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黎耀鋒

DCCC 841/2014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4年第84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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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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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告人否認控罪一（搶劫）及控罪二（聲稱是三合會成員）。

2.控方指，他與一個不知名男子行劫一個報紙攤檔，他箍受害人的頸，說自己是陀地，同時，另一男子從攤檔的櫃桶取去了大約一萬元。被告不爭議他箍受害人的頸，但否認有另一人從櫃桶取錢一事；即使真有其事，被告並非與這人夥同犯案。他當時受酒精影響，他否認說過是陀地。

控方案情

3.PW1是該通宵經營報攤的東主。2014年7月5日晚上，他要和海外回港友人晚飯，找了一個相識十多年的朋友（PW2，即受害人），來替他看管報攤。在晚上大約八時，PW1把1,000元及一些零錢交給受害人用作經營便離開。

4.凌晨大約3時20分，受害人正在攤檔叠報紙，他突然被被告從後箍頸，他掙扎時見到另一人在搜掠報攤的櫃桶，把錢取去。被告說，他是「陀地」，這地方是他「睇」的。

5.受害人大叫打劫，並捉住被告的手，不讓他走，二人糾纏在地上，被告最終掙脫逃跑，但是被兩個路過青年（PW3及PW4）制服。被告對PW3說：「我是打人，不是打劫，他欠我錢，我看他不順眼，所以打他」，這些話的自願性及準確性不受爭議。這兩名途人見到受害人與被告糾纏，但聽不到有人說自己是陀地，亦見不到報攤有其他人。

6.警員4641（PW5）接報到場，拘捕被告。當時被告的上衣是反轉來穿。被告說：「我上次買煙畀佢寸，頭先行過，嬲嬲哋，咪打佢，我冇打劫。」

7.PW1接通知返回報攤，他翻看報攤的閉路電視錄像，見到一個穿橫間衣服的人搜掠報攤之後離開。他估計，連當晚收入，損失了大約一萬元。

8.同日晚上8時52分，被告自願進行錄影會面。

辯方案情

9.被告沒有作供，亦沒有傳召證人。當然，這是他的權利。他沒有刑事紀錄。

10.盤問受害人時，辯方指出，攤檔的錢是受害人自己取去。

11.辯方依賴錄影會面中的解釋，被告的說法是，當日下午約六時多下班之後，在遊戲機中心打機、飲酒，至大約午夜12時至1時離開後，他去便利店再買四罐啤酒，坐在長凳，有一個自稱是越南人（但他不認識）的男子向他攀談。被告行路回家，該越南人和他一齊行。行到報攤時，被告說曾經被報攤的人取笑，該男子便建議一起打報攤那人。被告於是上前緊握受害人的頸，受害人叫打劫，被告轉頭望，卻不見了越南人。被告說，當時他已經醉了，很多事情也不清楚。

案件爭議

12.第一，是受害人是否可信證人，有沒有另一人偷竊之事發生。第二是，如有此事，被告與該人是否共同行事，意圖偷竊。法庭還要考慮，他是否喝了酒，致不能構成此意圖。

13.辯方不爭議，PW1、3、4及5是可信證人，只是質疑受害人的證供。

證據考慮

14.受害人是一個有刑事紀錄及無業的人，他曾犯襲警及襲擊他人罪，法庭必須要考慮他的背景。

15.代表被告的源大律師指出，當晚報攤一萬元的收入，對受害人來說，是十分大的引誘。本席同意，這是值得留意的。

16.辯方大律師指出，受害人與PW1的證供有差異，受害人說他當晚是第一次在這報攤工作，並說是PW1直接放現鈔在櫃桶，說法與PW1不同。本席認為，可能其中一人記憶錯誤，但是在本案無關重要，受害人毋須要就此點說謊。

