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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CA 1431/2022
[2023] HKCFI 1194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民事司法管轄權
民事訴訟案件2022年第143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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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告人 |
梁浩基 (LEUNG HO KE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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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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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被告人 |
美聯(中國)有限公司 (MIDLAND (CHINA) LIMIT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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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被告人 |
中國冶金科工股份有限公司 (METALLURGICAL CORPORATION OF CHINA LT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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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被告人 |
世邦魏理仕有限公司 (CBRE LIMIT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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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被告人 |
張錦成 (CHEUNG KAM SH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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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審法官 : |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歐陽桂如內庭聆訊 |
| 聆訊日期 : |
2023年4月25日 |
| 判決日期 : |
2023年5月4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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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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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1.原告人稱他於2014年3月14日與珠海巿卡都海俊房產發展有限公司 (「卡都海俊房產」) 簽下合同 (「買賣合同」) ,就一項名為「心海VEGAS商業步行街」(「心海項目」) 位於內地珠海巿的地產發展項目作出投資,經第一被告人的員工,以人民幣三百多萬元購買一個商舖。當中涉及一份由第一被告人作出的四頁宣傳單張 (「宣傳單張」)。原告人指該項目保證租金的回報,但其實那張宣傳單張有誤導的成份,而且訛稱步行街會在2014年尾完工。
2.原告人於2017年6月30日開始收不到租金,心海項目最後未能完成建設 (俗稱「爛尾」),最終卡都海俊房產於2021年11月19日正式宣布破產。而宣傳單張上所提及的國際標準的商業街、休閒聖地、演藝名品薈萃也無一實現。
3.2022年10月28日,原告人開展本案。針對第二被告人,原告人聲稱透過第二被告人前子公司的發展商官方宣傳單張,第二被告人訛稱心海項目買家會有第二被告人提供首八年合共49%的保証租金回報。
4.2023年1月5日,第二被告人申請剔除針對它的申索陳述書那部份。於2023年3月1日,余啟肇聆案官:
(1) 批准第二被告人修訂剔除傳票,加入撤銷申索的濟助;及
(2) 命令剔除原告人的申索陳述書中針對第二被告人的申索,但沒有命令撤銷申索。
5.原告人不服,於2023年3月14日提出本上訴。他提出的理由是心海項目涉及刑事行為,而聆案官錯誤地拒絕揭開第二被告人的法團面紗。
6.上訴以重新聆訊的方式進行,法官重新考慮剔除傳票。原告人在本上訴引入新的証據,第二被告人反對。
在上訴中引入新的証據
7.除非符合Ladd v Marshall (1954) 1 WLR 1489的要求,或有特別理由,否則根據香港法例第4A章《高等法院規則》第58號命令第1(5)規則,上訴不得提出新的証據。
8.於莫偉翔 v 香港神托會(HCA2597/2005, 2015年8月11日) 一案中,暫委法官梁俊文這樣解釋於申請上訴推翻聆案官決定中提出新證據的法律要求 (見第71段) :
“As mentioned, no further evidence is admissible for the purpose of an appeal from the master, unless on special grounds. Such special grounds are the following conditions laid down in Ladd v. Marshall [1954] 1 WLR 1489 that must be satisfied:
(1) The evidence could not have been obtained with reasonable diligence for use at the hearing below.
(2) The evidence must be such that, if adduced, it would probably have an important influence on the result of the case, albeit not decisive.
(3) The evidence must be such as is presumably to be believed.”
