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鄭惠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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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007年4月12日,陳榮斌會計師事務所有限公司(Stephen W.B. Chan Company Limited) 改名為雷博會計師事務所有限公司(Lehman Brown CPA Company Limited;下稱 "Lehman Brown CPA")。

Cites 4 cases

Case No.DCCC 721/2013
Court
District Court
Date
Judge
Case Document
100%Judiciary

DCCC 721/2013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3年第721號

____________

  香港特別行政區  
   
  鄭惠恒  
____________
主審法官 : 區域法院法官林嘉欣
審訊日期 : 2013年12月3、4、10至12日;2014年1月8日
裁決日期 : 2014年2月5日
出席人士 : 律政司檢控官岑穎欣女士,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林國輝大律師,由鄭楊律師行延聘,代表被告人
控罪: [1]至[2] 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 (Dealing with property known or believed to represent proceeds of an indictable offence)

裁決理由書

被告人被控2項「處理已知道或相信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罪(控罪一和二)。他否認控罪。

控方案情

背景

2.2007年4月12日,陳榮斌會計師事務所有限公司(Stephen W.B. Chan Company Limited) 改名為雷博會計師事務所有限公司(Lehman Brown CPA Company Limited;下稱 "Lehman Brown CPA")。

3.被告人是LB Corporate Services Limited(下稱 "LB Corporate")的唯一股東、董事、銀行賬戶簽署人。LB Corporate在滙豐銀行設有賬戶 (817-353923-838和817-353907-838)。

4.2010年7月31日前,被告人是A&C Business Consultants Limited(下稱 "A&C")的唯一股東及其中一位董事。自2010年7月31日,被告人退任A&C的股東及董事。他的姊姊鄭蕙姿 (CHANG Wai-chi Bessie) 則成為A&C的唯一股東。其實,自2004年,鄭蕙姿和被告人的母親已是A&C的董事。A&C在滙豐銀行設有賬戶(083-450676-001)。被告人一直是該賬戶的唯一簽署人。

5.2010年10月1日,被告人的妻子成為Lehman Brown CPA的股東(持有25%股份)。Lehman Brown CPA會轉介一些秘書公司服務的業務予LB Corporate。

6.2010年7月22日,China Mineral Offshore Holdings Limited(下稱 "China Mineral Offshore")在香港成立。2010年9月14日,該公司在滙豐銀行開設賬戶 (640-112744-838;下稱 「China Mineral Offshore賬戶」)。被告人是該賬戶的唯一簽署人。

7.2010年11月10日,Asian Green Technology Holdings Limited(下稱 "Asian Green")在香港成立。2010年11月24日,該公司在滙豐銀行開設賬戶(640-123188-833;下稱「Asian Green賬戶」)。被告人是該賬戶的唯一簽署人。

8.案發時,China Mineral Offshore、Asian Green、LB Corporate、Lehman Brown CPA、A&C在公司註冊處登記的營業地址均是灣仔駱克道33號匯漢大廈1902室 (Room 1902, Asia Orient Tower, 33 Lockhart Road, Wanchai)。

9.Scripo Limited(下稱 "Scripo")在滙豐銀行設有賬戶(817-353915-838;下稱「Scripo賬戶」)。被告人是該賬戶的唯一簽署人。

10.被告人在滙豐銀行設有賬戶(067-469551-001和067-469551-002)。被告人是該2個賬戶的唯一簽署人。

海外詐騙

11.控方第三證人Thierry De Kalbermatten(下稱「K先生」)是瑞士人。2010年2月,有人向他推介China Mineral Company Limited(下稱 "China Mineral")的股份,邀請他投資。2010年2月至9月其間,K先生多次把款項匯到位於台灣、美國、塞浦路斯的銀行戶口,購入China Mineral的股份[1]

12.2011年2月23日至5月12日其間,K先生遭詐騙,先後把6筆款項(總金額1,238,616.88歐羅)匯入China Mineral Offshore賬戶,用以購買China Mineral的股份[2]

