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黎國平及另一人

DCCC 521/2014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4年第521號

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

裁決理由書

程序簡述

1.第一和第二被告人共同被控一項「企圖入屋犯法」罪（控罪一）。第二被告人亦獨自被控一項「管有毒藥表第I部所列毒藥」罪（控罪二）和一項「管有抗生毒」罪（控罪三）。第一被告人也獨自被控一項「襲擊執行職責的警務人員」罪（控罪四）。

第二被告人缺席

2.本案安排於2014年9月17日至22日審訊（共4天）。審訊首天，第二被告人缺席，亦沒有法律代表[1]。本席發出拘捕令緝捕第二被告人，並把審訊押後至翌日，讓控方調查他的下落。

3.9月18日早上，控方向法庭報告，警方昨天到訪第二被告人的住址，但找不到他。各大公立醫院亦沒有他入院留醫的紀錄；警方也沒有因其他罪行拘捕他。本席認為，第二被告人刻意缺席審訊，並自願放棄出庭抗辯的權利。由於本案還有第一被告人，他和他的代表大律師已準備好，隨時開始審訊。參考了香港特別行政區訴關偉强及另外2人CACC 259/2011案的相關法律原則，本席決定行使酌情權，下令本案在第二被告人缺席的情況下進行審訊。本席謹記，縱使他缺席，法庭仍須確保他獲得公平的審訊。

4.9月22日，控、辯雙方完結案情。本席給予指示，控、辯雙方於指定日期前，向法庭及對方呈交其書面陳詞。本案押後至9月30日結案陳詞，讓控、辯雙方作口頭補充。

5.9月29日[2]，第二被告人被警方帶到另一位法官席前。   9月30日，本席繼續處理本案。第二被告人表示，打算申請法律援助。本席把案件押後至10月16日提訊，讓他辦理申請手續。

6.10月16日，梁大律師獲委派代表第二被告人。她表示，需要時間聆聽早前3天審訊的錄音，以及索取第二被告人的詳細指示。她提議，押後至10月31日提訊。本席批准。

7.10月31日，梁大律師向法庭報告，需要時間聯絡和諮詢辯方的專家證人（關於螺絲批刮痕的證據和第二被告人的醫療紀錄），提議押後至11月21日再提訊。本席批准。

8.11月21日，梁大律師向法庭報告，第二被告人不會傳召任何專家證人；只需控方重召2名警員，讓她盤問。由於第一被告人曾作供，第二被告人亦需盤問他。控、辯雙方和本席商討後，訂於12月3日繼續審訊。

9.12月3日，本案恢復審訊；12月5日結案陳詞。因遷就控、辯雙方大律師和本席的假期，押後至2015年1月8日裁決。

答辯

10.第一被告人否認控罪一和四。第二被告人否認控罪一，但承認控罪二。至於控罪三，控方申請，保留在法庭檔案；未經法庭許可，不得就該控罪檢控第二被告人。本席批准。

控方案情

11.2013年12月3日約凌晨1時，警員1120和13825（控方第二和第三證人）在基隆街67至69號（下稱「該大廈」）正門外截停第一和第二被告人調查。當時，第一被告人攜着黑色手提包（證物P2）。警員1120搜查證物P2，發現大量工具（證物P3至P13；亦見證物P17，照片18至26）。

12.約1時05分，警員6167（控方第四證人）抵達該大廈，並封閉該大廈的後巷進行掃蕩。過程中發現，該大廈後門近鎖位置遭撬毀（見證物P17，照片9、12、13）。

13.稍後，警員13825在警車上搜查第二被告人。從他的腰包（證物P21；亦見證物P17，照片17）搜出1個透明可再封膠袋，內載有0.18克粉末和一粒膠囊（證物P23）。化驗後證實，證物P23為1粒內含昔多芬的膠囊劑。這是控罪二。同時，警員亦從第二被告人所穿外套的右口袋搜出1隻黑色手套（證物P22；亦見證物P17，照片27）。約1時40分，警員13825以「藏毒」罪警誡第二被告人。第二被告人說：「阿Sir，呢粒係消炎藥嚟㗎」。

14.約3時40分，政府化驗師陳凱耀博士到達該大廈。他在該大廈後門套取門框上刮痕的倒模（下稱「KL2」；詳情見證物P16）。

15.政府化驗師譚耀欣博士（控方第七證人）就第一被告人黑色手提包所載的其中一支螺絲批[3]（即證物P3(1) ）和KL2作痕跡鑑證。譚博士就鑑證結果撰寫了專家報告（證物P15）。