9.Falcon Insurance Company (Hong Kong) Limited v ISP Holdings Limited [2022] HKCFI 3490, §§8-12暫委法官歐陽浩榮同樣應用了Ladd v Marshall 的原則。
10.原告人擬提交的新證據如下:
(1) 文件冊第22項 (曾擬於余聆案官席前使用);
(2) 文件冊第31項 (在CACV 73/2023一案存檔的誓章)。一份於2023年4月19日呈交的開案陳詞所夾附的文件;及
(3) 4月24日的書面陳詞所夾附的文件。
11.新證據的主要內容涉及:
(1) 一份珠海市香洲區人民法院刑事判決書,是關於一名中冶置業集團有限公司 (「中冶置業」) 華南公司財務部副部長的收賄案的;
(2) 卡都海俊房產及其法人代表被判單位行賄罪成的判決;
(3) 原告人給廉政公署的部份供詞;
(4) 其他與本案當事人無明顯關係的文件 (如中國港橋控股有限公司披露交易的文件);及
(5) 有關證券及期貨事務監察委員會懷疑第一被告人觸犯了證券及期貨條例 (第571章) 的文件。
12.本席認為,所有新證據都是原告人在撰寫第一份誓章前已經存在,而可以在該誓章中引用的,單憑這一點已經未能符合 Ladd v Marshall 的第一個要求。
13.再者,被判罪或被懷疑干犯刑事罪行的人均非第二被告人的董事或人員,該些新證據與第二被告人的關聯性微乎其微,並不能對案件的結果帶來實質影響,所以未能符合 Ladd v Marshall 的第二個要求。因此本席不批准原告人引入所有新證據。
剔除的法律原則
14.在吳艷嫦 v 李雪芬 (HCA 1164/2011,2011年12月23日) 一案,暫委法官歐陽桂如 (當時官階) 列出剔除的法律原則:
「20. 《高等法院規則》第18 號命令第19(1) 條規則規定如下:
法庭可在法律程序的任何階段基於以下理由,命令剔除或修訂有關訴訟的任何狀書或任何令狀的註明,或任何狀書或該註明上的任何東西 –
(a) 該狀書、註明或東西並無披露合理的訴訟因由;或
(b) 該狀書、註明或東西屬於惡意中傷、瑣屑無聊或無理纏擾;或
(c) ….
(d) 在其他方面而言該狀書、註明或東西是濫用法庭的法律程序;
並可命令擱置或撤銷有關訴訟或命令據此登錄判決 (視屬何情況而定)。」
21. 此外,法庭亦同時享有固有司法管轄權,在類似的情況下命令剔除或修訂有關訴訟的任何狀書或任何令狀的註明。法庭可以分開或同時行使其固有的司法管轄權力及第18 號命令第19(1) 條規則所賦予的權力。
22. 一個「合理的訴訟因由」是一個有可能成功的訴訟因由。就算與訟一方的案情薄弱,成功機會不大,他的訴訟因由亦算作一個合理的訴訟因由,申請人亦不能倚賴此理據剔除狀書:見《香港民事訴訟程序》2011 年第1 冊第18/19/6 段。
23. 另一方面,要構成一個合理的訴訟因由,原告人不能只單純指出訴訟因由的名稱或類別,他必須列出所有重要的事實,目的是使另一與訟者能夠透過這些重要事實瞭解原告人的整個案情,從而準備對策。如果一個狀書未能達到以上的要求,則此狀書將被視為不完全,以及未能透露任何合理的訴訟因由。
24. 「瑣屑無聊」是說這訴訟不可以用道理去辯論的,沒有基礎或勝訴機會的,這包括濫用法院程序的訴訟。「無理纏擾」則是說這訴訟構成欺壓。
25. 「濫用法院程序」意味著法院的程序一定要以真心誠意和恰當地行使,而不可濫用。
26. 一般而言,如一項爭議已由有司法管轄權資格的法院裁定,法院就涉及的當事人的權利和義務的判決是最終及不可推翻的。這是「既判案件原則」,違反這原則可被視為濫用法院程序。」
27. 一般而言,法庭在行使剔除狀書的權力時,如狀書的不完整 (例如未包含重要的詳情) 是能夠補救的話,法庭並不會即時剔除狀書的有關部份,而會准許原告人修改狀書。但若狀書的缺陷是無可救藥及原告人的索償必然失敗,而任何修改都是無補於事的話,法庭會行使剔除整份狀書以及撤銷該項訴訟的權力。」
揭開法團面紗的法律原則
15.上訴庭於Winland Enterprises Group Inc v Wex Pharmaceuticals Inc [2012] 2 HKLRD 757 一案中詳細說明揭開法團面紗的法律原則,見第50段:
“50. From the above dicta, it should be appreciated that the principle of separate corporate personality must be viewed with commercial realism. Corporate personality was created under our laws to give to a company a separate legal identity so that it can carry on commercial activities as an individual distinct from its shareholders and to insulate them from legal liability arising out of