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F.S.L.

CACC 174/2022, [2025] HKCA 598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刑事司法管轄權

不服定罪上訴許可申請

刑事上訴案件2022年第174號

（原高等法院原訟法庭刑事案件2021年第25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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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 案 書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法官彭偉昌頒發上訴法庭判案書：

1.FSL否認四項‘向16歲以下的兒童作出猥褻行為’[1]（控罪1、4、7和10 [後稱‘作出猥褻’]）、三項‘煽惑16歲以下兒童作出嚴重猥褻作為’[2]（控罪2、5和8 [後稱‘煽惑猥褻’]）和三項‘殘暴對待兒童’[3]（控罪3、6、9 [後稱‘殘暴對待]）。審訊後，陪審團以7:2的大比數裁定FSL控罪1、2、4和5成立，其餘的控罪不成立，原審法官（李運騰法官）把他判囚共4年。FSL不服，就定罪提出部分純屬法律爭議的上訴和上訴許可申請。在單一法官的指示下，有關的申請和上訴一併交由合議庭處理。

全案背景

2.FSL是據稱受害兒童（‘X’）的父親，他被指涉及四宗事件（‘事件1’、‘事件2’、‘事件3’和‘事件4’）。頭三宗發生在他們的家，當時FSL和X的母親還維持著婚姻關係[4]。第四宗則發生於澳門，當時只有FSL和X在酒店房間裡面。

3.控罪1和2源於事件1，案發時間是2016年某日，X十歲期間。控罪3是這兩項控罪的交替控罪。

4.控罪4和5源於事件2，案發時間是2018年某日，X十二歲期間。控罪6是這兩項控罪的交替控罪。

5.控罪7和8源於事件3，案發時間同為2018年某日，X十二歲期間。控罪9是這兩項控罪的交替控罪。控罪10源於事件4，案發時間是2018年12月28日，X當時十二歲。

控罪詳情

6.除了日期和地點之外，本案各項‘作出猥褻’的罪行詳情是一樣的：「FSL於___在___向一名年齡在16歲以下的兒童‘X’作出嚴重猥褻作為。」‘煽惑猥褻’的罪行詳情也不例外：「FSL於___在___煽惑一名年齡在16歲以下的兒童‘X’向他（即FSL）作出嚴重猥褻作為。」。

控方說法

7.答辯方準備的一覽表，可扼要地反映控方指控的內容、背景和相關時序。有關的資料全部取自X的兩次錄影會面紀錄。本庭在作出適合是次上訴所需的改動後複製於下：

未被檢控的行為
2016年某日，FSL和X獨處在他們家的客廳。FSL關起門窗，用電視投影色情影片讓X觀看。FSL本人一邊看片，一邊露出自己的陰莖在X面前手淫。FSL叫X「一齊做」，被X拒絕。X覺得這樣「好變態」、「唔舒服」和「唔想睇」。這是第一次的猥褻事件。其後FSL會每星期重覆以上的行為一次。FSL播放的色情影片沒有打格，極為露骨。當FSL播片和自瀆時，X除了廁所外便哪裡都不能去，必須留在客廳和FSL一起。
控罪	罪名	日期	指稱	刑期
1	‘作出猥褻’	事件1：2016年冬天某日，第一次猥褻事件之後（X當時約10歲）。	FSL和X在家中的客廳獨處。FSL再次關起門窗，一邊播放色情影片一邊露出陰莖在X面前自瀆。	23個月
2	‘煽惑猥褻’		FSL問X「你搞唔搞」，X因此亦脫去褲子首次在FSL面前自瀆。	23個月
3	‘殘暴對待’			不適用
未被檢控的行為
在控罪1至3之後，類似的猥褻事件會大概每星期發生一次。及至2017年，X小學6年級下學期，FSL更會每天重覆有關的行為並經常為X向學校請假。除了在家中客廳播放色情影片和自瀆（包括FSL本人自瀆和叫X自瀆），FSL還試過在逛街時帶X到商場男廁看片和自瀆，及叫X睇FSL同X母親性交的直播。這些行為令X感到「好嘔心」。
控罪	罪名	日期	指稱	刑期
4	‘作出猥褻’	事件2：2018年某日上午（X當時約12歲）。	FSL和X在家中的客廳獨處。FSL要X看色情影片。X不太合作，不想自瀆。FSL自己自瀆。	23個月
5	‘煽惑猥褻’		FSL同時拿起「藤條」指嚇X。X被迫就範，在FSL前自瀆。	27個月
6	‘殘暴對待’			不適用
7	‘作出猥褻’	事件3：2018年年尾某天晚上（X當時約12歲）。	電視有足球聯賽，賽事「超級緊張」，X和FSL在家中客廳觀賽，母親則在房內睡覺。凌晨時份，FSL突然把母親的房門關上，改播色情影片和自瀆。	不適用
8	‘煽惑猥褻’		FSL亦要求X自瀆。X怕吵醒母親，所以拒絕。FSL要求X「縮」進一個被套，及拿出「類似廚房刀」的物體恐嚇X，使X就範。	不適用
9	‘殘暴對待’			不適用
10	‘作出猥褻’	事件4：2018年12月28日，聖誕假期期間（當時X約12歲）。	FSL在沒有通知X母親的情況下，把X帶到澳門。在澳門的酒店，FSL播放露骨的色情影片，和露出自己的陰莖在X面前自瀆。	不適用