16.對於上述事實，辯方沒有爭議。

17.控方的證據主要來自警員1120和13825，以及譚博士的證供。

18.關於控罪一，警員1120詳細描述了案發當晚發現2位被告人的經過。他稱，近凌晨1時，與警員13825巡經柏樹街雙數往大南街方向（見證物P20；草圖右方）。巡至柏樹街7號∕9號之間的後巷時，從對面馬路看見，該後巷中段有人影移動，於是停步觀察。警員指，巷內有2人挨在近基隆街的牆邊。

19.突然，警員看見後巷閃了一下光，便橫過馬路（柏樹街）進一步觀察。此時，後巷的2人正向他迎面走來。當警員抵達巷頭，該2人已抵達草圖上的倒「T」位置。憑着外型，警員相信，該2人是男性。其中一人穿白色上衣，頭帶黑色帽子，左膊背着黑色的包（即第一被告人）；另一人穿黑色上衣，騎着紅色單車（即第二被告人）。該2名男子看見警員，便在草圖上倒「T」位置的後巷左轉前往基隆街。警員立刻沿柏樹街向基隆街追截。警員稱，當時街上沒有其他人，只有該2名男子。警員看見，第一被告人進入該大廈；第二被告人則騎單車到附近燈柱，下車，把單車推向燈柱。

20.警員抵達該大廈正門時，第一被告人已上了10來級樓梯。警員對他說：「先生，麻煩你停低，落番嚟」。第一被告人沒有理會，繼續往上走。警員立刻追截，把第一被告人帶回大廈正門調查。

21.警員13825的觀察，大致與警員1120相同。警員13825在該大廈正門看見，第二被告人把單車鎖在燈柱。警員1120進入該大廈追截第一被告人，自己則留在街上看守第二被告人。

22.譚博士詳細解釋，他鑑證由證物P3(1) 造成的痕跡的過程和結論的基礎。譚博士以痕跡專家身分指出，每支螺絲批的末端(tip) 於生產後均經過打磨，故每支螺絲批造成的刮痕是獨一無二的。而且，證物P3(1) 末端的一角崩了（表示使用過），令它造成的刮痕更加獨一無二。譚博士先用證物P3(1) 在鉛片和蠟片上造成一些刮痕，然後套取該些刮痕的倒模[4]。接着，把2組刮痕的倒模放在顯微鏡上用肉眼比較（見證物P27）。譚博士百分百肯定，KL2的刮痕是證物P3(1) 造成的。譚博士指，他的結論由政府化驗所另一位痕跡專家覆核，再經上司（高級政府化驗師）核准。

23.關於控罪四，警員1120稱，案發當晚約凌晨2時15分，他在警署搜身室搜查第一被告人（警員13825也在場）。搜身完畢準備離開房間時，警員1120和第一被告人一同面向房間的門，警員1120站在第一被告人右方。當警員用右手開門時，第一被告人用右手手踭撞他的腹部，力度算猛。警員立刻抓着第一被告人的右手，以「襲警」罪名拘捕他。

24.2013年12月3日晚上，警方與第二被告人進行2次錄影會面。有關影碟及謄本分別列為證物P29、P29A、P30、P30A。

辯方案情

25.第一被告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他現年58歲，與妻子和子女分開多年，現時獨居。他稱，任自僱建築工人，日薪600元，月入平均12,000元。他患了哮喘病約2至3年，曾到廣華和明愛醫院求醫。

26.簡單說，第一被告人指，他的好朋友兼同事鄭六明租住基隆街69號2樓D室（下稱「該單位」）。由於鄭犯了事，或許潛逃內地或澳門；又或向福利官自首。故鄭把該單位的鑰匙交給第一被告人，要求他執拾鄭的物品，並帶回家中。

27.2013年12月2日，第一被告人在深水埗通州街做清拆樓宇工作。晚上下班後，先晚膳，再到荔枝角道某遊戲機中心「打機」。稍後，相約第二被告人到該單位，協助執拾鄭的物品。他們到達該單位後，第一被告人洗澡，並要求第二被告人把鄭的物品放進紅白藍袋裏。一會兒，第一被告人洗完澡，要求第二被告人先把紅白藍袋搬下樓，但第二被告人腳痛搬不來。於是，第一被告人要求第二被告人先把黑色手提包（即證物P2）拿下樓。

