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瑞卿 對 翔俊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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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被告人翔俊有限公司 (下稱「 被告人 」) 是負責屯門富泰邨 (下稱「 該邨 」) 物業管理事宜的物業管理公司。於2017年5月24日,申索人在小額錢債審裁處 (下稱「 該審裁處 」) 案件編號SCTC 20016/2017 (下稱「 該案件 」) 向被告人提出申索,指稱她於2014年7月18日下午5時多,在回家途中,途經該邨愛泰樓路德會富泰幼稚園後門外時,當時該位置地上有兩套翻倒的鐵馬 (下稱「 該鐵馬 」) 橫放在行人通道上,申索人被鐵馬絆倒,跌在地上,左邊身體及背部著地。意外後,申索人因痛楚而動彈不得,之後被送院治理。出院後,申索人繼續要到骨科及物理治理科覆診,也有到跌打、骨科求診。申索人指,這意外是被告人疏忽造成,即被告人疏忽管理,導致該鐵馬亂放在行人通道上,阻塞通道,沒有及時清理,因此向被告人追討19,000元,包括醫療費用 (7,000元)、車費 (600元)、痛楚賠償 (6,000元)、營養費 (5,000元) 及利息 (400元)。

Cites 7 cases

Case No.HCSA 30/2018[2018] HKCFI 2346
Court
High Court CFI
Date18 Oct 2018
Judge
Case Document
100%Judiciary

HCSA 30/2018

[2018] HKCFI 2346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

原訟法庭

小額錢債審裁處上訴案件2018年第30號

(原案件編號:小額錢債審裁處申索2017年第20016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申索人 林瑞卿  
   
被告人 翔俊有限公司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主審法官: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吳美玲內庭聆訊
聆訊日期: 2018年10月11日
頒下判決書日期: 2018年10月18日

決書

1.被告人翔俊有限公司 (下稱「被告人」) 是負責屯門富泰邨 (下稱「該邨」) 物業管理事宜的物業管理公司。於2017年5月24日,申索人在小額錢債審裁處 (下稱「該審裁處」) 案件編號SCTC 20016/2017 (下稱「該案件」) 向被告人提出申索,指稱她於2014年7月18日下午5時多,在回家途中,途經該邨愛泰樓路德會富泰幼稚園後門外時,當時該位置地上有兩套翻倒的鐵馬 (下稱「該鐵馬」) 橫放在行人通道上,申索人被鐵馬絆倒,跌在地上,左邊身體及背部著地。意外後,申索人因痛楚而動彈不得,之後被送院治理。出院後,申索人繼續要到骨科及物理治理科覆診,也有到跌打、骨科求診。申索人指,這意外是被告人疏忽造成,即被告人疏忽管理,導致該鐵馬亂放在行人通道上,阻塞通道,沒有及時清理,因此向被告人追討19,000元,包括醫療費用 (7,000元)、車費 (600元)、痛楚賠償 (6,000元)、營養費 (5,000元) 及利息 (400元)。

2.被告人否認疏忽,主要理據如下:

(1)   被告人在文件 D1 (日期為2017年6月28日的答辯書) 上指,被告人為防止樹木被強風吹斷時壓傷途人,會在愛泰樓附近擺放圍欄將樹木圍封,以免途人接近,有關的圍欄並無阻礙通道。被告人指,2014年7月18日有三號風球,圍欄被強風吹倒,不是被告人所能控制;

(2)   在文件 D2 (日期為2017年9月29日的答辯書) ,被告人則指,他們並沒有於該邨放圍欄,並提供照片顯示有關鐵欄屬於附近的富泰商場,而負責富泰商場的物業管理事宜是領展資產管理有限公司,被告人更稱他們於事發前並無收到事發地點有鐵圍欄的報告;及

(3)   被告人在文件D2更指稱,申索人報稱於2014年7月18日下午5時30分在該邨愛泰樓附近被翻倒鐵圍欄絆倒及背部著地,但背部著地與絆倒時向前跌倒的情況不吻合,而且申索人若有留意路面情況,理應可以看見及避開鐵圍欄。

因此,被告人指稱申索人事故受傷並非被告人能預見的,而被告人已切實履行其作為管理者的職責,期間並無疏忽或任何不妥善之處,被告人無須為事故負上法律責任。

3.該案件於2018年1月16日在暫委審裁官魏龍傑 (下稱「」) 席前進行審訊。魏審裁官於2018年1月30日頒下判決 (並述明其簡要理由) ,判決被告人勝訴,而申索人的申索被撤銷,但不作訟費命令 (下稱「」)。