辯方立場

8.原審法官向陪審團指出[5]：

「 辯方嘅案情，就被告人冇出庭作證，亦都冇傳召任何證人，但係透過佢對X嘅盤問，辯方就話其實係完全冇X所講嘅事情發生過，亦都係暗示X可能係受到佢阿媽或者佢阿媽嘅家人嘅唆擺，令到X就唔喜歡佢爸爸，而X喺對佢爸爸嘅指控係無中生有㗎喇，係誣蔑被告人嘅。呢個就係辯方呢個案情嘅簡介。」

法律指引

9.是次上訴主要針對原審法官兩組法律指引。

10.第一組關乎控罪1和4的構成元素[6]：

「 喺呢件案件裡面，其實控方係指一啲咩嘢事情呢？就呢件案件裡面，控方就控罪一、四同埋七所指嘅嚴重猥褻行為，就係指被告人喺播放色情電影畀佢個仔X睇嘅情況底下，向X展露自己嘅性器官，並且喺X在場嘅情況下自瀆，畀佢睇到。你哋喺考慮以上嘅行為是否係構成『嚴重猥褻』嘅時候，你哋可以顧及以下嘅因素：第一，就係被告人同X嘅父子關係；第二，X當時嘅年齡係幾多歲；第三，X是否同意；第四，被告人是否想藉住佢所做嘅事情獲得性滿足。

不過咁，就住第三同第四個考慮因素，即係X是否同意，同埋被告人是否係想藉住佢所做嘅事情獲得性滿足呢兩點，並不是控方必須要證明嘅事情。只不過係，你哋去判斷被告人嘅行為是否構成『嚴重猥褻』嘅時候，你哋可以考慮到嘅因素之一。因此，即使被告人嘅行為有X嘅同意，或者被告人並沒有或者沒有打算藉住佢所做嘅事情自己獲得性滿足，咁並不構成呢個辯護嘅理由。講到尾，你考慮晒呢件事情當時時發生嘅環境，你問番你哋自己：被告人所做嘅事情對於一個正常思維嘅公眾人士嚟講，以現今嘅風俗同埋道德標準，會唔會被認為係嚴重猥褻嘅呢，咁樣？呢個先至係嗰個最終嘅問題。

就控罪一、四、七嚟講，你哋需要決定嘅事項就係以下三樣：

第一，就係喺控罪所指嘅日子同埋地點，被告人有冇播色情片畀佢個仔X睇呢，同埋有冇喺X在場嘅情況底下展露自己嘅性器官，並且喺X面前自瀆呢？呢個係關乎事實嘅問題，呢個係第一樣嘢你哋需要決定嘅。我再講多次，喺控罪所指嘅日子同埋地點，被告人是否喺有播放色情片畀X睇嘅情況底下，喺X在場嘅情況之下展露自己嘅性器官，並且喺X面前自瀆，令到X可以睇到呢？呢個係關乎事實嘅問題，亦都係第一個問題你哋需要處理嘅。

第二個問題係乜呢？如果有以上嘅事情發生嘅話，咁以本席剛才提到嘅標準，被告人嘅行為是否係屬於『嚴重猥褻』呢？呢個亦都係你哋需要處理嘅問題。我再講多次，如果有以上嘅情況發生嘅話，咁以本席剛才提到嘅標準，被告人嘅行為是否係屬於嚴重猥褻呢？呢個係第二點。

第三點，就係如果係屬於嚴重猥褻嘅話，被告人是否係有意想畀X睇到佢自瀆，還是係唔覺意睇到呢？如果要定被告人有罪嘅話，你哋必須要肯定被告人係有意想畀X睇到佢自瀆。」

11.第二組則關乎控罪2和5的構成元素[7]：

「 好喇，乜嘢叫做『嚴重猥褻』，同埋相關嘅考慮因素係啲乜，本席剛才解釋過，現在唔重複喇。喺呢件案件裡面，就控罪二、五、八嚟講，控方所指嘅『嚴重猥褻行為』係啲乜呢？就係話喺呢個被告人播放色情電影畀佢個仔X睇嘅時候，同時間叫X喺被告人面前自瀆。呢個就係控方嘅指控。

咩嘢叫『煽惑』呢？你哋可能要抄一抄喇，『煽惑』嘅意思係泛指鼓勵、說服、建議、對別人施壓，甚至係威嚇對方，要對方做某些事情，咁呢個就叫『煽惑』。再講多次，鼓勵、說服、建議、向對方施壓，甚至係威嚇對方，要對方做某些事情，咁呢個就係叫『煽惑』。

就控罪二、五、八嚟講，你哋係必須要決定嘅事情有以下四項：

第一，就係喺控罪所指嘅日子同埋地點，被告人是否有播放色情電影畀X睇，同時以佢自己嘅說話或者行為去煽惑X，令到X喺被告人在場嘅情況之下自瀆畀被告人睇呢？呢個係關乎事實嘅問題。

第二點，如果有以上嘅事情發生，X又有冇喺明知被告人在場嘅情況底下，喺被告人面前自瀆，等被告人可以睇得見呢？呢個亦都係關乎事實嘅問題。

第一點就係關於被告人是否有做某些事情，第二點就係關於X有冇做到某些事情，okay？

如果前面兩樣都有嘅，第三點喇，如果被告人又有咁做，X又有咁做，咁以本席剛才提到嘅標準，X呢個自瀆嘅行為，喺人面前自瀆嘅呢個行為，是否係屬於嚴重猥褻呢？

第四點，如果係屬於嚴重猥褻嘅話，被告人是否係有意咁令到X去做出以上嚴重猥褻嘅行為呢？有意思即係佢專登咁做嘅。被告人是否係有意咁令到X去做出以上嚴重猥褻嘅行為呢？」

