺自己地方比人打，幾𨶙冇面」。他更表示，收到消息，涉事那2名男子當日會再去該球場。第一被告人稱，已經「吹雞」叫第二被告人過來「幫手覆桌」，打倒對方那些男子。

14.臥底警員跟隨第一被告人前往永利茶餐廳門外，第二被告人亦同時到達。第二被告人問第一被告人，是否肯定，對方並非「新義安」的人。第一被告人表示肯定；因為受襲前，他響了「新義安」仍遭毆打。他們3人一起步往球場，可惜找不到有關人等。第二被告人告訴第一被告人，如果下次遇上毆打他的人，便致電第二被告人，他會召集自己的門生來協助第一被告人「覆桌」。

控罪五和六（訴第二被告人）

15.2012年1月18日下午1時45分，臥底警員應第二被告人的要求，陪同他到青衣青怡花園找朋友。

16.同日下午2時，他們抵達青怡花園4座外的公園。第二被告人告訴臥底警員，他要到4座10樓「淋紅油」，要求臥底警員協助他。第二被告人解釋，是肥超的大佬肥仔光指示他這樣做的。第二被告人吩咐臥底警員：「向4座保安隨口問，5樓B室有冇位黃生喺度住」。臥底警員按指示辦，第二被告人便趁機進入升降機。由於上址保安表示無此人，臥底警員便立刻走到4座外的公園，向聯絡員報告此事。約5分鐘後，第二被告人由4座走出來，並告訴臥底警員，再要到該屋苑2座地下聯輝中西藥行「淋紅油」。

17.第二被告人指示臥底警員，在藥行外的花槽看着他「淋紅油」，事成後便可自行離去。臥底警員坐在藥行外的花槽，看見第二被告人從手持的啡色紙袋取出一隻啡色手套、一罐紅油，然後把油漆潑向藥行門外。臥底警員稱，當時藥行正在營業。第二被告人潑了紅油後，臥底警員便立刻獨自離開現場。

18.當天約下午3時，藥行負責人獲街坊告知，店外櫥窗及招牌均遭紅油染污[3]。同日下午4時15分，保安員巡經4座10樓，發現某單位門外遭紅油染污，便立刻通知控制室及戶主[4]。

控罪七（訴第二被告人）

19.2012年2月20日晚上7時30分，臥底警員應約到達筲箕灣東大街香港遊戲機中心，與第二被告人見面。第二被告人告訴他，臥底警員的大佬肥超現在很少露面，提議臥底警員「過面」跟他，「有事就響佢朵―灣仔新義安德仔」。臥底警員點頭回應。

控罪八（訴第二被告人）

20.2012年3月15日晚上8時，臥底警員在筲箕灣道海寧交界，與男子家誠及其他人見面。家誠憤怒地表示，要「吹雞」入西灣河愛東邨找尋一群14K的人士復仇，並會致電自己的大佬德仔（即第二被告人）求助。稍後，多名男子陸續加入他們，在愛東邨外圍找尋那群14K的人，但最終無功而回。

21.晚上11時，臥底警員、家誠及另外數名男子，在鰂魚涌船塢里會合第二被告人。家誠向第二被告人報告剛才發生的事情。聽罷，第二被告人對其中一位聲與14K有過節的男子「卡迪」表示：「稍後會約尖沙嘴新義安聯同灣仔新義安，一齊入愛東邨搵嗰班14K」。第二被告人亦對在場所有人說：「下次一定要攞刀去斬嗰班14K」。眾人聽聞便點頭回應，然後各自離開。

22.關於「三合會」的證據，控方呈遞了三合會專家（即第二證人黃督察）的證人供詞（證物P14A至P14C），亦傳召了他讓辯方盤問。

特別事項

23.關控罪一和四，控方要求把第二被告人的會面紀錄（證物PP20）、探員記事冊（證物PP22）、3次錄影會面的光碟（證物PP21、PP23、PP24）呈堂。辯方反對。