4.被告人對該判決不滿,並於2018年2月6日提出申請,要求覆核該判決,指稱 (1) 魏審裁官沒有充份考慮被告人的疏忽, (2) 被告人沒有向申索人提供陳述書和文件副本,及 (3) 被告人應該為她的跌倒負責。

5.該覆核申請於2018年4月13日及5月18日進行聆訊,惟遭魏審裁官維持原來的裁決,不作訟費命令 (下稱「核裁決」)。

6.申索人不同意魏審裁官的該裁決及該覆核裁決,並於2018年7月30日向高等法院原訟法庭申請上訴許可,以提出上訴。魏審裁官於2018年9月21日頒下裁決理由書 (下稱「決理」) 及覆核裁決理由書 (下稱「該覆核裁決理」)。

該案件的爭議議題及證

7.在該裁決理由書,魏審裁官指出,被告人在該案件審前覆核時表明,不爭議申索人有在意外當日跌倒,也對7,000元的醫療費用不爭議,因此該案件的爭議點只有兩個,即:

(1)   申索人當天跌倒,是否被告人的疏忽所引致;以及

(2)   如果是的話,賠償應該是多少。

證據

8.申索人方由申索人親自作供,她採納了她的書面供詞 (文件C2-C4) 為主問證供,也有在庭上接受魏審裁官的提問和對方的盤問。

9.被告人方沒有證人,被告人代表指,被告方會以文件證據和陳詞抗辯。

官的該裁決

10.魏審裁官指出,在法律上,疏忽有四個要素,即:

(1)   被告人對申索人有一個謹慎責任;

(2)   被告人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或沒有做一些應該做的事,違反了這個謹慎責任;

(3)   這些做了的事或沒有做的事,引致了意外;

(4)   這個意外令申索人受到傷害。

11.魏審裁官考慮了申索人的證供、文件證據、雙方陳詞、舉證責任與標準,對該案件的爭議議題作出以下分析和結論。

()申索人跌倒是否因被告人的疏造成

12.在庭上作供時,申索人指文件C7所顯示的該鐵馬擺放的位置大約是意外當日的狀況,即通道兩邊有橫放的該鐵馬,中間可以讓人通過。申索人指,她當日是在兩個鐵馬中間穿過,是因為如果選擇用另一條路回家,路程會遠很多。

13.魏審裁官認為,被告人負責該邨的管理,當然對各住戶 (包括申索人) 有一個謹慎責任,這包括清理行人通道上的雜物。至於意外當日,在申索人跌倒的位置是否有鐵馬阻礙通道,被告人方沒有提出相反的證據否定申索人的說法。因此,魏審裁官接納申索人的證供,裁定意外當日是有該鐵馬打橫放在地上。但這並不一定代表被告人有錯,所謂謹慎責任,並不是絕對的,被告人沒有責任確保每天二十四小時,行人通道都沒有任何雜物,被告人要做的是要有一個合理、合適的巡查或管理制度,例如是每天巡查通道多少次、發現有雜物時要怎樣處理等等。如果被告人沒有這樣一個制度,或沒有妥善執行這個制度,就是違反謹慎責任。在該案件,雙方的證據在此也是不足夠。

14.不過,就算被告人有違反謹慎責任,魏審裁官也不認為這是引致是次意外的原因。申索人見到兩個該鐵馬橫放在通道上,又見到中間有空位讓她行過,她就在中間位置穿過,期間跌倒。申索人其實可以選擇行另一條道路回家,如果要在兩個鐵馬中間穿過,她自己就有責任小心一點,避免絆倒。魏審裁官認為這個情況就如下雨天,地上會有水一樣,行人明知地上有水,當然要小心一點、行慢一些,避免滑倒。因此,魏審裁官認為就算被告人真的沒有清理鐵馬,而且也是違反謹慎責任,也沒有引致申索人今次的意外,所以他裁定被告人沒有疏忽。