上訴理由

12.在上訴階段才接辦本案的林芷瑩大律師為FSL提出三項經修訂的上訴理由[8]。

（理由1）

13.理由1投訴：原審法官就控罪1和4即兩項‘作出猥褻’的法律指引有錯，以致有關的定罪不穩。

14.關鍵陳詞：

原審法官在指引中聲稱，FSL欲藉著他的行為來獲取性滿足，不是相關罪行的構成元素（見上文第11段）；原審法官有這個認知是因為案例The Queen v Jeffrey Savage [1997] HKLRD 428。     

上訴法庭之所以給出Savage案的判決，是因為上訴法庭誤解了英國案例R v Francis (1989) 88 Cr App R 127。被告欲藉著他的行為來獲取性滿足，從來都是相關罪行的構成元素。

這點可見英國（R v R [1993] Lexis Citation 3119 & [1993] Crim LR 971； R v B [2019] WLR 3177；R v Holmes (Peter) [2023] 4 WLR 13）和澳洲（新南威爾斯）（R v Orsos (1997) 95 A Crim R 457；R v Chonka [2000] NSWCCA 466；DPP(NSW) v Presnell [2022] NSWCCA 146）的案例。此外紐西蘭的案例（Y v R [2014] 1 NZLR 724）也不無參考價值。

當然，在英國，‘作出猥褻’已被Sexual Offences Act 2003的‘engaging in sexual activity in the presence of a child’取代，但無論是相關的司法詮釋，抑或背後的政策目的，新舊兩個罪行還是一脈相承的，沒有本質的改變。條文略有不同但本質一致也是澳紐兩地的情況。

即使是香港，法律改革委員會在2019年12月提出包括以新罪行取代‘作出猥褻’的建議，也沒有偏離上述的核心政策取向。

總括而言，‘向16歲以下的兒童作出猥褻行為’，意思不是對著相關的兒童作相關的行為。「向」字（toward）的正確詮釋不是指方向而是指「涉及」（involve）。而「涉及」就是指被告最少意圖藉著相關兒童的在場（presence）和對相關行為的觀察（observation）來獲取性滿足。這是Savage案之前的外國案例早已定下的。

由於原審時沒有有關性滿足的證據，而原審法官的指引又沒有帶出相關的概念，所以本案的定罪實屬不穩。例如，陪審團可能只是因為FSL的行為不道德而把他定罪，但純粹的行為不道德卻不是‘作出猥褻’的控罪要旨。

（理由2）

15.理由2投訴：原審法官就控罪2和5即兩項‘煽惑猥褻’的法律指引有錯，以致有關的定罪不穩。

16.關鍵陳詞：

‘煽惑猥褻’的關鍵，同樣在於「向」（toward）和獲取性滿足兩方面。也就是說，若要裁定被告罪成，控方就要證明，被告煽惑相關的兒童，是希望相關的兒童向他作出相關的行為，以讓被告從中獲取性滿足。

然而，原審法官的法律指引，卻完全沒有包括相關的概念在內（見上文第11段）。在他給出的指引下，陪審團會誤以為只要FSL有意令X做出有關的行為，和行為屬於嚴重猥褻，FSL便應該罪成，但這實在不是‘煽惑猥褻’的控罪要旨。

（理由4）

17.理由4投訴：本案的四項定罪皆有揮之不去的疑點（lurking doubt）。

18.關鍵陳詞：

本案的所有指控均源自四宗事件。控罪1、2是事件1。控罪4、5是事件2。控罪7、8是事件3。控罪10是事件4。這四宗事件當中只有事件4發生在澳門和不牽涉FSL煽惑X自瀆。

反過來，事件1至3都發生在FSL和X的家。它們都牽涉FSL自瀆和煽惑X自瀆。它們也全部依賴X的證供為控方的唯一證據。為此，原審法官亦曾發出指引警惕陪審團要避免就幾宗事件得出矛盾和不能相容的結論（AB 36B–G）。

然而，陪審團卻認定事件1和2的發生而把事件3排除在外。這結果是難以相容的。陪審團既然排斥X就事件3的證供，他們就應該排斥X就事件1和2的證供。事實上，X的證供是有相當疑問的，一共有九點之多，所以根本不是可信可靠的證人。

答辯方反駁

（理由1）

19.答辯方指出，原審時辯方沒有挑戰Savage案的判決，他們甚至表明接受該案的判決為正確。答辯方援引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黃偉光 HCMA 834/2012和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王漢津 HCMA 97/2015，強調Savage案在香港的認受性。答辯方對林大律師的案例進行分析，力稱這些案例對林大律師的主張沒有幫助。答辯方認為，保護兒童既然是‘作出猥褻’的立法目的，那麼無論是出於什麼個人動機（獲取性滿足、虐待兒童、純粹無聊、甚或其他），被告一經作出相關的行為便應該罪成。

（理由2）

20.答辯方重複反駁理由1的內容。答辯方援引Singleton v Police [2009] SASC 41和Raymond Frederick Ayles v The Queen (1993) 66 A Crim R 302兩個案例。

（理由4）

21.答辯方認為，林大律師未能顯示事件1、2的裁決和事件3的裁決不一致（inconsistent）。

討論 – 法律

（相關條文）

22.‘作出猥褻’和‘煽惑猥褻’違反的其實是同一條文。直至英國通過Sexual Offences Act 2003之前，這個條文也和英國的相關條文完全無異[9]。以下是條文的內容：

「 146. 向年齡在16歲以下的兒童作出猥褻行為

(1) 除第(3)款另有規定外，任何人與或向一名年齡在16歲以下的兒童作出嚴重猥褻行為，或煽惑一名年齡在16歲以下的兒童與他或她、向他或她、與另一人或向另一人作出此種作為，即屬犯罪，一經循公訴程序定罪，可處監禁10年。