24.控方傳召了2位證人（第六證人探員4627及第七證人警長52666[5]）就特別事項作供。他們詳細交代了向第二被告人調查，以及進行錄影會面的經過。關於證物PP22，探員4627供稱，記事冊的內容，是在第二被告人家裏搜屋時，邊問、邊答、邊筆錄，而並非事後補錄的。

25.辯方李大律師代表第二被告人呈上書面反對理由，有關內容不在此贅述。對於他們行為不當的指控，每位警員均堅定不移地全部否認。

辯方案情

特別事項

26.第二被告人選擇不作供，亦沒有傳召辯方證人。這是他的權利，本席不會因此作出對他不利的推論。

一般事項

27.兩位被告人均選擇不作供，亦沒有傳召辯方證人。這是他們的權利，本席不會因此作出對他們不利的推論。

28.辯方只呈遞了一份同意事實（證物D1）。

證據評估及分析

特別事項

29.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證明至毫無合理疑點，第二被告人是在自願的情況下，作出會面紀錄和記事冊所載的回應，以及進行錄影會面。

30.本席細心考慮了2位探員的證供，亦觀察了他們作供時的神情舉止。本席沒有忽略，李大律師對他們接見第二被告人的手法的批評。本席認為，該些批評，未免過份追求完美，吹毛求疵。現時，根本沒有任何證據，支持辯方對警員行為不當的指控。而且，本席認為，2位警員均是實話實說、誠實可靠的證人。本席信納他們的證供道出了事實和真相。

31.會面紀錄和記事冊（證物PP20和PP21），純粹是紀錄第二被告人被捕和搜屋後警誡下的即時反應，有關內容完全合理，探員4627亦沒有提問其他問題，對第二被告人沒有半點不公。關於錄影會面，本席觀看了有關光碟（證物PP21、PP23、PP24）。本席發現，每次會面，第二被告人均神態自若，對答流利，完全看不出半點驚惶失措的表現或穿鑿附會地敷衍2位探員。本席深信不疑，第二被告人在上述5項證物作出的回應和所說的話，全是自願的。

32.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關於PP20至PP24的自願性，控方已成功舉證。本席亦無須行使酌情權，將任何一項摒棄。本席裁定，證物P20至P24（及相關謄本）均可呈堂成為控方證據一部分。此外，本席亦裁定，羈留人士通知書（證物P19）也可呈堂。

一般事項

33.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的每一元素。

34.本席謹記，第一被告人沒有刑事紀錄。關於他的良好品格，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

35.本席亦謹記，必須獨立考慮，針對每位被告人每項控罪的證據。而某被告人作出的招認，只適用於該被告人。

36.本席細心考慮了每位證人（特別是臥底警員）的證供，亦觀察了他們作供時的神情舉止。本席明白，本案所有控罪的證據，基本上是「一對一」的情況。本席理解，臥底警員對2位被告人的指控，容易捏造，但難於反駁。

37.關於臥底警員證供的可信性和可靠性，本席沒有忽略，李大律師的批評。本席明白，臥底警員的首要任務，就是搜集犯罪證據和情報。他不可以直接參與、煽惑或誘使他人參與犯罪行為。

38.身為陪審員，本席謹記，不應受傳媒對「臥底」工作及形象的渲染所影響。不過，本席認為，某程度上，臥底工作時，其實在演戲，在演活一個他自行設計或上級替他設計的角色。無論他如何討厭身邊的人物，又或如何盡力避免參與或牽涉在不法活動，也必須投入角色，其演出才具說服力。這是十分顯淺的道理，無須經傳媒渲染，任何合理人士也能明白及想像得到。

39.先不提聯絡員沒有替臥底警員分析或核實他所收集的情報，又或就行事的方向（例如：誰人的調查價值較大）為他提供意見。或許這的確是警方的辦事方針，外人未必明白箇中理由。可是，臥底警員在庭上多番強調，他必須堅持「被動」的角色。對於這一點，本席不甚理解。

40.首先，關於肥超是否臥底警員的「大佬」（即「保家」），臥底警員在庭上堅決否認。即使他同意，2人互相稱呼「大佬超」、「細佬文」；以及他們身旁的人，也認為2人的關係是「大佬」和「𡃁」（即「門生」），但臥底警員仍然堅稱，肥超不是他的大佬，他亦沒有對外澄清。這令本席十分費解，臥底警員有何難言之忍呢？