()如果有疏忽,是多少

15.魏審裁官認為基於以上議題 (一) 的裁定,這個議題不須要處理。總結是,申索人的申索不成功。

魏審裁官的該覆核裁決理由書

16.申索人在上述第 4(2) 段提出的覆核理據,指稱被告人沒有向她提供陳述書和文件的副本。在2018年4月13日的覆核聆訊 ,申索人指她沒有收到的文件,是在2018年1月30日魏審裁官就該案件作裁決的一天,才知道被告人有存檔入法庭,但她卻從沒有收到。申索人所指的,是被告人與房屋委員會的合約,這份文件是被告人在2018年1月16日的聆訊後,到2018年1月30日裁決日期這段日子中間存檔入法庭。魏審裁官在2018年1月30日聆訊一開始時,已告訴雙方,他有收過這文件,但在判案過程中沒有考慮過,因為申索人是沒有機會看過文件內容,因此,魏審裁官也沒有讓申索人就文件內容作陳詞或回應。另外,魏審裁官在2018年1月30日的簡短裁斷理由內,也沒有談及這份文件,更沒有以這份文件內的任何部份為理由,裁定申索人敗訴。因此,魏審裁官不認為申索人在2018年1月30日之前未曾看過或收過這份文件,對她有任何不公平的地方。但無論如何,魏審裁官為了讓申索人消除疑慮,在2018年4月30日下令被告人要將這份合約送達一份給申索人。在2018年5月18日的聆訊,申索人確認收到文件,但她對這份文件或合約也沒有特別的陳詞。

17.申索人在上述第 4(1) 及 (3) 段提及的覆核理據是「沒有充份考慮被告人的疏忽」和「翔俊有限公司應該為本人的跌倒負責」。申索人在覆核聆訊時的陳詞是指,該鐵馬長期放在地上,所以是被告人疏忽;申索人又指,她會經常用大廈的後門出入,所以會經過該案件有鐵馬橫放在地上的行人通道,她已經很小心,但不知為何今次會跌倒。

18.對於申索人以上的說法,魏審裁官不同意。他認為「疏忽」這個法律概念不單只是被告人有犯錯,還有一個元素是,被告人的錯或違反謹慎責任,有引致申索人損失、損害。正如魏審裁官在2018年1月30日的簡短裁斷理由中提到,就算被告人沒有清理在地上或行人通道的該鐵馬是有錯,申索人還要證明是這個錯引致她跌倒,令她受傷。申索人極力強調,她長期也是行這條通道到大廈後門,又已經十分小心,在兩個鐵馬中間穿過,她也不知因何會跌倒,或不知這樣做 (在兩個鐵馬中間穿過) 會令她跌倒。但魏審裁官對此不認同,兩個鐵馬橫放在地上,沒有移動,申索人選擇在中間穿過,期間跌倒,魏審裁官認為,從事情發生的固有可能性分析,申索人是有不小心,才會被鐵馬絆倒,跌在地下。因此,魏審裁官維持橫放在地上的鐵馬是沒有引致申索人跌倒、令她受傷這個裁定。被告人所以也是沒有疏忽。

19.申索人又指稱,事件不是路人要小心的事情。她舉例說,屋苑的公園試過有婆婆被玩耍中、遊戲中的小孩子撞倒受傷,這也不是婆婆小心就可以避免。魏審裁官認為,這個例子與該案件有分別,在公園或行人通道玩耍、遊戲的小孩是會移動的,是因為小孩走動、奔跑等等,又沒有顧及途人,才會令婆婆跌倒,婆婆面對會走動、奔跑中的小孩,也很難要求婆婆可以避開他們。但在該案件,兩個該鐵馬在地上是不會移動的,申索人是可以避免被鐵馬絆倒的。

20.申索人在覆核聆訊中也提到,申索人曾因醫藥費問題,跟一名被告人男職員有接觸,是跌倒後大約一個星期左右。申索人指,這一位男職員告訴申索人,先自行支付醫藥費,被告人會向保險公司索償,要等一段時間才會收到款項賠償給申索人。但幾個月之後,男職員卻告訴申索人,這事件不會賠償給申索人。被告人代表則指,申索人所說的保險事宜,不是關於這一次意外,就今次意外,被告人沒有向保險公司索償。

21.魏審裁官認為,無論被告人是否有就今次事件向保險公司索償,也不能幫助申索人在該案件的申索。首先,申索人在聆訊時曾說過,她其實也不太清楚被告人男職員確實說過甚麼,只是大概關於向保險公司索償,所以魏審裁官不能說被告人是因為承認今次事件的責任,才向保險公司索償,也有可能是被告人只是按照公司程序,將申索人的索償轉交保險公司。第二,就算是被告人沒有向保險公司索償,也不會對申索人有甚麼損失,因為是次事件本身就不是被告人有疏忽,所以就算被告人是有申請保險賠償,申索人也不會得到保險公司任何的賠償款項。