(2) ……」

（英國案例）

23.上文提到的Francis案，是英國的上訴案例，宣判日期是1988年4月。該案上訴人F在公眾泳池的更衣室自瀆，其間不斷望向四周的男孩，結果被指「向」（towards）兩名目擊事件的13歲男童作出嚴重猥褻作為。

24.英國上訴庭在該案指出，根據以往案例，條文中的「與或向」（with or towards）實為一個單一概念（第128頁）：

“ We have been referred helpfully to the case of Director of Public Prosecutions v Burgess [1971] QB 432, 436D–F, in which Lord Parker CJ had this to say about this particular section of the Indecency with Children Act – although the case was one which raised an entirely different point from the matters with which we are concerned today:

‘  In my judgment there are not two offences of gross indecency in section 1(1) of the Indecency with Children Act, 1960, but one, namely, the committing of an act of gross indecency involving a child, that is to say, one reads ‘with or towards a child’ as a phrase ‘with or towards’：that as it seems to me is the natural meaning because it is impossible in any particular case to say quite definitely: this is a case of gross indecency with, and not a case of gross indecency towards or vice versa. Indeed the case to which this Court has been referred to, of Hull (No 2) [1963] 47 Cr App R 253, [1964] QB 273, though dealing with a very different situation, really supports this view because it was there held that the word ‘with’ in this connection does not mean ‘with the consent of’, but has a looser meaning of ‘against or directed towards’. In other words, as it seems to me, the words ‘or towards’ may be said to be explaining the word ‘with’. That this is the true view is, I think, put beyond all doubt by section 1(1) itself, because when one gets to the alternative offence of incitement, the incitement is ‘who incites a child under that age to such an act with him’. If ‘towards him’ was a separate offence, one would expect in the case of incitement to have the incitement operating not only in the case of an act with, but in the case of an act towards.’ ”

25.負責撰寫該案判詞的 Lord Lane CJ接著指出（第129頁）：

“ That being the case it seems to this Court that the act of a man masturbating in the presence of youngsters under the age of 14 may or may not, according to the circumstances, be an act in contravention of this subsection of the 1960 Act. If a man does masturbate in the presence of children, it may be in circumstances where he believes they are not observing what he is doing. In that case there can be, in the view of this Court, no question of his acting towards the children. He does not involve the children in his action.

On the other hand where a man masturbates in the presence of children knowing that they are watching him, whether he has deliberately attracted their attention or not, and deriving excitement from the fact that they are watching him masturbating, then, in the view of this Court, he can truly be said to be committing an act of gross indecency towards those children who are watching and whose observation is acting upon him as a stimulus or added stimulus to what he is doing. Indeed there is very littl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two sides, the appellant and the respondent, in the view that they took about those propositions which I have just endeavoured to describe.”

26.最終，原審主審法官的指引被認為過於簡單，會令陪審團以為單純在孩子面前自瀆（“masturbation merely in the presence of a child”）便足以定罪；指引未能帶出的重點，是無論如何，被告的行為都必須以控罪所指的兒童為對象，即起碼是有意識地讓後者看見並從而獲取快感（第130頁）：

“ … He does not sufficiently direct the jury, in our view, that the actions must be directed towards the children in some way, at the very least deriving satisfaction from the knowledge that children are watching what he is doing.”

27.R v R是林大律師依賴的另一英國案例。它同樣是宣判於2003年之前。案情指R及其丈夫把8歲的女兒叫進臥室觀看二人性交，上訴的重點則為：根據Francis，控方是否須證明被告確曾因為知道孩子正在充當觀眾而獲得快感（“is the offence only made out if the prosecution proves that an accused directed his grossly indecent behaviour at the victim and actually derived satisfaction from knowing the victim was watching him”）？

28.就以上的問題，英國上訴庭的答案是‘否’。英國上訴庭裁定，被告只須具有相關的意圖（“intention”）即可。上訴庭是這樣說的（第3頁）：

“ … [Lord Lane] said that the judge should direct the jury that the offence is only committed if the conduct is ‘… directed towards the children in some way, at the very least deriving satisfaction from the knowledge that children are watching what he is doing.’

We do not understand Lord Lane’s use of the present participle in that passage from his judgment as negating the offence, unless the prosecution can prove that an accused actually derived satisfaction from his achieved object of attracting his victim’s attention. It is clear that Lord Lane’s ruling was concerned with an accused’s intention as to his conduct in such circumstances, namely, that to constitute the offence it had to be ‘directed’ at some person with the intention of deriving satisfaction from that person’s observation of him.”  

29.R v Holmes (Peter) 雖然是2023年的案件，但涉案的行為卻發生於1976至1991年，即H在一所初中出任語文老師和體育教練期間，所以適用的還是舊法例。林大律師援引這宗案例，是因為該案的重點議題儘管不同（何謂‘嚴重猥褻’），但英國上訴庭卻多次提到藉著有兒童在場來獲取快感，明顯是把它視為控罪元素之一。以下是例子（第82和84段）：

“ 82. In our judgment the judge was entitled to find that there was a case to answer on the counts that he left to the jury. There was evidence on which the jury could find that the defendant, for his sexual satisfaction, had among other acts, directed boys: to row naked, or to row in underpants with the pants pulled down to expose their buttocks, or to row in underpants, on a rowing machine; to strip to their underpants, sit astride the defendant and massage him; to stand naked in front of a boy in an attempt to gauge his reaction; and to strip naked so that the defendant could massage the boy.

……

84. The judge’s directions to the jury about the elements of offence of indecency with children were proper directions. The jury must, on the basis of the judge’s directions, have been sure that: the defendant committed the acts alleged; derived sexual satisfaction from the act identified; and that the acts were ones of ‘gross indecency’ taking account of the context and all the relevant circumstances.”

