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惠芬 對 黃玉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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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CJ 6404/2019 [2023] HKDC 171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民事訴訟2019年第6404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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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案書 ------------------ 1.原告人(“惠芬”)是被告人(“母親”)的女兒。本案是一宗家庭糾紛。 2.各方在本案中提到他們家庭的很多紛爭,本席只會處理與本案有關的爭議。與本案無關的事情,本席不會在這份判案書中評論。 3.在本案,惠芬由法律援助署委派的鍾凱婷大律師代表,母親親自行事。 A. 背景 4.本席先說明相關的背景事實。 5.鄭雲先生(“父親”)和母親育有4名子女,他們分別是:
6.母親出生於1932年。父親已於2022年12月去世。 7.約於1990年,鄭氏一家獲分配位於沙田顯徑邨的一個公共屋邨單位(“該單位”)。當時,該單位是香港房屋委員會(“房委會”)出租予父親和母親的單位,他們和4名子女,是房委會認可在該單位居住的家庭成員(“認可住客”)。 8.約於2000年,房委會推出一項“租者置其屋計劃”(“該計劃”),許可某些公共屋邨單位的租客,在該計劃下購入租用的單位,作為自置物業。該計劃涵蓋該單位。 9.該計劃中的“認購申請書”,需要由有關單位的租用人簽署,其中的“第三部份—認可住客的聲明”,需要每一位18歲或以上或有收入的認可住客簽署。 10.約於2000年12月底,父親和母親向房委會遞交了一份認購申請書(“該申請書”),申請在該計劃下,購入該單位作為自置物業(“該申請”)。 11.有關父親和母親申請在該計劃下購入該單位作為自置物業的事情,除了惠芬外,鄭氏一家其他的家庭成員,都是同意的。惠芬反對父親和母親購入該單位作為自置物業,拒絕簽署任何申請文件。 12.該申請書,表面看來,鄭氏一家所有成員都有在上面簽署,但惠芬的簽署,不是她本人的簽署,是母親偽冒的(“該虛假簽署”)。母親在作出該虛假簽署的時候,是知道惠芬反對父親和母親申請購入該單位。惠芬當時不知道母親作出了該虛假簽署。 13.該申請獲房委會接納。房委會以HK$255,400在該計劃下出售該單位予父親和母親,並以日期為2001年2月23日的轉易契據,把該單位的業權轉易予父親和母親,父親和母親以聯權共有人(joint tenants)的身份,持有該物業。 14.在該單位變為私人物業之後,鄭氏一家繼續在該單位居住。 15.於2004年,惠芬遷出該單位。10年後,於2014年,惠芬搬回該單位居住。 16.惠芬表示,她自1997年起,每月支付HK$2,000給母親作為家用。於2004年至2014年1月,她沒有居住在該單位期間,沒有給予母親家用。 17.惠芬聲稱,在2014年2月或3月的時候,當母親在房中執拾物品期間,她看到一份文件,上面看似有她的簽名,但她記得她沒有簽署這份文件,於是她用手機拍下了文件簽名頁的照片。惠芬後來向房屋署作出查詢,得悉在2000年的時候,有人偽冒她在該申請書上簽署。 18.2014年3月25日,勁松與母親和惠芬相談。在這次相談中,母親承認該虛假簽署是她偽冒的。 19.2014年6月9日,就著母親偽冒簽名的事情,惠芬向警方報案,警方其後向母親作出調查。 20.惠芬在2014年遷回該單位居住後,與家人時有爭執。2014年10月14日,惠芬與家人發生衝突,之後惠芬不再在該單位居住。有關2014年10月14日發生的事情,與本案的爭議有關,本席會在下文詳細討論。 21.惠芬於2019年11月26日入稟區域法院,開展本案,向母親作出民事索償。
