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青 訴 美亞新染化有限公司及另二人

CACV 129/2009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民事司法管轄權

民事上訴

案件編號：民事上訴案件2009年第129號

（原高等法院民事訴訟2008年第2177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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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書

由上訴法庭法官關淑馨頒發上訴法庭判案書：

1.這是原告人曹青先生的上訴。他對三名被告人的申索被聆案官余敏奇剔除，不服上訴，被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任懿君駁回，他就任法官的判決再向上訴法庭上訴。

2.本庭先敍述有關的背景事實。

背景

3.原告人在相關時間，是第一被告人美亞新染化有限公司的僱員。第二被告人歐陽鄭何田律師事務所，是法律援助署（下稱「法援署」）委派給原告人的律師，在兩宗訴訟代表原告人，案件編號是區域法院僱員補償案件2002年第939號（下稱「工傷案件」），和高等法院人身傷亡案件2005年第324號（下稱「傷亡案件」）。第三被告人是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勞工處。

4.2002年4月15日下午2 時許，原告人在香港中環德輔道過馬路時，被一輛電車撞倒。交通意外後，他獲得法律援助，第二被告人在2002年10月16日，代表他向第一被告人提出工傷案件的訴訟，根據《僱員補償條例》（第282 章）要求索償。第一被告人否認賠償責任，聲稱意外發生時原告人正在休假，並非因工受傷。

5.2002年10月17日，第二被告人將一份“予保險人的通知”，送達中銀集團保險有限公司（下稱「中保」），知會對方原告人已提出工傷案件的訴訟。

6.2003年2月11日，中保覆信第一被告人，副本抄送第二被告人，表示不能受理原告人在工傷案件的索償，理由是第一被告人從未以書面向中保申報有關意外事故，違反了保單條款的規定。2003年3月26日，第二被告人收到第一被告人代表律師送達的“保單通知”副本，說保險單的生效日期為2002年4月15日，即是意外發生當日。

7.2006年1月19日，原告人就工傷案件的索償，簽署一份確認書，述明經過第二被告人向他詳細解釋後，明白第一被告人提出的和解條件，經仔細考慮決定同意接受$320,000和訟費$100,000，作為庭外和解。原告人又確認，第二被告人已經清楚向他提出意見如下：

(1)      第一被告人有兩份證人口供，指稱原告人在意外當天下午已向第一被告人請假；

(2)      原告人的口供前後有矛盾；

(3)   第二被告人正代表原告人向法援署申請法律援助證書，包括聘請大律師進行審訊，但是法援署有可能不發出法律援助證書，到時原告人便要自行處理這案件，或自行聘請律師。如是的話，他便須準備約$100,000作律師費、大律師費及專家證人費用；

(4)   就算法援署發出法律援助證書給他，他亦明白工傷案件有敗訴的機會，到時可能得不到任何賠償。

8.2006年1月25日，區域法院暫委法官吳美玲應原告人與第一被告人同意的申請，在第一被告人沒有承認法律責任的前題下，命令第一被告人須支付原告人$320,000及訟費$100,000，作為工傷案件全部及最終的賠償。

9.在2005年第二被告人受法援署委派，代表原告人提出傷亡案件的訴訟，向電車司機及香港電車有限公司（下稱「電車公司」）索償。

10.2006年12月9日，原告人、第二被告人與法援署委派的孔慶碩大律師，就傷亡案件進行審前會議時，原告人簽署一份確認書，確認第二被告人及孔大律師向他詳細解釋，他明白電車公司提出各自承擔50%責任的和解方案。他確認大律師及第二被告人向他表示這方案可以接受，同時他亦明白傷亡案件訴訟之風險，但他不同意接受這和解建議。  

11.傷亡案件在2006年12月11日，在任法官席前審訊，原告人由孔大律師代表。任法官聽取原告人和電車司機的證供後，認為原告人的證供不可信，裁定事發時行人過路燈的燈號為紅色，而當時原告人卻衝出馬路，以致電車在一、兩呎的近距離撞倒他，電車司機沒有任何疏忽，原告人應負上意外的全部責任，故此撤銷他對兩名被告的申索。任法官在2006年12月15日，頒下判案理由書。

12.2007年4月17日，原告人向第三被告人投訴，根據“保單通知”，第一被告人在2002年4月15日意外發生當日，才替僱員購買保險，並不是他在2001年8月入職時購買。第三被告人於是在4月25日，發信中保要求澄清有關保單的生效日期。2007年5月23日，中保回覆第三被告人，有關保單是在2002年4月15日下午5時52分始生效，這是原告人發生意外之後。