30.有別於之前的案例，R v B只關乎Sexual Offences Act 2003 下的新罪行‘engaging in sexual activity in the presence of a child’[10]。這項罪行要求被告蓄意進行一個行為；這行為和性有關；被告進行這行為是要獲取性滿足；進行這行為期間有兒童身處一個可以看到被告的地方；被告知道、相信或意圖兒童看到他的行為。至於該案要處理的問題，就是性滿足的來源：是來自兒童的觀察？還是有關的行為本身？

31.英國上訴庭裁定，答案是前者。英國上訴庭認為，有關的結論，除了可建基於法律詮釋的一般原則，新罪行背後的立法原意也是一清二楚的（第24至28段）：

“ 24. There appears to be academic as well as judicial disagreement in relation to whether this is the correct interpretation of the requisite element in relation to the obtaining of sexual gratification. The editors of Archbold, Criminal Pleading, Evidence and Practice and the editors of The Sexual Offences Referencer, 2^nd ed, seem to favour the interpretation contended for by the prosecution whereas the editors of Blackstone’s Criminal Practice and the editors of Rook & Ward, Sexual Offences Law and Practice, 5^th ed (2016), prefer the approach of the defendants.

25. In our judgment, the approach as set out in Rook & Ward and Blackstone’s is the correct one. The section is not ‘equivocal’ or ambiguous. The prosecution must prove a number of elements to the offence, as set out in subsections (1)(a)(b)(c) and (d). One of those elements is that the sexual activity must be ‘for the purpose of obtaining sexual gratification’. Arguably, most, if not all sexual activity is ‘for the purpose of obtaining sexual gratification’. If we accepted the prosecution’s interpretation, it would follow that the phrase ‘for the purpose of obtaining sexual gratification’ is superfluous. We do not consider that it was. The phrase does not stand alone as a separate element. Applying the simple rules of construction, the phrase not only introduces, it qualifies the elements of the offence identified in subsection (1)(c). It follows that, in our view, the prosecution must prove a link between ‘for the purpose of obtaining sexual gratification’ and the presence or observation of a child.

26. Had we considered the meaning of the section ambiguous (as the prosecution suggested) we would have been entitled to look to the intention of Parliament, being mindful of the necessary caution of resorting to the rule in Pepper v Hart [1993] AC 593 in a criminal context.

27. The observations of Mr Goggins, the minster, confirm that he drew a clear distinction between sexual activity in the presence of a child and sexual activity for the purpose of obtaining sexual gratification from the presence of the child. His intention was to capture an offence in which ‘the fact that children are present and watching sexual activity gives rise to the sexual gratification’. This was accepted by the legislature and the clause enacted as drafted. The intention of Parliament therefore supports the interpretation of section 18(1) (and, by analogy, section II(1)) urged on behalf of the defendants that the purpose of the sexual gratification must be linked to the presence or observation of the child.

28. We are acutely conscious of the need to protect children from harm and it may be that Mr Hornsby is correct in saying that engaging in sexual activity in the presence of a conscious child should be made a criminal offence. However, if so, it is not for the courts to legislate to that effect. It is for Parliament.”

（澳紐案例）

32.Orsos是新南威爾斯的案例。新州的舊法例跟英國的舊法例幾乎完全一樣，但適用於Orsos案的新版本則在煽惑的部分加進了‘or towards’二字，所以整句讀來就變成‘incites a person under that age to an act of indecency with or towards that or another person’[11]。顧及到這個情況，以至一般字意和文法上的考慮，新州上訴庭遂以大比數裁定，無論是‘作出’抑或‘煽惑’，‘indecency with’和‘indecency towards’都是兩個不同的罪行。

33.撇開上述的裁決，Orsos真正值得本庭參考之處，無非就是持少數意見的Hulme J的一小段觀察。他說，就他個人而言，涉及兒童的猥褻就是法例要打擊的對象（所以是一個罪行），‘with’和‘towards’只是具體行為上的分別，即前者須涉及兒童的積極參與而後者則由兒童在場所帶來的刺激而完成。對於這個行為上的區分，屬大比數的另外兩位法官並未表示異議。以下是Hulme J的原話（第463頁）：

“ … it is to my mind clear that the mischief against which the provision is directed is indecency involving children. On the question of the mischief it seems to me utterly irrelevant whether the indecency is with them in the sense that there is some active participation by them or towards them in that their presence gives the offender some added stimulation. The statutory provision is directed to protecting children from acts of indecency.”

34.林大律師援引的最後兩個新州案例是Chonka和Presnell。這兩個案例較為特別，是因為，在Presnell，相關兒童是背向被告的，不知道被告在做什麼；至於Chonka，被告更是電話對話的另一方，根本不能看見相關兒童。新州上訴庭是在上述的限制下，進行了各種有關‘缺乏意識’和‘目不能及’的場景分析，看看是否還能構成不同形式（with或towards）的‘作出’和‘煽惑’猥褻。不過，由於本案的議題不同，再加上上訴庭本身的意見不一，這些討論的學術意義要比實際意義大。惟獨值得注意的是：‘作出猥褻’須以相關兒童為對象來獲取性滿足，似乎還是主流意見。

35.Y v R是紐西蘭最高法院的案例。在該國，‘everyone who does an indecent act on [a child or young person]’，均屬犯法[12]；‘does an indecent act on another person’的意思，是‘does an indecent act with or on the other person’，或‘induces or permits the other person to do an indecent act on him or her’[13]。至於最高法院要解答的問題，就是何謂‘with or on the other person’。出現這問題是因為被告向三名男童播放色情電影，唆使（“instigate”）和看著（“watch”）他們自瀆。