22.因此,魏審裁官的結論是,申索人的覆核申請不成功。

上訴許可申請

23.申索人在其上訴許可申請提出的上訴理由如下:

「(1) 審裁官裁審不公平,無考慮對方疏忽,對方文件從未見過。

(2) 審裁官過度側重本人行路要小心的責任。其實本人已十分小心,但仍被橫卧的圍欄絆倒。

(3) 審裁官認為本人應選擇其他路回家,但該段路是我每天行慣的路,而且其他路比較遠及時有高空擲物。

(4) 對於被告呈交的部份文件並無抄送給我,審裁官曾說文件非常複雜,全是英文,給我也不懂得看。這對本人不公平。」

法理原則

24.根據香港法例第338 章 《小額錢債審裁條例》 (下稱「該條例」) 第 28(1) 條,如任何一方對審裁處的決定感到受屈,而理由只涉及法律問題,或是因為該申索超越審裁處的司法管轄權範圍,該一方可向原訟法庭申請上訴許可,而原訟法庭如認為適當,可予批准。申請上訴許可的一方,須向法庭顯示,其上訴具有「可爭辯的」上訴理由。

25.法例明文規定擬上訴之理由必須是「只涉及法律問題」,本法庭才能批予上訴許可。而且,在這類上訴之中,雖然法庭可作出「事實推論」,但不能「推翻或更改審裁處就事實問題作出的裁定」或「收取其他證據」。[1] 一般而言,有關事實的裁斷並非法律問題。所以,即使上訴人不滿審裁官的事實裁斷,也不能以此為理由提出上訴。其實,那位證人的證供及 / 或那些證據較為可信、案情的強弱,很多時是見仁見智。若申索人欲挑戰審裁處就事實方面作出之裁斷,他必須能說服本法庭,該審裁處就在作出事實裁斷的過程內有可能犯上了法律方面之錯誤;否則該審裁處對證據或證人證供之衡量、誰的證供較可信、誰是誠實可靠之證人、誰的案情較合常理等等方面之判斷,均不牽涉法律論點上之錯誤,本法庭不能謬然給予上訴許可。

26.另外,該條例第 16(3) 條述明,「審裁處如認為任何事宜與申索有關,則不論該事宜曾否由任何一方提出,亦須予以查訊」。據此,該審裁處有查訊任何與申索相關事宜的責任,但該責任並非是絕對性的,該審裁處須因應案件的情況、爭議點、無爭議的事實及與訟雙方在審訊前呈交的資料,而酌情決定查訊的範圍。在保持中立的情況下,該審裁處的查訊責任包括要求與訟雙方提交它認為重要的文件或證據。但是,在一般情況下,只有在欠缺查訊而引致裁定有欠公允的情況下,才可產生上訴的理由。[2] 由於第25 章《勞資審裁處條例》第 20(3) 條的條文與該條例第 16(3) 條的條文十分相似,所以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陳振鴻 (當時官階) 在Chan Suk Bing,Angie v Harbour Phoenix Limited & anor一案[3] 所述明勞資審裁處在法例下負上查訊責任的相關法理原則亦有指導性作用:

「Section 20 of the Ordinance provides that hearings at the tribunal shall be conducted on an informal manner. This is mainly due to the prohibition against legal representation in the tribunal. This in turn,brought about s 20(3) which provides that ‘the Presiding Officer shall investigate any matter which he may consider relevant to the claim,whether or not it has been raised by a party’. …… Presiding Officers should not allow themselves to derogate from this statutory duty under any circumstances,if a fair and just disposition of the claim is to be ensured. The requirements of justice in a judicial system such as the tribunal is such that,the Presiding Officers are required to assume an active inquisitorial role in the proceedings ……」

27.謝林及其他二十位訴陳德偉,[4]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陳振鴻解釋,審裁官在聆訊中所須承擔的「查訊責任」並非絕對的,無選擇性的。陳法官就第25 章《勞資審裁處條例》第 20 條下審裁官所須承擔的調查責任提供下述的指引:

「(一) 審裁官所須承擔的調查責任,只限於“任何與申索有關事宜”。

(二) 此責任並非一絕對責任,審裁官只須就任何對判決或對事實的裁定有重大影響的事宜,作出適當合理的調查。

(三) 即審裁官並無責任對任何與有關事宜,不論其重要性,不論其是否有合理論據或基礎,毫無選擇地盲目地作出不必要的調查。

(四) “與申索有關事宜”,有輕重之分,性質之別,絕不可一概而論,持一論而放諸四海。有效事宜,爲對判決或事實的裁定“有重大影響”者,即其影響力,並非必須對判決或事實的裁定起決定性作用,但須爲重要的影響力,足可引致一個合理的審裁官對其判決或事實的裁定,産生合理疑慮,或認爲有必要再作考慮。但調查責任不能引伸至一些較輕微,或少於上述程度的事宜。

(五) “作出適當合理的調查”:同樣地,所須調查程度亦有深淺之別,形式之異。調查必須是適當而合理的調查,不可有任何偏見,不可有任何先入爲主之差。調查形式及程度,須視乎事宜本身的合理需要,不可一概而論。唯一絕對的準則,爲審裁官所持態度,必須中立持平,不可以任何一方代表律師爲己任。他的任務乃找出事實真相,而非以破壞證人的可信性爲目的。他只能在有合理的疑點時,對證人作出查訊性的盤問,深入的追問,以求真相。他絕不應在毫無合理的疑點時,對證人作出無理及無必要的盤問。審裁官能保持角色中立,不偏不倚,絕無庖代餘地,實至爲重要。」

28.審裁官亦有責任在作出判決時述明其判決理由。在Vermeerbergen Peter Alfred v Swisstribe Limited[5]本席指出:

「27. There is in general a requirement that a tribunal of fact must give adequate reasons for its decision. In Zhou Cui Hao v Ting Fung Yee, it was held that:

“Generally speaking, a professional judge is under a duty to analyse in his judgment the material points in the evidence of the case and give reasons as to why he has reached a particular conclusion or decision. This is the only way to make people understand why their evidence is not accepted by the court and why they lose in a case. Only by this can justice be seen to be done. Furthermore, the losing party needs to be clear on whether there is any error in the reasons for the decision given by the court before he can decide whether to appeal or not, and, at a later stage, submit to the Court of Appeal his grounds of appeal in order to seek to set aside the original decision. A professional judge is under a duty to give adequate reasons for any decision which he has made. This is a principle of paramount importance in the common law system. ...... ”

28. In Oriental Daily Publisher Ltd v Commissioner for Television and Entertainment Licensing Authority, Li CJ gave the following guidance on reasons to be given by the tribunal:

“First, the reasons given should show that the tribunal has addressed the substantial issues before it and show why the tribunal has come to its decision. There may not be any need however to address every single issue. But the reasons should show that the issues that arise for serious consideration have been considered.

Secondly, ...... [in some] instances, the duty to give reasons could be discharged by describing the contents without much more. Apart from cases of this kind, a decision ...... would not normally be adequate [where such] statements would in effect assert conclusions and would not reveal why the tribunal has come to such conclusions.

Thirdly, the reasons may not require great elaboration and they may be brief. It is only when they are defective in substance that they should be considered inadequate. Ultimately, what are adequate reasons in the circumstances of a particular case have to be approached sensibly.”

As explained by the Court of Appeal in Re Profit Success Development Limited, “[whether] adequate reasons have been given in a particular case is, in other words, a fact sensitive question”.」

討論

29.本席細心考慮魏審裁官的該裁決理由書、該覆核裁決理由書和該案件的相關證據後,認為申索人可提出下述的幾項可爭辯的上訴理由,而要求法庭批准該許可申請。

30.第一,人身傷亡的侵權申索一般涉及兩個爭議點: (1) 被告人就相關意外及申索人的傷患是否因疏忽而負上法律責任;及 (2) 申索人就相關意外及其傷患是否因其共分疏忽而負上法律責任。一般而言,法庭應就被告人是否有疏忽及申索人是否有共分疏忽應該作出分別的考慮及裁定,而且即使申索人有共分疏忽也不代表被告人便沒有疏忽。在很多的情況下,被告人的疏忽及申索人的共分疏忽會共存,而爭議是雙方負責因疏忽或共分疏忽所引致的法律責任比例是如何。