22.惠芬在她的申索陳述書中,提出了以下主張:
23.簡言之,惠芬認為,因為母親在該申請表上作出的該虛假簽署,令她失去了在該單位的認可住客身份及居住在該單位的權利,她要求母親賠償她相應的損失;惠芬同時主張,她因為在2014年10月14日之後,不能返回該單位取回個人物品,因而損失了HK$78,807.97,她也要求母親賠償這筆損失。 24.惠芬在審訊中作供,支持她的案情。 C. 母親的案情 25.母親在她的抗辯書中,承認她在該申請書上作出該虛假簽署,也承認惠芬是不同意該申請的。 26.本席注意到,母親在抗辯書中,否認惠芬不知道該單位已經被購入作為私人物業的事情。
27.本席認為:
28.母親在抗辯書中提出,2014年10月14日,母親和其他家人回家的時候,發現該單位的鐵閘被鐵鏈鎖上,母親和家人不能進入家中。向保安員查詢後,知道惠芬在該單位內,但家人拍門及致電給惠芬,都沒有回應。惠玲於是報警求助,消防員也有到場,最後要消防員破門進入該單位,發現惠芬坐在客廳中。惠芬和家人發生激烈爭吵,後來惠芬步出該單位外,要關掉該單位的水掣,不許任何人飲用該單位的食水,勁松在此刻關上鐵閘,不准惠芬再進入該單位。 29.母親在抗辯書中表示,惠芬在該單位內的個人物品,一直妥為保存,希望可以交回惠芬,沒有任何嚴格條件。 30.母親否認惠芬有蒙受任何損失。 31.勁松、惠玲在審訊中作供,支持母親的案情,母親也有親自作供。 D. 待決事項 32.本席認為,本案的待決事項,是就著惠芬在申索陳述書[21]中提出的4項損失,母親在法律上是否有責任賠償予惠芬;若然責任成立,賠償金額是多少。該4項指稱的損失,分別是:
E. 法律原則 33.民事訴訟中,案件的待決事項,是由訴狀指明的。訴狀中沒有提出的事項,即使有證據觸及,也不會變成案件中的待決事項。[3] 34.訴狀是整宗案件的基石,決定了案件中的待決事項,以及規範了案件中的每一項程序,包括文件披露、證人陳述書、和審訊。[4] 35.在民事訴訟中,提出主張的一方有責任拿出證據,證明其主張;誰主張,誰舉證。[5] 36.在衡量某一方案情之可信性的時候,法庭要考慮以下方面[6]:—
37.本席耳聞目睹各位證人的證供,經仔細考慮後,認為惠芬就著2014年10月14日的事情的證供,不盡不實,試圖淡化自己在該事件中的責任。2014年10月14日的事件,是與本案有關的重要爭議事項,惠芬在這事情上的證供不盡不實,顯示惠芬整體證供的可靠性,也是有疑問的。除了母親承認或同意的事情外,本席不信納惠芬的證供。相反,勁松、惠玲和母親的證供,清晰直接,在盤問下沒有動搖,本席信納他們的證供。惠芬的證供與母親方面的證人的證供有矛盾或差異之處,本席以母親方面的證人所說的為準。 38.就著2014年10月14日發生的事情,幾位證人的說法如下:
39.2014年10月14日的事件,除了有警員到場,消防員也有到場。惠芬在她的證供中,沒有解釋當天為甚麼會有消防員到場,母親方面的證人,則對此作了合理的說明——惠芬自己在該單位內,用鐵鏈鎖上了該單位的鐵閘,不回應家人拍門和接聽家人的電話,不讓家人進入該單位,所以才需要消防員到場,剪開鐵鏈。當天的衝突事件,其實是由惠芬用鐵鏈鎖上鐵閘,不對家人的拍門和電話作任何回應,不讓家人返回該單位而引起的。惠芬迴避了這個情節,嘗試淡化自己在事件中的責任,證供不盡不實。 40.有關2014年10月14日的事件,母親在她的證人陳述書提到,當晚警員問父親和母親,要不要投訴惠芬,母親是這樣回答警員的:
41.鍾大律師在盤問勁松和惠玲的時候,向他們指出,在2014年10月14日的事件後,惠芬曾於2014年10月15日凌晨和16日凌晨,兩次來到該單位門外,要求取回個人物品,但遭到拒絕,勁松和惠玲同意有這樣的事情。根據惠玲的證供,2014年10月15日凌晨,當時她和勁松在客廳,父親和母親已經在睡房中就寢,當晚她和勁松拒絕讓惠芬進入該單位取回個人物品,因為已經是深宵時分,父母也已經就寢,並且剛剛發生了10月14日的不愉快事件,擔心讓惠芬進入該單位取回個人物品,會再發生衝突事件。根據勁松的證供,2014年10月16日凌晨,惠芬又來到該單位門外,要求入內取回個人物品,勁松認為已是深宵時分,時間不合適,拒絶了惠芬。 42.在此之後,惠玲與社工有聯絡,就著有關惠芬的個人物品的事情,透過社工與惠芬相談。勁松和母親沒有參與這方面的相談。