17.辯方亦指出，受害人向警方假稱被告「大叫」自己是陀地；但在庭上則說，被告只是低聲地說，他是自相矛盾，而且低聲說這種說話亦不合理。本席認為，受害人只是在強調他大聲叫打劫；相對之下，被告說自己是陀地是細聲說。這點在案中亦無關宏旨。

18.辯方批評，受害人當晚曾多次開關櫃桶，收錢找續，沒有數過櫃桶內的錢是難以置信，但本席卻認為不足為奇。PW1與被告是相識十多年的朋友，PW1明知當晚的收入近萬元，也找受害人幫忙，讓他單獨在報攤經營，而且毋須他作出交易紀錄，可見PW1對被告的信任。雙方更加沒有討論報酬，足見二人的感情。既然受害人只是幫忙，櫃桶內的錢有多少，也與受害人無關，他只需要把所有錢交回PW1，他又何須要點算呢？

19.PW3及PW4沒有聽到被告說是陀地，亦沒有見到報攤有另一人。但證據顯示，二人並不是看見事件的全部，他們不是從受害人被箍頸一刻已開始留意。相反，他們一開始留意時，二人已在地上扭作一團，一個「拑」住另一個，與及受害人不停叫打劫，明顯地這已經是案發較後時間。所以PW3及PW4聽不到有人說陀地，及見不到拿錢的人，與受害人說法並無衝突。

20.辯方大律師批評，受害人在現場及回警署之後，對逃去了的賊人有不同描述。在現場時，受害人對警員說，該男子30歲，中等身材，穿啡黃色短袖恤衫，淺藍色牛仔褲。但是他的證人口供則紀錄，該男子不停「搵嘢」的動作，這人約二十至三十歲，約1.70米高，瘦身材，穿間條短袖恤衫，但沒有描述衣服顏色。

21.本席認為，證人回到警署，在錄口供的警員協助之下細心回想事情，作出更正及補充十分平常，本席亦看不到這兩種描述有重要的分歧。在庭上說偷錢男子的動作快速，與證人口供說不停找東西三至四秒，也不是甚麼嚴重矛盾。在不同時間描述同一事件，用稍有差異的用詞來形容並不罕見，三四秒亦不能說與快速有所矛盾。

22.從相片可以見到，原本放在櫃桶用來夾錢的夾留在地上。辯方說，賊人掉下這個夾的可能性極低，因為這樣做會妨礙他逃走，及有留下指紋的風險。本席認為，這只是賊人個人的判斷問題。案中沒有這個夾的指模鑑證的證據，賊人也可能是恐怕這個夾在身上會成為頂證他的證據而拋棄，但本席毋須猜測。本席亦見不到掉下這個夾如何會妨礙這賊人逃走。

23.本席認為，辯方對受害人的批評並不成立。

24.至於被告方面，他沒有作供，當然這是他的權利，他沒有舉證責任。他沒有犯罪紀錄，本席作出對他有利的Berrada指引。

25.他在現場已作出「承認打人但否認行劫」的說法，這是十分重要的證據。一般而言，一個人在被擒時作出的解釋，比回到警署之後經過思考之後才作出的解釋，可信性較高。如果被告的說法可能是真的，便應該判他搶劫罪不成立。

受害人是否可信

26.辯方指，受害人捏造出另一個男子偷錢，本席認為這指控是荒謬的。辯方沒有爭議，受害人被箍頸時大叫打劫，這是受害人即時的反應，不可能是偽裝。箍頸時，被告並沒有取受害人身上的東西，受害人又有何理由會叫打劫呢？本席認為，這個反應支持了受害人的說法，他被箍頸時見到有人取去報攤的錢，所以他才叫打劫。

27.受害人的說法更加有PW1的支持。PW1接報回報攤，他翻看報攤的閉路電視紀錄，見到有一個穿橫間條衣服的人在報攤搜掠，只是不知何解（而雙方同意），PW1提供的CCTV片段不能夠播放。