31.魏審裁官在該裁決理由書及該覆核裁決理由書指出申索人不選擇行另一條路回家,而在兩個翻倒的該鐵馬中間穿過絆倒,是違反其小心謹慎避免絆倒的責任,這只可顯示申索人有共分疏忽,但被告人如有違反謹慎責任,他們會否因此分擔引致申索人是次意外的部份法律責任便是另一碼子的考慮。換句話說,申索人的疏忽並不等同被告人沒有疏忽。

32.但是魏審裁官在該裁決理由書第 11 段認為申索人本身有疏忽 (即沒有選擇行另一條道路回家及 / 或沒有要小心一點及行慢一點而避免滑倒),便「因此,本席認為就算被告人真的沒有清理鐵馬,而且也是違反謹慎責任,也沒有引致申索人今次的意外。所以,本席的裁定是,被告人沒有疏忽」。魏審裁官在該覆核裁決理由書第 8 段亦認為「……申索人選擇在 [兩個該鐵馬] 中間穿過,期間跌倒,本席認為,從事情發生的固有可能性分析,申索人是有不小心,才會被鐵馬絆倒,跌在地下。因此,本席維持橫放在地上的鐵馬是沒有引致申索人跌倒、令她受傷這個裁定。被告人所以也沒有疏忽」。

33.本席認為,一項涉及法律觀點而可爭辯的上訴理由是魏審裁官有否誤會認為就是次意外而言,申索人既有共分疏忽,是次意外便不是因被告人所做的事或沒有做該做的事所引致,因此被告人便沒有疏忽。

34.第二,被告人沒有傳召證人作供,因此沒有辯方證人採納文件 D1 及 D2 答辯書的內容作為該案件的證據,因此,上述第 2(1) 及 (2) 段所提及的正面抗辯理據便沒有證人證供支持,而文件 D6 及 D7 也不會不言而明,而自我提供抗辯理由。

35.是次意外發生的地點是行人通道,但竟然有兩個該鐵馬橫放在行人通道阻礙行人使用該通道。魏審裁官認為被告人只要做合理合適的巡查,但不能確保行人通道在所有時間都沒有任何雜物。但是魏審裁官沒有在該裁決理由書及 / 或該覆核裁決理由書考慮兩個横放的該鐵馬是否屬雜物垃圾,及 / 或考慮為何屬於被告人管理的行人通道上出現橫放在地上而阻礙行人走動的該鐵馬。被告人沒有證人作供,便沒有證據就這方面提供任何解釋,而該判決理由書及 / 或該覆核理由書也沒有提及這方面的事宜。

36.至於考慮是次意外是否因被告人的疏忽造成,魏審裁官沒有考慮「事情不言自明」 (res ipsa loquitur) 原則。

37.至於「事情不言自明」原則是否適用,原告人首先必需提供合理的疏忽證據 (reasonable evidence of negligence) 。如果證據顯示物件 / 事件 (res) 是由被告人負責管理或控制,而負責管理或控制該物件 / 事件的人士如果適當謹慎地處理該物件 / 事件便不會發生事故,被告人又拿不出解釋,法庭便可推論事故是因被告人疏忽所致 (見Scott v The London and St Katherine Docks Company (1865) 3 H&C 596, 667一案) 。

38.終審法院包致金常任法官在Sanfield Building Contractors Ltd v Li Kai Cheong [2003] 3 HKLRD 48, 51一案述明有關原則如下:

「3. …… it matters not that the immediate cause of an accident …… is known. As long as the cause on which the issue of liability actually turns …… is unknown, the accident is regarded as one of unknown cause. The res ipsa loquitur mode of inferential reasoning comes into play where an accident of unknown cause is one that would not normally happen without negligence on the part of the defendant in control of the object or activity which injured the plaintiff or damaged his property. In such a situation the court is able to infer negligence on the defendant’s part unless he offers an acceptable explanation consistent with his having taken reasonable care. …… Lord Radcliffe in Barkway v South Wales Transport Co Ltd [1950] 1 All ER 392 at p.403G …… said, that “an event which in the ordinary course of things is more likely than not to have been caused by negligence is by itself evidence of negligence”.