43.本席考慮了相關的文件證據:
44.文件證據顯示,在2014年10月23日之前,社工與惠芬曾經通電話,惠芬認為在電話中,社工向她轉達了家人就著她取回個人物品的要求,提出了“苛刻和不公平條件”。然而,文件證據未能顯示該些條件是甚麼。 45.本席在上文已經說明,惠芬的證供並不可靠,法庭信納惠玲的證供。本席裁定,就著惠芬取回個人物品的條件,惠玲所說的才是實情。 46.勁松和惠玲在他們的證供中,分別提到以下事情:
F. 討論 47.惠芬在申索陳述書[21]的4項申索,當中的[21(1)]、[21(3)]和[21(4)],是和她聲稱因為該虛假簽署而失去“認可住客”的身份有關,而[21(2)]是與她聲稱有關未能取回個人物品的損失有關。 F1. “認可住客” 48.本席先討論有關惠芬“認可住客”的身份的事情。 49.母親在該申請表上作出該虛假簽署,惠芬曾就此向警方報案。有關母親需否為該虛假簽署負上刑事責任,不是本案的議題,本席不會評論。本席需要考慮的,是惠芬在申索陳述書中提出的申索,是否成立。 50.有關該虛假簽署,鍾大律師依賴兩項訴訟因由,代表惠芬向母親作出申索。兩項訴訟因由分別是(1)欺詐(fraud)和(2)以非法手段導致他人損失(causing loss by unlawful means)。鍾大律師在書面開案陳詞表示:
51.惠芬基於該虛假簽署向母親提出申索,惠芬必須在申索陳述書提出她因為該虛假簽署蒙受了甚麼損失,並且提出證據證明她的主張,她的申索才可以成立。根據申索陳述書[16]及[17]段,惠芬的案情中,該虛假簽署引致的損失,就是惠芬失去了“認可住客”的身份。仔細考慮了本案的證據後,本席認為,惠芬在該單位的“認可住客”身分,並沒有因為該虛假簽署而失去。 52.該虛假簽署給予房委會一個印象,就是惠芬同意該申請表的“第三部份—認可住客聲明”,該部份的內容如下:
53.該部份可能與惠芬的“認可住客”身分有關的,只是 第10(4) 段落。54.該申請表的“第二部份—購買人的聲明”(由父親和母親簽署)中,有以下的內容:
55.沒有爭議的是,在該單位仍然是房委會出租予父親和母親的單位的時候,惠芬是其中一名“認可住客”。 56.根據該申請表第9(7) 段落的要求,當父親和母親在該計劃下購入該單位後,該單位須仍然須由認可住客佔用。換言之,在該單位由父親和母親購入後,惠芬其實仍然是該單位的一名認可住客。惠芬沒有因為該虛假簽署,失去了在該單位的認可住客身分。 57.事實上,在房委會於2014年12月23日給予惠芬的信件中,房委會清楚表示:
58.申索陳述書[16]不成立。申索陳述書[17]是以[16]作為前題,既然前題不成立,[17]也不成立。 59.鍾大律師在結案陳詞階段,在回應法庭的提問時表示,在該單位變為自置物業後,父親和母親可以無需惠芬的同意,出售該單位,這是惠芬的損失。本席不接納這個論點。
60.本席已經裁定,申索陳述書[16]及[17]不成立,該兩段落是申索陳述書[21(1)]、[21(3)]和[21(4)]的基礎,故此這些段落中的申索,都不成立。 61.本席還需要指出,申索陳述書[21(1)]當中聲稱的租金損失,是以惠芬失去了認可住客的身份為基礎,不是以申索陳述書[15]的事情為基礎。無論如何,本席認為申索陳述書[15],不能成立。惠芬在申索陳述書[15]主張,在2014年10月14日,勁松是在母親指示下,沒收了她進入該單位的鑰匙。然而,在惠芬的證人陳述書中,她只提到當天勁松搶去了她的鑰匙包,並沒有任何說法指勁松是在母親的指示下沒收她的鑰匙。即使惠芬的證供被信納,申索陳述書[15]也沒有證據支持,遑論法庭認為惠芬的證供並不可靠。 62.惠芬在她的補充證人陳述書[17]提到,該單位變成父親和母親的自置物業後,她失去了以綠表申請居屋的權利。本席不接受這個論點:
F2. 有關個人物品 63.就著有關申索陳述書[21(2)]中的申索,鍾大律師在書面開案陳詞表示,依賴2項訴訟因由,分別是(1)“保留他人財物而構成的佔權行為”(conversion by keeping);及(2)要求歸還扣留物(detinue)。
64.有關申索陳述書[21(2)]的申索,惠芬需要證明母親拒絶讓她取回個人物品。本席認為,沒有證據證明這點。
65.惠芬在2014年11月10日給社工的電郵中,指惠玲是“聲稱是得到授權的本人家人代表”;換言之,惠芬不承認惠玲是代表母親透過社工與她相談處理個人物品的事情。若然惠玲不是代表母親,那麼任何惠玲透過社工轉達予惠芬的說話,都不代表母親的意思,不是母親拒絶惠芬取回個人物品的訊息。 66.假設惠玲是代表母親透過社工與惠芬相談,根據法庭信納的證據,惠玲提出的條件,即惠芬在第三方見證下一次取回所有個人物品,本席認為不是不合理的條件,不可以理解為拒絶惠芬取回個人物品的要求。 67.本席認為,沒有證據顯示母親拒絶惠芬,不讓惠芬取回個人物品。惠芬有關個人物品的申索,不成立。 68.事實上,母親一直保留了惠芬的個人物品,但惠芬不願意取回。在結案陳詞階段,母親表示希望法庭指示,該如何處理惠芬的個人物品,因為該些物品已經存放在該單位多年,惠芬一直不願意取回。鑑於母親沒有提出任何反申索,要求法庭就著該些物品頒下命令,本席除了裁決惠芬就著該些個人物品的申索不成立外,不會作出任何頒令。 G. 裁決 69.本席認為,惠芬在申索陳述書中提出針對母親的申索,無一成立。本席撤銷惠芬的申索。 70.按照有關訟費的一貫的原則,惠芬既然敗訴,須支付本案的訟費予母親。本席頒下暫准訟費命令,除了法庭已經判定了的訟費外,本案的訟費(包括所有保留待決的訟費),由惠芬支付予母親,倘若雙方未能就訟費金額達成協議,金額交由法庭評定。惠芬本身的訟費,按《法律援助規例》評定。倘若在本判案書日期起計14天內沒有任何一方提出申請更改此項暫准訟費命令,此項命令即成為絶對訟費命令。
原告人:由法律援助署委派的黃嘉慧律師事務所延聘的鍾凱婷大律師代表 被告人:沒有律師代表,並親自應訊 [1] Hong Kong Civil Procedure 2023, Vol. 1, para 18/8/15 [2] Hong Kong Civil Procedure 2023, Vol. 1, para 18/8/26 [3] Kwok Chin Wing v 21 Holdings Ltd (2013) 16 HKCFAR 663, [21] - [22] [4] Chan Kong v Chan Li Chai Medical Factory (Hong Kong) Ltd [2009] 2 HKLRD 455, [15] [5] Phipson on Evidence(第19版),第6-06段 [6] Lee Fu Wing v Yau Po Ting Paul [2009] 5 HKLRD 513, [53] [7] 原文如此 [8] Haifa International Finance Co Ltd v Concord Strategic Investments Ltd [2009] 4 HKLRD 29 [9] Clerk & Lindsell on Torts (23rd ed), 第17-08至17-09段 [10] OBG Ltd & Anor v Allan Ors [2008] 1 AC 1, [45] - [47]; Bullen & Leake & Jacob’s Precedents of Pleadings (19th ed), para 60-08 [11] Clerk & Lindsell on Torts (23rd ed), para 16-23 [12] Tort Law and Practice in Hong Kong (3rd ed), para 7.022 [13] Clerk & Lindsell on Torts (23rd ed), para. 16-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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