13.控方第一證人Simon HUBER(下稱「H先生」)也是瑞士人。2011年2月,有人向他推介Asian Green的股份,邀請他投資。2011年2月23日至5月5日其間,H先生遭詐騙,先後把3筆款項(總金額36,135.78歐羅)匯入Asian Green賬戶,用以購買Asian Green的股份[3]

本地「洗黑錢」活動

控罪一

14.2010年9月14日至2012年2月1日其間,共有總金額為1,680,267.40歐羅[4]、77,169.33美元[5]、69,381.99港元[6]的款項存入China Mineral Offshore賬戶。上述大部分存款是來自海外的匯款,當中包括K先生6筆匯款(合共1,238,616.88歐羅)。

15.2012年2月2日,China Mineral Offshore賬戶結束。當時,該賬戶的結餘是$0[7]

16.被告人一直是China Mineral Offshore賬戶的唯一簽署人。銀行交易紀錄包括:被告人從該賬戶分5次提取了總額為13,000,000歐羅的現金;轉賬了一次到Transworld Management Limited的賬戶(金額為85,000歐羅)。此外,有總額為82,000歐羅的款項,由Scripo賬戶轉入China Mineral Offshore賬戶[8]

控罪二

17.2010年11月24日至2011年10月4日其間,共有總金額為1,042,796.16歐羅[9]、71,359.69美元[10]、870,017.75港元[11]的款項存入Asian Green賬戶。上述大部分存款是來自海外的匯款,當中包括H先生3筆匯款(合共36,135.78歐羅)。

18.2011年10月4日,Asian Green賬戶結束。當時,該賬戶的結餘是$0[12]

19.被告人一直是Asian Green賬戶的唯一簽署人。銀行的交易紀錄包括:被告人從該賬戶分4次以轉賬方式提取了共305,000歐羅。此外,有總額為80,000歐羅的款項,由Scripo賬戶轉入Asian Green賬戶[13]

20.對於上述事實,辯方沒有爭議。

21.控方傳召了H先生、Lehman Brown CPA助理經理梁先生、K先生作供。他們的證供只屬輔助性質,故不在此複述。

辯方案情

22.被告人選擇作供,但沒有傳召辯方證人。

23.被告人闡述了他的學歷、工作性質、Lehman Brown CPA及涉案公司成立的經過和目的。

24.被告人交代了Lehman Brown CPA北京總行高級合夥人轉介客戶John Calipari(下稱「C先生」)給他的經過。被告人解釋,他按C先生指示,成立China Mineral Offshore及Asian Green兩所公司,並替它們開設銀行戶口。被告人稱,他相信C先生是正當商人。因此,對於C先生發出處理China Mineral Offshore賬戶和Asian Green賬戶內存款的指示,沒有懷疑,並一一執行。他亦表示,獲C先生允許,借用上述2個賬戶內的存款作私人周轉。

證據評估及分析

25.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的每一元素。

26.被告人沒有刑事紀錄,並為專業人士。關於他的良好品格,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

27.被告人自1992年取得會計學位後,便從事會計工作。1997年更成立自己的公司,提供會計、公司秘書、稅務等服務。

28.2003年末,被告人開始與Dickson Leung合作,由Dickson Leung轉介客戶,自己則透過A&C提供上述專業服務。2010年4月,被告人更接受Dickson Leung的邀請,成為Lehman Brown CPA的合夥人。證據顯示,Lehman Brown是內地會計師行,被告人受北京總行的合夥人Dickson Leung、Russell Brown、Zhou Han管轄。

29.雖然被告人於2013年才取得會計師資格,但很明顯,他從事相關業務多年,具一定經驗及專業知識。被告人亦承認,了解會計師專業守則,知道為客戶提供服務時,須把有關文件妥善存檔;以及客戶的金錢必須與自己的分開處理。

30.被告人處理了China Mineral Offshore賬戶及Asian Green賬戶內的款項是不爭的事實。這2所公司在港沒有任何實際業務[14]。該2個賬戶的交易紀錄均顯示,在短時間內接收了大量大額存款,而款項存入後不久便被提取。控方指稱,這與典型「洗黑錢」的模式吻合。

