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余麗娟及另三人

DCCC 274/2018

[2019] HKDC 1096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8年第27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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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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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被告人獨自面對2項俗稱「洗黑錢」的控罪（控罪一和二）；第二至第四被告人則各自面對1項「洗黑錢」控罪（控罪三至五）。他們否認全部控罪。

背景

2.第一被告人（下稱「余女士」）是第二被告人（下稱「三女」）的母親。第三被告人（下稱「阿珊」）是三女的堂妹。

3.第四被告人（下稱「林先生」）的父親是退休警察。林先生的父親林國森（下稱「大森」）曾與余女士的丈夫（蘇永耀）一起在警界服務。林先生稱呼蘇永耀為「Uncle」。

控方案情

4.控方的案情並不複雜。控方指案發其間，各被告人分別透過各自的銀行戶口，接收及提取了懷疑來自「收受賭注」 (Bookmaking) 罪行的款項。

5.對於相關銀行戶口的戶口持有人身份及提存紀錄，辯方完全沒有爭議。本席認為，提存的次數及金額並非本案的關鍵，毋須在此複述。

6.對於財務調查專家就涉案銀行戶口交易款項性質的意見，辯方亦沒有爭議。

辯方案情

7.每位被告人均選擇作供。余女士亦傳召了丈夫蘇永耀為辯方證人。本席會在較後段落分析每位被告人的證言，故不在此複述。

8.簡單說，每位被告人均供稱，他們把自己的銀行戶口借了給至親（即丈夫或父親）使用；他們對戶口的真實用途、所提存款項的性質並不知情。他們亦表示，因為相信至親聲稱借用戶口的理由，才答應借出戶口。

9.蘇永耀是辯方的關鍵證人。在DCCC 275/2018案中，他與另外4人（包括其弟蘇永華，即阿珊的父親）被控多項「洗黑錢」罪行。該案審訊首天，蘇永耀承認了針對他的全部控罪（1項「收受賭注」罪及7項「洗黑錢」罪）。他在本案作供時，該案正等候裁決；他亦尚未判刑。

10.蘇永耀現年72歲，退休警長。他任內服務紀錄良好，曾獲指揮官嘉許、長期服務獎章；47歲（1994年）退休。他供稱，自70年代便於工餘時經營租車生意。退休後，他經營外圍，並從事飲食及租車生意。他喜歡賭博。不過，在家人面前掩飾得很好，妻子和兒女並不知道關於他工作及在家以外的事情。在家中，他是負責任的丈夫和父親。他聲稱，即使輸了很多錢，也總會有辦法準時支付家用。因此，家人十分信任他。他亦表示，他的性格傳統並且剛烈，不喜歡家人反對自己的意見。故他在家中很具權威，妻子和兒女不敢惹怒他。

11.蘇永耀解釋，他刻意不讓家人知道他在外面的事情，是因為不想一旦出事，家人遭威逼利誘而披露對他不利的資料。他在庭上承認，為了經營外圍，便以不同藉口和虛假的理由欺騙了妻子、女兒、蘇永華，令他們借出自己的銀行戶口讓他全權使用。他供稱，余女士和三女完全相信他的說話；她們並不知道相關戶口的真正用途。

12.關於阿珊的銀行戶口，蘇永耀稱，他首先借了弟弟蘇永華的銀行戶口。後來，再問蘇永華多借一個戶口；蘇永華便把阿珊的戶口交給他。

13.關於林先生的銀行戶口，蘇永耀表示，大森也經營外圍；而他和大森會互相下注。因此，曾利用相關戶口過數給對方。

證據評估及分析

14.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的每一元素。本席謹記，必須獨立考量針對每位被告人的證據。

15.四位被告人均沒有刑事紀錄。關於他們的良好品格，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

16.本案的關鍵議題是，每位被告人對其銀行戶口的運作及交易款項的性質是否知情；或是否有合理理由相信，相關交易的款項直接或間接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

17.本席謹記，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楊家誠(2016) 19 HKCFAR 279案的法律原則。關於「洗黑錢」罪的「犯罪意圖」 (mens rea) ， 終審庭在楊家誠案確立的舉證標準是：

"To convict, the jury had to find that the accused had grounds for believing, and there was the additional requirement that the grounds must be reasonable: That is that anyone looking at those grounds objectively would so believe[1]."

終審庭在該案亦確立，處理這課題時，法庭須考慮被告人的 個人信念、觀感、喜惡 (personal beliefs, perceptions and prejudices[2])。故本席謹記，考慮本案每位被告人的「犯罪意圖」時，須顧及他∕她的個人背景、對周邊事物的認知、當時他∕她身處的環境。

18.本席細心考慮了每位被告人及蘇永耀的證言，亦觀察了他們作供時的神情舉止。本席認為，他們的證言可能是真確的。

19.蘇永耀對自己的描述，與典型七、八十年代的本地丈夫、父親吻合。他任職警界多年，並是家庭唯一經濟支柱，在家擁有無上權威，並要求家人服從他。這一點，本席理解。為了保障自己及維護形象，他不向家人透露關於工作及在家以外的事情也合情合理。他稱，當他要求余女士和三女借出銀行戶口，不論以經營哪項生意為藉口，只要聽來是合法的，她們也會相信他，並把戶口借給他。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蘇永耀可能是說實話。

20.身為典型七、八十年代出嫁從夫的本地家庭主婦，余女士對丈夫千依百順，也屬合情合理。因小時體弱多病，自幼便獲得父母特別照顧的三女，長大後對父母孝順有加，亦十分合理。當父親要求借用她的銀行戶口，自然樂意協助，也沒有懷疑的必要。

21.在余女士和三女眼中，一位負責任的丈夫、愛兒女的父親，又是退休警長，豈會與不法的勾當扯上關係？本席認為，對蘇永耀借用銀行戶口的要求，她們沒有起疑心或詳加查問，是合理的表現。

22.關於阿珊，她希望父親（蘇永華）把她給予他的零用儲起來，便應父親的要求，開立銀行戶口作此用途。本席認為，這沒有甚麼不尋常之處。後來，蘇永華把該戶口交予蘇永耀使用，阿珊對此不知情也可能屬實。

23.年幼時，林先生與父親（大森）的關係或許疏離。但長大後，與父親的相處似乎已轉趨正常。林先生的大姊（辯方第六證人）形容林先生性格天真、容易相信人。她坦言，會以「蠢」來形容弟弟。

24.面對身為退休警察、在家極具威嚴的父親，林先生答應替他開設銀行戶口也沒有不尋常之處。父親告訴兒子，自己遭銀行列入黑名單，但又確實在內地經營食肆。基於這些原因，林先生決定替父親開戶，並讓他使用，也屬人之常情。而且這樣做，林先生不單沒有經濟損失，更可充當孝順的兒子，並憑藉該銀行戶口獲得信用卡及私人貸款。

25.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控方未能就「犯罪意圖」這元素舉證至毫無合理疑點。本席裁定，余女士就控罪一和二罪名不成立；三女、阿珊、林先生分別就控罪三至五罪名不成立。

[1] 見第318頁，第109段。

[2] 見第319頁，第111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