28.第一被告人更衣完畢，準備離開該單位時，門突然被風吹至關上。第一被告人的外套、鑰匙、紅白藍袋全留在該單位內。第一被告人下樓把狀況告知第二被告人，並取回證物P2，然後返回該單位，嘗試把門打開，但不成功，只好離開。沿樓梯步下地面時，第一被告人看見警方已逮着第二被告人查問，警員亦着令自己下樓。第一被告人否認，當晚到過該大廈的後巷，亦沒有用螺絲批或任何工具撬過該大廈後門。

29.關於控罪四，第一被告人供稱，離開搜身室時，警員1120打開房門，但該扇門打開後會自動關閉，故第一被告人用手踭頂着房門，意外撞到警員1120。他並沒有意圖襲擊警員。

30.第二被告人選擇不作供，亦沒有傳召辯方證人。這是他的權利，本席不會因此作出對他不利的推論。

證據評估及分析

31.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的每一元素。

32.本席謹記，必須獨立考慮針對每位被告人每項控罪的證據。某被告人所作的招認，只適用於該被告人。

33.本席細心考慮了所有控方證人（特別是警員1120和13825）的證供，亦觀察了他們作供時的神情舉止。經辯方大律師反覆盤問，他們的證供沒有絲毫動搖。本席認為，他們全是實話實說、誠實可靠的證人。本席信納他們的證供道出了事實和真相。

34.首先，身為陪審員，本席對譚博士的專家意見沒有半點懷疑。本席沒有忽略，辯方黃大律師對譚博士證供的批評。本席認為，該些批評只是吹毛求疵、雞蛋裏挑骨頭，絲毫不損譚博士證供的可信性和可靠性。本席深信不疑，該大廈後門門框上的撬痕，是證物P3(1) 造成的，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35.根據警員1120的證供，他在該大廈正門查問2位被告人：「頭先在後巷做咩嘢？」第一被告人回答：「經後巷返屋企」。警員再問：「黑色袋裏面係咩嘢？」第一被告人回答：「係架生，你自己睇」。第一被告人作供時也沒有否認，黑色手提包及包內的工具屬於他。

36.既然該大廈後門門框的撬痕是證物P3(1) 造成的，而證物P3(1) 屬於第一被告人；案發當晚，他亦攜在身上。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唯一的合理推論是，第一被告人曾使用證物P3(1) 來撬該大廈後門。根據譚博士的專家意見，雖然不能確定門框上的撬痕何時造成，但痕跡是新近造成的，因為撬痕沒有銹跡，撬痕周圍則「生晒銹」。譚博士還指，新造的刮痕也較粗糙。基於這一點和警員1120的觀察，本席相信，案發當晚，第一被告人使用證物P3(1) 來撬該大廈後門。

37.關於第一被告人的證供，本席認為，全是一派胡言、不合情理、前後矛盾，完全不可信。他聲稱，2013年9月、10月曾到該單位探房鄭六明，而最後一次和鄭通電話是2013年10月。可是，根據鄭的證人供詞（證物D5），鄭於2013年9月已被囚禁在喜靈洲，根本沒有可能在該單位跟第一被告人見面或跟他通電話。鄭的證人供詞，完全沒有提及，他曾要求第一被告人到該單位替他收拾個人物品。鄭只表示，曾把鑰匙交給第一被告人，容許他到該單位留宿或短暫逗留。鄭的供詞，並不支持第一被告人的說法。

38.第一被告人稱，鄭於2013年9月末致電告訴他，已3、4個月沒有交租，「包租婆」安排執達吏查封了該單位，鄭回不了去，故要求第一被告人替他到該單位執拾物品。既然該單位已遭執達吏查封，按常識，任何人未經法庭許可也不能進入，更遑論移走該單位內的物品！鄭固然不能進內，那為何第一被告人卻能進入該單位，還可執拾物品、洗澡？

39.關於控罪四，盤問警員1120時，黃大律師向他指出，在警署搜身室搜身時，第一被告人哮喘病發作，很辛苦，要躺在地上；警員1120和同僚打算扶他起來。過程中，第一被告人的手踭意外撞到警員1120的腹部。可是，第一被告人作供時卻稱，搜身後穿回衣服時，手踭意外撞到警員。稍後，他改稱，離開搜身室時，警員1120推開房門，但門自動關上，他便用手踭頂着房門，意外碰到警員。很明顯，第一被告人信口開河、前言不對後語。