4. None of this is to be analysed as putting an onus on the defendant to disprove negligence. In …… Scott v London and St Katherine Docks Co (1865) 3 H & C 596 at p.601; 159 ER 665 at p.667, Erle CJ, giving the judgment of the majority in the Court of Exchequer Chamber, said that:

“... where the thing is shewn to be under the management of the defendant or his servants, and the accident is such as in the ordinary course of things does not happen if those who have the management use proper care, it affords reasonable evidence, in the absence of explanation by the defendants, that the accident arose from want of care.” (Emphasis added.) 」

39.張舉能法官在林灼良訴毅利華有限公司及其他HCPI 105/2001 (無彙報案例,日期為2003年2月10日) 的判詞敍述前述終審法院案例的撮要,該案牽涉一座流動棚架,當原告工人站在棚架頂部工作時,棚架忽然整個傾向一邊倒下來,以致工人從棚架頂上掉下來嚴重受傷。根據原審法官所接受之證供,棚架在意外發生時本是停着不動的,而且法官亦裁斷該類流動性棚架是不會在停着不動時無緣無故倒下來的。根據該等事實之裁斷,終審法院同意,除非負責管理或控制該流動棚架的被告承建商有人為疏忽,該流動棚架不會在停放時自己倒下來的,故判定雖然在意外中原告人未能確切證明究竟棚架為何會忽然倒下來,但可依賴「事情不言自明」原則,以滿足舉證被告人有所過失之責任。

40.如果「事情不言自明」原則適用,該原則只是證據原則(rule of evidence) 而非法律原則 (principle of law) 。英國樞密院在Ng Chun-pui v Lee Chuen-tat & anor [1988] 2 HKLR 425一案第 427 頁闡述如下:

「…… If the defendant adduces no evidence there is nothing to rebut the inference of negligence and the plaintiff will have proved his case. But if the defendant does adduce evidence that evidence must be evaluated to see if it is reasonable to draw the inference of negligence from the mere fact of the accident. Loosely speaking this may be referred to as a burden on the defendant to show he was not negligent, but that only means that faced with a prima facie case of negligence the defendant will be found negligent unless he produces evidence that is capable of rebutting the prima facie case. …… it is the duty of the judge to examine all the evidence at the end of the case and decide whether on the facts he finds to have been proved and on the inferences he is prepared to draw he is satisfied that negligence has been established. ……」

41.Clerk & Lindsell on Torts第22版 (2018) 第576 ‑ 577 頁第 8 ‑ 199 段及Ng Chun-pui一案述明,原告人負上的舉證責任不會因「事情不言自明」原則而轉移到被告人身上,而舉證責任自訴訟開始直至終結也落在原告人身上,他負責證明其蒙受的損害是因被告人的疏忽所致。

42.因此,如果被告人能拿出同樣地可信的解釋 (equally plausible explanation) 顯示在沒有疏忽的情況下事故如何發生,發生事故之事實 (res) 對疏忽指控的說服力便消失,而原告人須以正面或直接的證據 (positive or direct evidence) 滿足其舉證責任。至於甚麼可構成可信解釋,Brook LJ 法官在Widdowson v Newgate Meat Corporation & ors The Times (日期為1997年12月4日,Lexis-Nexis電子判詞) 述說如下:

「…… a plausible explanation is what the law requires if a defendant is to escape liability in such circumstances (…… In Clerk & Lindsell on Torts (17 edition) para 7 - 180, the editor observes that the defendant cannot hope to redress the balance merely by putting up theoretical possibilities: “his assertion must have some colour of probability about it”)。」 (上文獲強調處,由本席後加)

43.如果被告人未能拿出有關事故成因的可信解釋,他亦可援引證言證據顯示他已執行了合理的謹慎 (exercised reasonable care) 。正如Stuart-Smith LJ法官在Delaney v Southmead Health Authority (1995) 6 Med LR 355一案所述,「…… it is always open to a defendant to rebut a case of res ipsa loquitur either by giving an explanation of what happened which is inconsistent with negligence (but that is not the limb which the defendants were able to do here) or by showing that the defendants had exercised all reasonable care. In my judgment that is what happened here and that is what the judge accepted」。

44.基於上述的分析,「事情不言自明」原則可概括總結如下 (見John Ratcliffe v Plymouth & Torbay Health Authority & anor [1998] EWCA Civ 2000一案) :

(1)   如果發生事故之事實 (res) 可構成疏忽的表面證據(prima facie case),「事情不言自明」原則便可適用;

(2)   原告人若要建立上述疏忽的表面證據,他需證明(a) 發生了原因未明的事故、(b) 在一般情況下如果沒有人為疏忽便不會發生事故及 (c) 事故之發生指向被告人而非他人之過失。原告人一般會以該物件 / 事件 (res) 一直由被告人負責管理或控制證明上述第 (c) 項;