36.最高法院最終裁定，無論是‘does an indecent act with or on the other person’或‘induces or permits the other person to do an indecent act on him’，在很多情況下都不是被告或相關兒童可以單方面完成的，身體上的接觸則不屬必需（第19和20段）：

“ 19. When s2(1B)(b) is engaged the defendant will have induced or permitted the child to do an indecent act. In many – perhaps most – instances where there has been inducement or permission, the logical corollary will be that the act was performed by the child ‘with or on’ the defendant. It is, however, possible to envisage situations where an adult induces or permits a child to do indecent acts which are not ‘with or on’ the adult. A defendant many have induced the child to do an indecent act in another place (that is, with the defendant not present) or with another person. In such circumstances, the conclusion may be that the acts in question were not ‘with or on’ the defendant. As well, an adult in charge of a child may permit that child to do an indecent act in circumstances where the adult is indifferent to whether that act is performed or perhaps just does not want to make a fuss about it. If so, the conclusion is likely to be that the act was not ‘with or on’ the adult.

20. When the focus is on the indecent acts of the defendant (that is, under s2(1B)(a)) and the other person is a child, the expression ‘with or on’ obviously has work to do, and does not just mean ‘while in the presence of’. Where there was physical contact between the defendant and the child (direct or indirect) there should be no difficulty in concluding that the indecent act was ‘with or on’ the child. Similar considerations will apply if, at the request of the defendant, the child performed concurrent actions which were associated with the defendant’s indecent acts. But it will also be open to the finder of fact to conclude that the ‘with or on’ element of the offence has been made out even where there was neither direct contact nor simultaneous related activity. If the presence of the child provides the motivation for the adult, and the child is, in this sense, a participant, it may be open to a finder of fact to conclude that the indecent acts in question were ‘with or on’ the child. We consider that this is very likely to be so where the child was under the control or influence of the defendant at the time.”

（香港案例）

37.Savage案的事實和議題如下。S和一名女子（第二被告）及相關女童的母親（第三被告）協議，由第三被告把女童帶到S的單位，讓S在其餘二人的協助下拍攝女童半裸、更衣以及擺出撩人姿勢的錄像，結果有關三人被裁定一項‘作出猥褻’罪成立。罪行詳情指他們‘與或向（with or towards）女童作出嚴重猥褻作為’。

38.S在上訴階段已無律師代表。他的上訴理由之一，是案發時不存在與性有關的意圖或快感（“there was no sexual intention or gratification during the offence”）。他說，據他理解，與性有關的意圖或快感是構成有關罪行所不可或缺的（“according to the definition as explained to me these are the requirements for gross indecency”），拍攝有關錄像本身則不會令他的行為變成嚴重猥褻（“taking a video does not make my conduct grossly indent (sic)”）（第430頁F至G）。

39.S強調，有關錄像和商業製作類似，拍攝時有足夠的成年人監察（“the video was a commercial conceptualization akin to a commercial; there was adequate adult supervision”）；拍攝其間女童從無裸露性器官（“no exposure of genitalia at any time”）；錄像是他受對方委託拍攝的，他不是主動方（“the co-defendant and the girl approached me or commissioned me to take this video； I did not solicit them”）。S重申，拍攝時他沒有性快感（“no sexual gratification at the time of taking the video”）（第430頁H至I）。

40.簡而言之，S的說法是，案發時他在工作，不以性為出發點，也確實沒有獲得性滿足，但獲取性滿足卻是有關罪行的構成元素，所以他沒有犯法。問題是：一、S在警誡下承認，追求性刺激（“erotic stimulation”）是他進行拍攝的目的；二、上訴法庭認同讓這個招認入證是正確的（“rightly accepted”）。亦即是說，上訴法庭單憑以上兩點便可駁回有關的上訴而上訴法庭也確實作出了相關的表示（第431頁D至E）。上訴法庭還指出，根據證據，S曾經給第三被告送過錢和禮物（第432頁C至D）。

41.接著要討論的是林大律師的關注段落。林大律師認為，段落的內容和一系列的英國案例相悖，甚至背道而馳。以下是這個段落的內容。當時Nazareth Ag CJ是剛指出過S的警誡供詞，和供詞對有關上訴理由的影響（第431頁E至G）：

“ But however that may be, the authorities show that sexual gratification is not an essential element of indecency. On the point, the applicant had sought to rely on R v Francis and other authorities which he says state that sexual gratification is such an element. It is true that there are cases in which sexual gratification is mentioned but only as showing that such intention assists in determining there was indecency. It does not follow that the absence of such intention means there cannot be indecency. There is accordingly nothing in the applicant’s point that there was no sexual gratification. It is not an essential element in law …”

42.林大律師認為這段話有問題，首先應該是指這段話的意思明確。不過，正如上文提到，S在申請上訴時沒有律師代表，所以陳詞的嚴謹程度是無法和一般情況相比的。例如，他說控罪要求被告有性滿足，他具體是怎樣表達的？當時的上訴法庭又會怎樣理解？是確曾取得過快感？還是光有相關的意圖便可？他自稱在進行商業製作，是同時適用於兩種不同要求的反駁，但相關兩種要求在法律上是確有分別的（見R v R的澄清）。又例如，根據Nazareth Ag CJ，S應該是援引過Francis以外的案例，但究竟是什麼案例呢？諸如此類的問題都會影響到上訴法庭對S的立場的理解和回應。