40.基於上述分析，本席拒絕信納第一被告人的證供。

41.第二被告人在錄影會面稱，案發當晚，他曾到訪該單位，第一被告人開門讓他進內。逗留了一會，2人便一起離開。關門後，第一被告人發現，遺留了鑰匙在該單位。於是，獨自走到後巷，想辦法取回鑰匙。第二被告人則騎單車到荔枝角道的遊戲機中心，在該處逗留了一會，再騎單車返回該大廈後巷，看見第一被告人仍在想辦法進入該單位。第二被告人建議第一被告人，回到大街才想辦法。2人回到該大廈正門，第二被告人正在把單車上鎖，便遭警員截停調查[5]。

42.第一被告人否認，案發當晚到過該大廈後巷。第二被告人卻說出另一截然不同的版本。第一被告人供稱，他要求第二被告人到該單位協助執拾鄭的物品並搬下樓，唯第二被告人聲因腳痛搬不來。可是，第二被告人表示，到訪該單位為電話充電[6]，完全沒有提及執拾鄭的物品；更沒有提及自己腳痛。本席認為，由於未經盤問測試其可信性，第二被告人在錄影會面的說話不可信（特別是具開脫性質的部分）。除了吻合相關警員證供的部分外，本席不給予證物P29的內容任何比重。

43.身為陪審員，本席深信不疑，案發當晚的情況，就如警員1120和13825所描述，第一和第二被告人在該大廈後巷出現。而根據痕跡鑑證的結果，本席已作出事實的裁斷：案發當晚，第一被告人曾使用證明P3(1) 來撬該大廈後門。

44.那用螺絲批來撬該大廈後門的目的為何呢？本席不相信，是因為鑰匙遺留了在該單位。本席認同主控胡大律師的分析，假如真的把鑰匙遺留在單位內，絕對有其他更合情理的方法。夜半時分，攜着大量可用作「爆竊」的工具，在該大廈後巷用螺絲批來撬門。本席認為，唯一的合理推論是，第一被告人企圖以「侵入者」身分，進入該大廈或其部分在該處偷竊。同樣理由，本席認為，當時第二被告人與第一被告人一起，並知道他的目的和意圖。身為陪審員，本席相信，第二被告人亦具相同目的和意圖，與第一被告人共同行事。

45.本席沒有忽略，其他2項關於該大廈後門的科學鑑證結果（塑料貼紙樣本和掌印），均未能顯示相關工具或2位被告人曾接觸該鐵門。可是，有關結果並沒有動搖本席對事實的裁斷。

46.沒有接觸的證據，並不代表沒有接觸。第一被告人只用了1支螺絲批（而沒有用其他身懷的工具）來撬該鐵門，便沒有其他工具接觸鐵門的證據；出現這情況絕不為奇。第一和第二被告人各自攜有1隻手套，沒有留下掌印在門上，亦十分合理。

47.本席也沒有忽略，第二被告人當晚騎單車到現場。被警員截停時，更準備把單車鎖上。這一點，並沒有甚麼重要性。本席認為，由於撬鐵門不成功及∕或發現受警員注意，於是裝着從容不逼、理直氣壯的樣子由後巷返回大街，以為可以蒙混過關，絕對是人之常情。至於騎單車或步行犯案，也無可無不可，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48.基於上述理由，本席認為，控方已就控罪一舉證至毫無合理疑點。本席裁定，第一和第二被告人罪名成立。

49.至於控罪四，本席信納警員1120的證供，並拒絕信納第一被告人的辯解，故控方亦成功舉證。本席裁定，第一被告人罪名成立。

50.控罪二，基於第二被告人認罪及同意相關案情，本席裁定他罪名成立。

[1] 根據法庭紀錄，自本案移交區域法院至審訊首天，第二被告人共出席了2次排期的提訊，但一直沒有法律代表，亦沒有申請法律援助。

[2] 當天本席休假。

[3] 見「承認事實」證物P1A。

[4] 套取證物P3(1) 刮痕倒模所用的物料，與陳博士在該大廈後門門框上套取KL2倒模的物料相同。

[5] 見證物P29A，記項67至200。

[6] 見證物P29A，記項79至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