13.其後，第三被告人對第一被告人提出檢控，控罪指稱在2002年4月13日，第一被告人僱用一名僱員，未有投購勞工保險，違反《僱員補償條例》第 40(1)及40(2)條。2007年12月13日，第一被告人在觀塘裁判法院承認控罪，被判罰款$10,000。

14.2007年8月19日，原告人向申訴專員公署投訴，指稱第三被告人在處理他的工傷個案時，沒有查證第一被告人有否為他購買勞工保險。2008年3月25日，申訴專員公署發出調查報告，指出在2002年6月21日，第三被告人收到第一被告人提供的“保單通知”，知悉保單是在意外當日發出，其生效日期也是意外發生當日。第三被告人卻沒有進一步查證保單生效的時間，沒有查出保單其實在意外發生後才生效，實屬不對，申訴專員公署認為投訴成立。

15.2007年5月16日，原告人入稟勞資審裁處向第一被告人索償，追討代通知金、有薪年假、遣散費和長期服務金。2008年7月3日，暫委審裁官彭家光裁定，第一被告人須支付原告人$41,633.27。在2008年8月21日頒發的裁決理由書，審裁官作了兩個有利於原告人的事實裁定。第一，審裁官不接納第一被告人的董事黃學勝的證供，認為在意外發生時，原告人並非請假，而是因工受傷。第二，審裁官認定黃先生在2002年4月15日，接獲警方通知原告人發生意外後，才匆匆補救聯絡保險公司購買勞工保險。

原告人在本訴訟的申索

16.原告人在2008年11月3日，入稟高等法院，向三名被告人索償，案件編號是民事訴訟2008年第2177號。他提交了一份申索陳述書，共有16段。根據這份文件，他的索償訴因和對被告人的指稱，可敍述如下。

17.原告人向三名被告人索償$5,000,000，作為精神損失，又要求被告人各自支付訟費$100,000。$5,000,000的索償，是基於以下的計算方式和基礎：

(1)   原告人在工傷案件的索償，原為$1,129,977.79。區域法院吳法官按照同意申請作出的命令，第一被告人只須支付$320,000作賠償金額，故此原告人少收了$809,977.79。他聲稱工傷案件，是在第一被告人欺騙下達成和解。

(2)   原告人在傷亡案件的索償，原為$3,655,386.03，加上新增的醫療費和利息，總數約為$4,000,000。他願意以承擔意外責任50%的原則，正如電車公司當年提出的和解方案一樣，只收50%的索償，是為$2,000,000。他聲稱由於第一被告人欺騙，在工傷案件達成和解，因此他拒絕接受電車公司在傷亡案件的和解條件，最後因訴訟失敗，得不到任何傷亡賠償，故此索償$2,000,000。

(3)   原告人遭第一被告人誣為請假受傷，在意外後第一被告人又拒絕不發工傷工資給他，因此蒙受精神折磨和損失，索償$2,200,000。

18.他對第一被告人提出兩個指控：（1）第一被告人以欺騙手段，否認他在意外當日因工受傷；（2）第一被告人欺騙他在意外當日，有為他購買勞工保險。這些指控，在勞資審裁處的裁決理由書，和申訴專員公署的調查報告，都得到支持。故此，第一被告人須就上述的索償負責。

19.至於第二被告人，他作出以下的指控：

(1)    第二被告人「故意失責」，沒有在區域法院的工傷案件，查證第一被告人有否為原告人購買有效的保險，反而堅持第一被告人有買保險，甚至附和第一被告人有關他請假受傷的謊言；

(2)    第二被告人明知第一被告人在意外發生時，沒有有效的保險，與第一被告人串謀，誘使原告人同意與第一被告人在工傷案件和解，以隱瞞第一被告人沒有有效保險一事，並在事後收取第一被告人報酬；

(3)    原告人在2006年11月23日，在第二被告人安排下，與孔大律師就傷亡案件商議，知悉工傷案件和解的上述真相，頓時對第二被告人在傷亡案件主持的和解失去信心，因此拒絕電車公司的和解方案，結果訴訟失敗，得不到任何補償。

20.對於第三被告人，原告人指稱是疏忽，未有及時調查和檢控第一被告人沒有替他投購有效的勞工保險，因而導致他在兩宗訴訟索償失利，和精神損失。

21.三名被告人都提出申請，剔除原告人的申索和撤銷訴訟，基於申索陳述書明顯地沒有披露合理的訴訟因由，也屬瑣屑無聊、無理纏擾，亦可能對公平審訊造成損害、妨礙或延遲，和濫用法律程序。聆案官余敏奇於2009年3月12日撤銷原告人對第一及第三被告人之申索，及在2009年4月6日撤銷原告人對第二被告人之申索。2009年5月19日，任法官駁回原告人就聆案官裁決的上訴。