43.總括而言，非要把有關段落和林大律師的案例拿來比照不可的話，前者的內容是會引發一些疑問的。畢竟，作為一項不單是指面向兒童，而是要以兒童為對象的性罪行，獲取性滿足的事實，或最少是意圖，涉及不同場景的案例都有不斷提到。然而，考慮到Savage案的涉案議題和討論皆有限，本庭實在不認為Nazareth Ag CJ的原意是要為‘作出猥褻’罪下定義。

（原則撮取）

44.經審視相關的案例，本庭對有關獲取性滿足的要求有以下觀察：

一、  獲取性滿足的要求，源於一個場景，即被告和相關兒童同在一個地方；他們可以互相看見對方；他們之間完全沒有身體接觸；被告一邊看著兒童一邊自瀆，沒有其他任何行動。

二、  理論上，被告的行為可以純粹是單方面的。也就是說，他對兒童有沒有反應和如何反應根本不關心。這樣的行為和對著死物做自己的事沒有分別。

三、  問題是，無論被解讀為一個或兩個控罪（本庭無需也不會就此進行裁決），「與」（with）和「向」（toward）都要求被告和兒童之間有某種關連，否則便不能構成控罪。這就是英國案例所講的「涉及」（involving）兒童。

四、  在上述的框架下，任何可以被形容為「與」兒童作出的行為，都應該帶有關連，不會出現困難。至於「向」這個字，它既然不是光指面向著，那麼在被告和兒童根本沒有身體接觸的情況下，又可以怎樣構成所須的關連？

五、  案例顯示的答案，是要求兒童看到被告，而被告則因為知道兒童在看著自己而倍感刺激（“added stimulation”），這樣就可以滿足「涉及」兒童的要求。至於是什麼類型的刺激，英澳紐的法院都毫不猶豫（甚至是未經任何討論）地宣稱是性滿足。

45.至於答辯方，他們是由於眼見有關要求是出自某特定場景（見上文第44段第一點），所以才力陳，Francis案的判決不能過分解讀。他們的意思，是英國上訴庭苦於該案沒有身體接觸的證據，才把被兒童看見而獲得性滿足加進去，以應付該案和與該案類似的特殊情況。他們主張，但凡某案的涉案行為，因為各種例如是數量和性質的緣故，是明顯「涉及」到相關兒童的（例如是本案），有關性滿足的要求都不適用。

46.但這樣的主張是既無案例支持又不合理的。

47.假設答辯方的說法沒錯。這樣，在任何涉及身體接觸的案件，只要被告的行為屬於嚴重猥褻，被告都會有罪。哪怕他是出於追求性滿足，還是為了嚇唬孩子、使孩子學壞，又或給孩子進行性教育，這些一概都不重要。反過來，一旦案中沒有身體接觸，那就只有追求性滿足的被告才會有罪，其他例如是想教壞孩子的被告都會無罪。有這樣的結果是很難想象的。

48.答辯方的主張，其實是一個基於政策的主張。答辯方認為，為了保護兒童，出於任何目的的嚴重猥褻都必須打擊；把有關性滿足的要求加進沒有身體接觸的個案只是權宜。問題是，英國和其後的澳紐法院都沒有提到追求性滿足以外的可能。它們可以，但沒有說明任何性質的關連都能構成「涉及」兒童。相反，它們是直截了當地把性刺激指定為唯一的準測。這明顯是因為有關控罪是性罪行，英澳紐的法院不認為應該把打擊範圍擴大至懷有其他目的的被告。類似的進路也是R v B的進路。

49.最後要一提 R v Holmes (Peter)。H在該案的行為要比Francis案的複雜。意思是，H雖然沒有公然自瀆，但也花樣多多，而且每每是避開和學生的身體接觸。不過，由於學生都順著H的指示去做，所以即使是答辯方，他們也必須接受H和學生之間有關連，但英國法院卻沒有因此而把有關性滿足的要求視作多餘。在該案，追求性滿足依然是要向陪審團發出的部分指引。

（階段性小結）

50.作為階段性小結，‘作出猥褻’須以獲取性滿足為目的，是本庭的結論。這不但是對已有案例的最合理解讀，而且也符合沒有成文法支持不隨便把罪名擴大的原則。至於‘煽惑猥褻’，本庭的分析跟以前是一樣的。也就是，既然不能以有沒有身體接觸來區分‘作出猥褻’的所須目的，那麼‘煽惑猥褻’就自然不應該有不同於‘作出猥褻’的所須目的。

51.在達致有關結論之前，本庭並未忽略答辯方依賴的兩個南澳洲案例Singleton v Police和Raymond Frederick Ayles，卻未能發現它們對答辯方有任何幫助。以Singleton v Police為例，該案的涉案條文（“commit an act of gross indecency with, or in the presence of, any person under the age of sixteen years”）實為經過多次司法解釋的條文[14]，以致上訴時的法官可以按照典據作出最相關的兩句斷語如下：“The question of what constitutes the offence … is to be considered having regard to Parliament’s intention that section 58 has a wide operation to ensure the protection of children” （第40段）；和 “Indecency may be occasioned with or without sexual overtones” （第44段）。這樣的案例只有它本身的立法和司法背景而沒有普及性。

52.本庭曾經考慮，有關結論是否會對兒童性侵案的起訴造成困難，結果得出的答案是‘否’。正如某些案例指出，這類案件的犯案動機，大概率都和性有關，所以如果一名被告聲稱他是想嚇唬兒童、令兒童難堪，又或提出各種不常見的解釋，他就相當可能要作供，並接受不容易通過的盤問，否則會很難脫罪。