被告人對C先生的信任

31.China Mineral Offshore和Asian Green的唯一股東是從未露面的男子John Hegarty。一直與被告人接洽的C先生,也是首次與被告人合作的客戶。

32.案發前,對於C先生、John Hegarty,以及他們的背景或經營的業務,被告人完全沒有認知。被告人稱,他相信C先生,因為C先生是Lehman Brown北京總行老闆介紹的客戶,故亦認為C先生是從事正當生意的。

33.可是,對於C先生聲稱的投資項目的資料、C先生與John Hegarty之間的信託協議 (trustee agreement) 等重要文件,被告人連一份副本也沒有存檔,實在匪夷所思。被告人聲稱,C先生曾給他看過該些文件,自己也閱讀過,唯C先生一直沒有按他要求,把副本交予他。很明顯,對於客戶的背景和業務、資金的來源和用途,被告人連最基本的「盡職調查」(due diligence) 也沒有做過。

34.辯方林大律師陳詞,被告人沒有堅持C先生把相關文件的副本交給他,也許是專業上的疏忽;但並不表示,他有合理理由懷疑,C先生業務的合法性或相關公司賬戶內存款的來源。

35.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被告人根本沒有任何事實基礎去相信C先生。既然他聲稱閱讀過C先生提供的相關文件,那索取副本存檔有何困難呢?所謂「盡職調查」,其實是對專業人士自身的保障。以被告人多年的相關工作經驗,絕對不會犯下如此基本的疏忽。他聲稱相信C先生,並曾閱讀有關文件,全是他一面之詞。本席不相信被告人這方面的說法。

36.被告人曾在電郵中告訴C先生,銀行關注「洗黑錢」的活動[15]。這表示,被告人知道,開戶公司的業務性質及存款金額對銀行的重要性。換言之,被告人也知道,自己處理相關公司賬戶內的款項時,可能涉及「洗黑錢」活動的風險。

37.被告人聲稱,因滙豐銀行具完善的審核制度,才介紹C先生在該銀行開戶。不過,他不能因此依賴銀行的審核,來代替自己對C先生及其公司的背景調查。本席認為,這說法站不住腳。因為銀行進行審核時,也只能審核被告人;銀行根本不知道C先生的存在。

38.案發時,被告人即使尚未成為專業會計師,但以他在業內的經驗,絕對清楚明白,替客戶處理銀行賬戶內存款所涉及的風險(包括「洗黑錢」活動),故必須先了解客戶的背景及存款的來源才行事。可惜,他完全沒有這樣做,便按C先生的指示,成立相關公司、開設銀行賬戶、處理賬戶內的款項。這並非以專業疏忽作為藉口,便可輕輕帶過。本席認為,唯一的合理推論是,被告人刻意對相關銀行賬戶內存款的來源「不聞不問」(turning a blind eye)[16]

被告人處理銀行賬戶內存款的態度

39.被告人聲稱,C先生告訴他,相關銀行賬戶內的存款,是向海外投資者募集的資金。但他承認,不知道該些存款的來源或存款人的背景[17],亦沒有查證C先生的指稱是否屬實。此外,他亦按C先生的指示,提取賬戶內的款項或把款項轉賬到其他戶口。即使有些收款賬戶看似是顧問、律師、基金管理人等專業人士,被告人只是依賴C先生的一面之詞,完全沒有自行查證該些收款人的背景或轉賬的目的。

40.控方就相關銀行賬戶資金流向所作的分析顯示,款項存入頻密(海外存入的款項亦很多),存入後數天便被提取。對此存款∕提款的模式,被告人居然不聞不問,也沒有半點懷疑;只重複表示,他相信C先生的說話。本席認為,此話實在說不過去。

41.至於提取大量金額交予C先生帶回內地;借用相關銀行賬戶內的存款作私人周轉;把聲稱中獎的足球彩票交予C先生,作歸還所借款項等事情,本席認為,全是無中生有、極度牽強的辯解。