原告人的上訴

22.原告人在這訴訟存檔了眾多的文件，除了申索陳述書，在這上訴較為重要的文件，計有他在2009年3月及4月，在任法官席前聆訊提交的兩份誓章，共6頁；2009年5月29日存檔的上訴通知書；2009年6月23日存檔的補充上訴通知書，附有10頁的上訴補充理由；和2010年4月26日提交的上訴論據大綱，共4頁。

23.他在補充上訴通知書，又加入申索陳述書沒有提出的指控，聲稱第二被告人聘請的孔大律師，在傷亡案件審訊中，沒有對電車司機的證供提出質疑，有失職之嫌。

24.此外，他在2010年5月3日發出傳票，申請在上訴聆訊加入新證供，亦同日提交了誓章支持申請。他要求加入的新證據，是聆案官余敏奇於2009年3月12日和4月6日，撤銷原告人對三名被告人訴訟的三個命令。其中兩個命令，早已加入在三名被告人提交的上訴文件冊（第11至13頁、第121至123頁），與訟各方對另外一個命令的內容全無爭議。原告人在傳票和支持誓章，指稱三名被告人得到聆案官撤銷訴訟，是以「片面之言」。聆案官席前兩次聆訊的錄音謄本，亦已加入在原告人早前提交的上訴文件冊（第164至196頁、第197至221頁）。原告人引入新證據的申請，是不必要的，本庭拒絕這申請。

25.他的上訴理由，可歸納為這幾點：

(1)     任法官席前的聆訊，只是半小時，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各方陳詞，是以「片面之言」作出裁決；

(2)     他對三名被告人作出一系列的指控，內容大致上在聆案官和任法官席前已經提及；

(3)     他對任法官作出嚴重的批評，當中不乏人身攻擊的指控；

(4)     在聆案官席前聆訊的錄音和錄音謄本，遭三名被告人刪除和篡改。

26.第（1）和第（3）點，明顯不是上訴的理由。任法官席前的聆訊雖然只是半小時，原告人在聆訊前提交了兩份誓章，說明他反對撤銷訴訟的理據，三名被告人也事先向法庭提交了詳盡的書面陳詞，任法官即時作出判決，然後在2009年6月15日頒發判案理由書，交待判決的理據。這並不是「未經聆訊」，或「片面裁決」。從判案理由書可見，法官充份掌握原告人提出反對撤銷訴訟的論據，作出了分析和反駁。聆訊時間雖短，並不代表法官沒有充份考慮原告人的立場，聆訊程序沒有對原告人造成不公。至於原告人對法官作出的嚴重指控，是毫不恰當和完全缺乏理據的，也對他的上訴全無幫助。上訴人認為原審法官犯錯，可以依法上訴，質疑判決在法律或事實上的正確性，但不可以對法官恣意抨擊，誣衊法官的人格，這是法律不容許的。

27.原告人的第（4）點，也是嚴重的指控。司法機構政務長在2009年9月16日，已覆信原告人，指出聆訊謄本，是由司法機構的承辦商編印，至於他指稱刪除和篡改錄音和謄本，司法機構的職員已作出核對，確認謄本是根據該兩天聆訊的錄音謄寫。原告人的指控，是毫無事實根據的。

28.本庭只需處理第（2）點的上訴理由。

剔除狀書和撤銷訴訟的法律原則

29.適用的法律原則，見於《香港民事訴訟程序》2010年第一冊，第18/19/6段及第18/19/8段。較近期的案例，可參看陳芳雲 訴 曾蔭權，HCA 895/2006，無彙報案例，2007年5月10日，高等法院暫委法官陳江耀，第7至14段。以下引述的法律原則，都在陳芳雲案論述。

30.法庭只會在明顯和清晰的情況下，才引用《高等法院規則》第18號命令第19（1）條，或法庭固有的司法權力，來剔除狀書。

31.一個合理的訴訟因由，是可以單就狀書上的指控作考慮，便已有勝算機會。原告人不但要在申索陳述書提出法律認可的訴訟因由，還要列出所有事實，以證明這訴訟因由在法律上成立。被告人要知悉原告人的案情，才可知如何應對。

32.瑣屑無聊是說這訴訟不可以用道理去辯論的，是沒有根據或勢必失敗的。無理纏擾是對對方構成欺壓或欠缺誠意的。濫用法律程序，是意味著沒有真心誠意和恰當地使用法律程序。

33.原告人屢屢強調，他向申訴專員公署投訴，被認為成立，勞資審裁處也裁定，第一被告人聲稱他不是因工受傷不可信，和沒有在意外發生時為他投保，都顯示他有合理訴因。本庭不認為這是必然的，申訴專員公署在報告的第27段也指出，第三被告人的失誤，與原告人是否獲得合理的工傷補償，並無必然關係。他聲稱勞資審裁處已認定第一被告人應被判決賠償他$2,000,000，更是曲解了審裁處的裁決理由書第38段。