（反觀原審）

53.經過以上分析，原審法官就‘作出猥褻’指引陪審團，「被告人是否想藉住佢做嘅事情獲得性滿足 … 不是控方必須證明嘅事情」及「被告人並沒有或者沒有打算藉住佢做嘅事情獲得性滿足，並不構成辯護」，都是錯的。他沒有就‘煽惑猥褻’指引陪審團，該罪須以獲取性滿足為目的，也有問題。至於這些錯誤和不完美會怎樣影響到本案的判決，本庭會在判詞的最後部分討論。

討論 – 事實

54.林大律師就X的證供所辨識的九個矛盾及/或突兀之處，其實是由辯方在結案時提出的，林大律師只是引用[15]：

「 59. ……

(i) 辯方指出X有可能是基於在2019年見了社工之後才知道申請人教他的動作是一個自慰的行為，因此，他的證供是受了不同人士的影響；

(ii) 證供顯示，X的下體是有隱藏性陰莖的問題，因此要經常搲他的下體。辯方指出陪審團要考慮爲何這個行為會被演譯成為一個猥瑣的事情，因此，他的證供是否可信呢？

(iii) 辯方亦陳詞指，若然X有8成時間其實都會聽從申請人的指示作出自瀆的行為，而只有2成時間不聽從。而不聽從的時候，X稱當申請人用藤條威嚇他的時候，他已經會就犯。那麼申請人又有何原因用刀威嚇X呢？

(iv) 辯方亦在盤問時問X關於申請人射精情況，X指出他有見過一些黃色的物體，但是一粒粒的。因此，辯方陳詞是X是否真的有看過此情況實在成疑？

(v) 就着事件三，辯方亦指出申請人若然真的要看着X自瀆，那麼他又怎會叫X走入被袋內呢？還有的是，X就着這部份的證供在盤問及覆問亦有不同的答案，因此，X的證供成疑。

(vi) 辯方指出，X就着關於房門有否反鎖的情況，X其實是看不到的，他只是以為反鎖了便在盤問時說申請人把門反鎖。之後法庭再次詢問X，但X便說門沒有反鎖。因此，X的說法是否有誇張失實呢？除此之外，X亦稱家中安裝了閉路電視，但是他不知道有否開着。若然真的有閉路電視，申請人又怎會在家中作出這些「嚴重猥褻」的行為呢？

(vii) 辯方指出，X知道申請人有問阿姨借錢，而媽媽一家並不喜歡申請人。X是和他媽媽及其家人是同一陣線，因此，X亦對申請人有不滿，從而誇大證供。

(viii) 就着申請人帶着X到上水商場廁格發生的事情，X的說法有不同的版本，那麼X是否在說事實呢？

(ix) 事件四：就着澳門事件，辯方作出詳細的盤問，尤其關於有否住酒店及其行程。辯方指出，根據X的證供，根本沒有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做那麼多的事情，因此，X的證供是不可信。」

55.亦即是說，有關九點是陪審團知悉及曾經考慮的。說陪審團曾經考慮是因為，正如答辯方指出，當中的第(iii)、(v)、(vi)和(ix)點，直接和事件3和4即被裁定無罪的兩組指控有關。例如，經確認，房門的門鎖可以從裡面打開，所以就算FSL真的用鎖匙從外把門鎖住都無法阻止母親走出來[16]。又例如，X據稱被帶往大陸和澳門，還輪流進入或入住過十幾間不同的酒店房間，但根據紀錄卻離開了香港僅約二十小時[17]。諸如此類，陪審團認為無法就3和4兩宗特定事件把FSL定罪亦不難理解。至於餘下的第(i)、(ii)、(iv)、(vii)和(viii)點，它們涉及的大部分是X的個人認知和是否被誤導或教唆等較宏觀的背景問題，陪審團在考慮過後可以完全不為所動。總括而言，陪審團對事件1、2和3、4有不同裁決，實非無法相容的矛盾。有關結果對本庭亦不構成揮之不去的疑點。

全案結論

56.分析至此，原審時有問題的地方就只有一個，就是原審法官對性滿足作為兩項相關控罪的所須目的的忽視；他甚至斷言不以獲取性滿足為目的也不構成‘作出猥褻’的辯護。然而，FSL是否旨在獲取性滿足，卻仍然是陪審團曾經考慮的問題 – 雖然只是作為衡量‘作出’罪的相關行為是否屬「嚴重猥褻」的其中一個因素。另外，由於FSL沒有作供，辯方在盤問中又沒有帶出例如是性教育等其他可能目的，所以FSL旨在獲取性滿足，就是唯一合理的推論，無論對‘作出’抑或‘煽惑’罪而言。就此，林大律師曾極力辯稱，指根據證據，X的下體有症狀，會發癢，所以FSL會教他抓癢，而X撥弄自己的下體則有時是抓癢，有時是自瀆，所以難以下此定論；這是她對適用但書的唯一實質反駁。問題是，常識告訴我們，播放色情錄影和「搞嘢」一詞跟抓癢無關，跟自瀆和鼓勵別人自瀆卻絕對有關，可兩者在案發時都據稱發生和用上了，所以林大律師這個辯稱也是無法成立的。原審法官明確告誡陪審團：「你哋又能否肯定被告人並不是教X 𢯎痕，而係自己喺度自慰同埋叫X同佢一齊自慰呢？」，也沒有留下誤會的空間[18]。本庭認為，倘若陪審團被告知，FSL須以獲取性滿足為目的，他們也必然會裁定FSL控罪1、2、4、5有罪。

判決

57.FSL藉理由4提出的上訴許可申請和相關上訴駁回。在但書的適用下，他藉理由1和2提出的上訴也駁回。原有的定罪全部維持。

答辯人：  由律政司高級檢控官林曉敏代表

申請人：  由法律援助署委派劉林陳律師行轉聘林芷瑩大律師及林彥言大律師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