28.本席認為，五個控方證人（包括受害人）都是可信證人，並認定受害人被人箍頸時，確有另一男子從報攤偷走了大約一萬元。

罪行元素

29.《盜竊罪條例》第10（1）條規定：任何人如偷竊，而在緊接偷竊之前或在偷竊時，為偷竊而向任何人使用武力，或使或試圖使任何人害怕會在當時當地受到武力對付，即屬犯搶劫罪。

是否共同行事

30.被告在現場及在錄影會面解釋，他只是打人，不是打劫。這些解釋都是沒有經過宣誓作出及未經盤問測試，而且還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31.首先，他的解釋有不同版本，他對PW3的說法是，報攤那人欠他錢，所以打他，但是對現場警員及在錄影會面的說法是，曾被這人嘲笑買平煙而打他，兩者是完全不同的理由。

32.被告在錄影會面中表示，他根本不認識報攤那人，他根本沒有理由會借錢給這人，所以被告對PW3的解釋有關借錢的部分，必然是假的。本席認為，兩個版本是互相矛盾、不能共容。

33.用常理推敲，報販是做生意，既然出售平價煙，沒有理由會因客人買平價煙而嘲笑客人。這嘲笑也不是甚麼大不了，不致令人一直深深不忿、甚至要打人。如果被告對這嘲諷反應真的那麼大，亦應該在聽到的時候衝動打人，不應該是後來經過這攤檔，才想起要打人。被告更沒有理由說不出被嘲諷事件是何時發生（見錄影會面紀錄記項19），他根本看不到那嘲諷者的樣貌（見記項54），更加不肯定被他打的人是否同一個人（記項56）。既然如此，他為何要打受害人呢？在記項172，被告說是想去買煙，這亦不會是真實的。被警員搜身時，他身上只有8元2角。

34.被告說，他只是打人。但據受害人所說（本席亦接納），被告只是箍他的頸，沒有對他做其他攻擊行為。在錄影會面記項225，被告亦說，除箍頸外，沒有做其他動作打受害人。受害人當時正在叠報紙，如果被告的目的只是想打受害人，大可以從後徒手、甚至用武器攻擊，毋須要箍頸，更加沒有理由不做其他的攻擊行為。本席不相信被告說的箍頸原因。

35.在錄影會面中，被告人說自己飲醉了。他是自願下飲酒，本席特別向源大律師澄清，被告是否倚賴醉酒或酒精影響意圖，他表示否定。但是本席認為，證據顯示被告喝過酒，而搶劫罪是需要特定意圖的罪行（crime of specific intent），法庭必須要考慮被告會否因喝酒，而可能沒有行劫意圖。控方須在毫無合理疑點標準之下，證明被告有此意圖。如果被告可能沒有此意圖，便應該裁定他行劫罪不成立。

36.但本席認為，這可能性並不存在。首先，他對這事件並非沒有記憶，反而是把何時開始飲酒、怎樣遇上一個不認識的越南人、甚麼情況下協議打人、他如何箍頸、如何與受害人糾纏、及逃跑被捕等詳細經過說出。而且，根據錄影會面記項246，他承認，他把上衣反轉來穿，是為了避免被人認出，這更加反映他心思細密、早有預謀。

控罪一

37.考慮了被告人沒有刑事紀錄及飲過酒，本席仍然認為，被告在錄影會面說只是與一個剛在街上攀談的男子協議打人，是一派胡言。本席肯定被告箍受害人頸的時候，另一人在報攤櫃桶偷錢，被告使用武力的意圖是要制服受害人，以協助另一男子進行偷竊，被告與另一男子是共同行事，二人意圖搶劫。

38.控方已在毫無合理疑點標準證明此控罪所有元素，控罪一罪名成立。

控罪二

39.本席接納受害人的證供，認定被告對他說「我係陀地，呢度我睇」。雙方同意陀地是本地惡霸，通常有黑社會背景，睇場亦是黑社會慣常用語。但本席認為，在當時環境下，自稱陀地不一定是自稱三合會成員。控罪二罪名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