42.先不提事情發生的可信性。大額現金交收、借用和歸還客戶的款項,居然沒有任何文字紀錄,實屬天方夜談。最荒謬的是,被告人辯稱,他選擇與C先生在銀行分行內交收現金,因為可依賴閉路電視錄影為憑證。即使上述事情真的發生,如此模式的金錢往來,也總會引起被告人半點懷疑吧(特別是C先生須把大額現金帶回內地作交易用)。可是,被告人只是盲目按C先生的指示行事,更不惜違反專業操守,動用客戶的金錢作私人周轉。

43.根據上述分析,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案發時,被告人絕對有合理理由相信[18],涉案2個銀行賬戶內款項來源的非法性質。而不爭的事實是,在這情況下,他仍處理那些款項。

44.基於上述理由,控方已就控罪一和二舉證至毫無合理疑點。本席裁定,被告人罪名成立。

  林嘉欣
  區域法院法官

[1] 見證物P467,第2至4段。

[2] 見證物P460,第10段。

[3] 見證物P460,第13段。

[4] 見證物P459,Annex 5B。

[5] 見證物P459,Annex 5C。     

[6] 見證物P459,Annex 5D。

[7] 見證物P460,第11段。

[8] 見證物P460,第24段。

[9] 見證物P459,Annex 6B。

[10] 見證物P459,Annex 6C。

[11] 見證物P459,Annex 6D。

[12] 見證物P460,第14段。

[13] 見證物P460,第24段。

[14] 見證物P460,第25段。

[15] 見證物P83,2010年8月3日下午6時46分被告人發給C先生的電郵。

[16] 上訴庭在WAN Yet KwaiCACC 372/2008案的判詞中這樣說(見第10頁,第32及33段):

"…if a person, although he cannot know for certain, nevertheless has reasonable grounds to believe that, having regard to all the circumstances, he may well be dealing in the proceeds of an indictable offence, and if that person goes ahead and deals then he commits an offence under section 25(1).  This is so even if there also exist reasonable grounds for believing in some alternative scenario.

 What cannot be ignored is that money laundering is invariably a devious activity, its purpose being to appear what it is not.  In our view, it would therefore undermine the purpose of the legislation if a person was able to 'turn a blind eye' to a reasonably held belief that certain property represents the proceeds of an indictable offence by being able to focus instead on some alternative reasonably held belief as to its provenance."

很明顯,相關的立法精神,除了打擊明知財產的來源仍去「洗黑錢」的罪犯外,也要防止人們處理財產時,刻意對其來源不聞不問。

[17] 上訴庭在HKSAR v WANYet Kwai CACC 372/2008案的判詞中這樣說(見第7頁,第21段):

"The phrase 'having reasonable grounds to believe' is not new to Hong Kong's criminal statutes.  It is now well settled that having 'reasonable grounds to believe' involves both subjective and objective elements.  Objectively, it requires proof that there are grounds that a common sense, right-thinking member of the community would consider sufficient to lead a person to hold a particular belief.  Thereafter, subjectively, it has to be proved that these grounds were known to a defendant."

將上述法律原則應用在本案,本席須考慮:

(i)  從客觀角度,是否有足夠證據,能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有理由令一位具常識、持正當思維的合理人士認為,China Mineral Offshore及Asian Green兩個賬戶內款項的來源與犯罪活動有關連?

(ii)  從主觀角度,控方能否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被告人知悉上述 (i) 段提及的理由?

本席謹記,考慮問題 (i) 時,須顧及被告人的個人背景、對事物的認知、當時他身處的環境。本席亦明白,控方無須證明,被告人「相信」,有關匯款是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控方只須證明,被告人知道,有合理理由來支持這想法便足夠了。

上訴庭在HKSAR v MA Zhujiang [2007] 4 HKLRD 285案指:"The plain and literal meaning of the phrase 'having reasonable grounds to believe' contained in s.25(1) required proof only that the defendant knew of reasonable grounds for holding the requisite belief, rather than possessed the actual belief."

[18] 上訴庭在HKSAR v TAM Lap Shek & another CACC 199/2012案指(見第47頁,第113段末):"Proof of reasonable grounds to believe requires more than is required for mere suspicion but less than that which is required for proof of knowledge, even on the balance of probabil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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