41.一方面，控方要求法庭相信，第二被告人曾邀請臥底警員「過面」跟他。另一方面，臥底警員卻不認為，肥超是他的大佬。既然並非事實，那為何第二被告人無故提出「過面」的要求，而臥底警員又接受呢？雖然今時今日，三合會的規矩已蕩然無存，很多事情已無可無不可[6]。不過，轉換保家始終是重要的事情，臥底警員自稱是聽話的「𡃁」，假如「過了面」，即使無須肥超首肯，好歹也應該知會他一聲吧！本席不明白，為何臥底警員這麼堅持和執着，其做法也不合情合理。

42.關於商討行劫的過程，臥底警員表示，他主要聆聽2位被告人的說話，盡量避免正面表態支持或參與。根據他的證供，他只是點頭回應，或說：「諗下先」、「到時先算」。也許本席不太了解時下「蠱惑仔」的待人接物方式；也許他們對任何事情也持模稜兩可的態度。可是，按常理，假如本席是劫案的策劃者，便一定不會挑選臥底警員為夥伴。以一位如此毫不積極，半點熱誠也沒有的人為犯案夥伴，只會連累自己。不過，臥底警員供稱，2位被告人居然多番邀約他商討大計，並帶領他作實地視察。身為陪審員，本席很難明白，2位被告人為何要選擇一位如此不濟的夥伴，還委以重任擔當事後逃走的車手。

43.關於控罪五和六，本席不明白，第二被告人帶臥底警員到藥行外觀看他犯案的目的為何。既沒有要求他協助潑油或把風，更告訴臥底警員，當看見他潑完油後，便可自行離去。這些行為完全不合情理。對於臥底警員從藥房外的花槽一走了之，第二被告人居然沒有責難他不夠義氣。這也令人費解。

44.此外，潑油時，藥房正在營業，卻沒有任何職員發現第二被告人的行為。直至下午3時，負責人獲街坊通知，才發現此事。證物P11照片5B顯示，遺下在現場那罐油，似乎還剩下很多。根據臥底警員的描述，第二被告人單手持罐，以拋物件的方法，由低向上把漆油潑向藥行。假如屬實，該罐油漆理應剩餘很少。本席認同李大律師的陳詞，這部分證供存在「固有不可能」(inherently improbable) 之處。

45.綜觀臥底警員的證供，似乎行動其間，他身邊的人（最低限度2位被告人及肥超）均對他信任有加。但他的態度如此被動，毫不積極，又缺乏熱誠，如何獲得別人的信任呢？對於這個問題，本席百思不得其解。本席並非懷疑臥底警員砌詞說謊，唯他的證言確實存在不少不合情理之處，欠缺說服力。身為陪審員，本席對臥底警員證供的可靠性存疑。本席認為，除非獲得獨立證據支持，否則單純依賴臥底警員的一面之詞，似乎有欠穩妥。

46.獲獨立證據支持的控罪，只有控罪一和四（針對第二被告人）。雖然證物P20至P24的內容很多重複，但本席深信不疑，第二被告人承認了的行為，他就是幹了那些行為。罪犯對自己罪行的招認，通常是最強、最具說服力的證據。對於上述證物的內容，本席給予絕對比重。此外，警方在第二被告人的家裏搜獲一把西瓜刀（證物P2）、一把摺刀（證物P4）、2個頭套（證物P5和P6）。這些物品，也支持持械行劫的推論。

47.基於臥底警員的證供和第二被告人的招認，本席認為，控方已就控罪一和四（針對第二被告人）舉證至毫無合理疑點。本席裁定，第二被告人罪名成立。至於其他控罪，本席認為，控方未能成功舉證。本席裁定，第一和第二被告人罪名不成立。

[1]  見證物P12，照片2。

[2]  見證物P12，照片8。

[3]  見證物P17及P11（照片3A至5A）。

[4]  見證物P16及P11（照片1A至2B）。

[5]  當時官階是高級探員。

[6]  這是第二證人黃督察的證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