those activities, but only insofar as the law permits. The memorandum, the articles of association and the statutes set out the regime within which the corporation operates from its inception to its dissolution. This principle of separate corporate personality has not been successfully challenged for over a hundred years since Salomon v. Salomon & Co. Ltd. There are but two exceptions created as a result of judicial decisions based on either a well founded principle of public policy or the principle that devices use to perpetrate frauds or evade obligation will be treated as nullities. The legality of the use of a separate corporate identity to avoid or insulate its shareholders or its parent company from legal liability arising out of the activities of the company or the subsidiary has never been questioned. The use of a corporate veil to insulate its shareholders or its parent company from legal liability is not objectionable, unless, as the cases show, it is coupled with some illegitimate purpose, such as devices to perpetrate frauds or to evade legal obligation. In Gilford Motor Co Ltd v. Horne, the illegitimate use of the corporate veil was to cover up the employee’s breach of covenant. In Jones v. Lipman, it was to enable the vendor of land to evade specific performance of the sale and purchase agreement. In Creasey v. Breachwood Motors Ltd, it was to frustrate a successful plaintiff from enforcing his judgment. In China Ocean Shipping Co v. Mitrans Shipping Co Ltd, in the absence of any illegitimate use of the corporate veil, or façade, this Court declined to lift the veil.” (劃線後加)
16.於 Horace Yao Yee Cheong v Pearl Oriental Innovation Limited (CACV 146/2009,2010年4月13日) 一案中,上訴庭認為,要揭開法團面紗,須先有一個潛在的訴因 (第38段):
“It has to be observed that lifting or piercing the corporate veil does not give rise to a cause of action in itself. It is a relief or remedy which can be granted where there is an underlying cause of action. It is, therefore, important to determine what the underlying cause of action is.”
案情分析
17.首先,單看申索陳述書,本席認為沒有針對第二被告人的合理訴因,因為:
(1) 第二被告人並非買賣合約的一方;
(2) 宣傳單張並非由第二被告人發出的,當中亦沒有提及第二被告人;及
(3) 申索陳述書沒有針對第二被告人而作出誤導或訛騙的指控。