34.本庭逐一考慮申索陳述書對各被告人的訴因。

對第一被告人的訴因

35.代表第一被告人的潘兆斌大律師陳述，原告人在2006年1月19日簽署的確認書，清楚顯示他明白工傷案件爭議的性質，了解第一被告人的抗辯理據，在仔細考慮過律師的意見，才自願決定接受第一被告人的和解條件。案件的關鍵爭議，是意外發生時，原告人是否休假還是在工作。第一被告人有否為他購買勞工保險，與第一被告人最終的賠償責任無關，也不是案件的爭議事項。至於傷亡案件索償失敗，亦與第一被告人無關，原告人是考慮過律師和大律師的建議，決定不接受建議與電車公司和解，後來敗訴他亦沒有就裁決上訴。大律師指出，兩宗訴訟都已得到解決或裁決，原告人不應濫用法律程序，提出沒有事實或法律根據的因由，間接要求法庭重審案件，或重新釐定賠償金額。

36.本庭同意大律師以上的陳詞。原告人只是重提已由聆案官和任法官考慮和分析過的事項，對第一被告人的申索，明顯和清晰地沒有合理的訴訟理據，申索書上的指控沒有任何勝訴機會，他的申索是瑣屑無聊、無理纏擾及勢必失敗的，理應剔除。

對第二被告人的訴因

37.王振強大律師代表第二被告人提出，從申索陳述書或原告人提交的誓章，看不到有事實基礎，支持「故意失責」的指控，至於串謀的指稱，狀書也沒有提供任何詳情，基於何種明顯的行為，以證明第一和第二被告人，有參與串謀的協議，而這協議已被執行，並因此引致原告人受損失（參看陳芳雲案第15段）。大律師強調這幾點：

(1)   在原告人提出僱員補償申請後，第二被告人已按既定程序，向中保發出訴訟通知，中保申明不受理的原因，並非第一被告人沒有有效的保險，而是因為第一被告人違反了保單的條款。中保的回應，是間接確認了有效保單的存在。

(2)   原告人「故意失責」的指控，與他的損失沒有關連。在工傷案件中，最大的爭議是意外時他是否在休假，這爭議與第一被告人有否購買保險，沒有直接關係。如果原告人勝訴，即使第一被告人沒有投保，也需根據判決作出賠償。

(3)   第一和二被告人串謀的指稱，只是原告人的臆測。

(4)   原告人同意與第一被告人就工傷案件和解，在2006年1月19日的確認書，已有明確交待，他完全明白該訴訟的風險。第一被告人有沒有替他投保，亦不能直接證實意外時他是在工作中。

(5)   就傷亡案件，孔大律師也給予原告人獨立和專業的意見，建議他接受電車公司和解的條件。就算他的指稱屬實，對第二被告人失去信心，他仍然選擇不遵循大律師的意見，拒絕和解。他作出不智的決定招致損失，與對第二被告人的指控無關。

(6)   原告人新增的指控，說孔大律師在審訊時沒有質疑電車司機的證供，是與事實不符，參看任法官在傷亡案件的判案理由書第35至40段。法官分析過原告人和電車司機的證供，決定接納後者的供詞。原告人指稱大律師和第二被告人失職，並無任何實質的理據。

38.本庭認為大律師言之有理，原告人對第二被告人沒有合理訴因，明顯是在濫用法律程序，對第二被告人的申索，也應剔除。

對第三被告人的訴因

39.原告人對第三被告人的申索理據，也是同樣薄弱。正如政府律師李蓓蒂指出，第三被告人未有及時調查和檢控第一被告人，沒有為原告人投購有效保險，與他就意外是否獲得任何或任何合理的補償，沒有必然關係。很明顯，事實上第一被告人有否投購勞工保險，與工傷案件的爭議根本沒有關係，亦不會影響原告人是否因工受傷的事實，故此對和解的金額不會有影響。申索陳述書，亦未有說明第三被告人的作為，如何會導致原告人蒙受損害。

40.本庭同意原告人對第三被告人並無任何法律認可的訴因，他的申索是勢必失敗的，應該剔除。

命令

41.本庭認為任法官的判決是正確的，駁回原告人的上訴。本庭命令原告人支付三名被告人在上訴的訟費，訟費金額如有爭議，交由聆案官評定。

原告人（上訴人）：無律師代表，親自出庭

第一被告人（第一答辯人）：  由何君柱律師樓轉聘潘兆斌大律師代表

第二被告人（第二答辯人）：  由歐陽鄭何田律師事務所轉聘王振強大律師代表

第三被告人（第三答辯人）：  由律政司政府律師李蓓蒂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