18.第二,本席認為針對第二被告人方面的申索陳述書屬於惡意中傷或瑣屑無聊或無理纏繞,因為申索陳述書的第三段中只有一份官方宣傳單張內聲稱投資心海項目將有租金保證。但該官方宣傳單張內根本沒有提及租金或第二被告人,故此訴訟沒有基礎或勝訴的機會。
19.原告人在陳詞中指出,買賣合約是由第二被告人的刘福明簽定的。但那沒有在申索陳述書中提及過,而且刘福明是賣方卡都海俊房產的法定代表人。
20.第三,原告人的申索看似是建基於第二被告人與卡都海俊房產的間接股權關係,而要求揭去第二被告人的法團面紗的。
21.卡都海俊房產的50%股份原本由一間第二被告人的全資子公司 (即中冶置業) 所持有。原告人似乎在指稱,中冶置業於2016年1月11日將其於卡都海俊房產的股份轉讓,導致心海項目無法完成 (申索陳述書第5段) 。
22.本席認為原告人沒有撕破法團面紗的基礎,因為:
(1) 第二被告人是一所於上海證券交易所及香港交易所上市的公司,必須遵守香港交易所的種種規則,包括需就所有關聯公司等作出披露。所以,第二被告人必須於其有關年份的年度報告中,提及中冶置業以及卡都海俊房產。但這不會剝奪第二被告人作為一個獨立法律個體的身份。
(2) 申索陳述書並沒有提出撕去法團面紗的要求,更沒有說明撕破誰的法團面紗及事實基礎。
(3) 原告人聲稱卡都海俊房產及其人員被判行賄罪成,而且是發生在第二被告人現任員工刘福明擔任卡都房產的法定代表人期間發生的,因此卡都海俊房產是一間為了逃避該刑事問題所產生的法律責任而成立或存在的公司。本席認為即使屬實,卡都海俊房產的直接持有人之一是中冶置業,前者如何越過後者而與第二被告人直接扯上關係?原告人並沒有在申索陳述書或誓章中交代。
(4) 原告人須先指出中冶置業有甚麼責任,然後才可進一步要求揭開中冶置業或第二被告人的面紗。單憑第二被告人轉讓卡都海俊房產的股份並不足夠,因為那可能是正常的商業行動。況且,第二被告人及中冶置業均不是買賣合同的立約一方,申索陳述書沒有披露針對第二被告人的合理訴因,也沒有提到對中冶置業的訴因,因此原告人並沒有基礎去要求第二被告人承擔中冶置業甚至卡都海俊房產的任何法律責任。
(5) 第二被告人作為上市公司有其他子公司的生意。即使心海項目涉及刑事問題,原告人也沒有指出第二被告人是一間為了逃避刑事行為或其所產生的法律責任而成立或存在的公司,所以不屬於Winland Enterprise所提及的一間用作欺詐行為或逃避責任的公司 (devices used to perpetrate frauds or evade obligation)。
23.原告人聲稱事件確涉及刑事 / 貪污成份,只是他因受制於香港法例第201章《防止賄賂條例》第30條而不得向法庭披露而已。
24.本席認為,原告人的聲稱即使屬實也無補於事,因為企業或其人員犯刑法,不一定導致揭開法團的面紗。缺乏相關事實支持,只會是一層疊一層的懷疑,不足以構成訴因或要求揭開法團面紗的基礎。目前的資料顯示狀書即使修訂也無補於事。
25.第四,代表第二被告人的梁晴怡大律師指出:買賣合同具有專屬司法管轄條款 (exclusive jurisdiction clause),於第二十條特別訂明:有關買賣合同的爭議協商解決不成,將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訴。無論第二十條是不是專屬司法管轄條款,原告人亦已經自願地服從於人民法院的司法管轄範圍,原告人亦已經於2021年10月27日從廣東省珠海橫琴新區人民法院取得執行裁定書,可見原告人已選擇在該司法管轄區興訟,亦已經就買賣合同和卡都海俊房產達成和解協議,並且藉法律程序去執行和解協議。現今原告人再次於香港法庭就該買賣合同作出申索,實屬濫用法庭的法律程序。
26.本席不同意梁大律師的見解。如上文第17(1)段所述,第二被告人根本不是買賣合同的一方,所以第二十條看來並不約束它。再者,撕開法團面紗的法律並非依據合約法。因此本席認為濫用法庭程序的指稱有具爭議之處。
結綸
27.基於上文第17段,本席認為申索陳述書沒有披露任何合理的訴因。又基於上文第18-24段,針對第二被告人的申索並沒有任何事實依據或法律基礎,也無勝訴機會,本申索屬於惡意中傷、瑣屑無聊及無理纏繞,但不是濫用法庭程序。由於申索陳述書不只是案情薄弱,而是其缺陷無可救藥,索償必然失敗,所以本席同意余聆案官的判決,駁回上訴,並且撤銷針對第二被告人的申索。
訟費
28.訟費隨上訴的結果決定,由原告人支付給第二被告人。上訴本來涉及在余聆案官席前同類的議題,但因原告人擬引入的新證據而使訟費增加。本席作簡易評估,暫令金額為 $80,000。由於第二被告人的律師沒有符合實務指示PD 14.3第7-8段的要求,把訟費陳述書隨陳詞提交,因此訟費減至$69,200,由原告人14天內支付。除非第二被告人的律師於7天內向本席書面陳述因由,否則差額不得向其當事人收取。
29.本席感謝梁大律師對法庭的協助。
原告人:無律師代表,親自出庭應訊
第二被告人:由歐國義陳建民律師行轉聘梁晴怡大律師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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