(3)   如果原告人的案情能令法官作出推論,事故乃被告人的過失所引致,被告人需呈上證言證據推翻上述表面推論;

(4)   被告人呈堂的證言證據可以是顯示事故的發生與疏忽指控不符的可信解釋 (但該解釋不可只具備學說上 (theoretical) 或微乎其微 (remote) 的可能性) ,但被告人不需證明他的解釋較其他解釋更為準確 (more likely to be correct) 。如果原告人沒有其他有關疏忽的證據,原告人便敗訴;

(5)   或然地,被告人可援引證言證據令法官相對地信服他已執行合理的謹慎,從而推翻疏忽的表面推論,原告人亦會因此敗訴。

45.本席認為,申索人可提出涉及法律觀點的可爭辯的上訴理據指稱:

(1)   是次意外發生的行人通道是由被告人管理;

(2)   行人通道不應有橫放的鐵馬阻礙通道,而鐵馬也不會在擺放時無緣無故翻倒下來橫放行人通道;

(3)   橫放的該鐵馬是會阻礙行人使用該行人通道,亦對使用該行人通道的行人構成障礙;

(4)   橫放在行人通道地面的該鐵馬不是雜物垃圾,而其橫放行人通道的情況原因未明,在一般情況下如果沒有人為疏忽便不會發生;

(5)   橫放在行人通道的該鐵馬指向被告人而非他人之過失,因為被告人負責管理該行人通道 (本席留意魏審裁官沒有作出橫放行人通道的鐵馬屬於第三者的事實裁斷);

(6)   上述的案情可能令審裁官作出推論,申索人被該鐵馬絆倒的事故乃被告人所引致,而被告人需呈上證供證據推翻上述表面推論;

(7)   被告人沒有傳召證人作供,其提供的文件也未能不言而明地說明事故發生與疏忽指控不符的合理解釋或顯示被告人已執行合理的謹慎責任。

46.第三,魏審裁官在該覆核裁決書認為由於兩個該鐵馬橫放在地上沒有移動,因此是次意外是因申索人不小心所引致,才會被鐵馬絆倒。魏審裁官亦認為沒有移動的鐵馬和走動的小孩撞倒他人不同,因為小孩會走動、奔跑等等,但兩個該鐵馬在地上是不會移動的。但是,魏審裁官沒有考慮到這兩個該鐵馬是否不應該被橫放在行人通道阻礙行人走動,而這樣橫放在行人通道上會否對途人構成阻礙及 / 或危險。本席認為,申索人可提出可爭辯的上訴理由,質疑魏審裁官是否誤會對途人構成障礙及 / 或危險的事物只屬移動而非不移動的事物。

47.但是本席不同意上述第 23 段第1 及第4 項的擬上訴理由。由於魏審裁官沒有依賴被告人在2018年1月16日聆訊後提供的文件而作出裁決,這些文件並不構成對申索人任何不公平。

結論

48.基於上述原因,本席批准下述法律觀點方面的上訴理由就該裁決及該覆核裁決提出上訴:

(1)   魏審裁官沒有考慮被告人有否疏忽而令申索人被橫卧的該鐵馬絆倒,而過度側重申索人行路小心的責任;

(2)   魏審裁官有否誤會申索人如有共分疏忽,是次意外便不是被告人疏忽所引致;

(3)   魏審裁官是否沒有合適地考慮「事情不言自明」的原則;及

(4)   魏審裁官是否誤會構成對途人使用行人通道的阻礙及 / 或危險的事物是屬移動而非不移動的事物。

49.本席亦頒下訟費命令,是次上訴許可申請的訟費歸於上訴訟案中。

50.本席現提醒申請人,當她提出正式上訴時,她必須同時將本判決書副本及蓋印命令送達予被告人。

 
 

  ( 吳美玲 )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

申索人:無律師代表,親自出庭應訊。



[1] 見該條例第 29(2) 條

[2]James Manuel Ho& anor v Grand Pacific Vacation (Hong Kong) Limited HCSA 5/2004,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鍾安德 (無彙報的案例,日期為2005年7月29日)第14 段,Le Thi Bich Thuy Kitty v Sheraton International (Hong Kong) Ltd trading as Sheraton Hong Kong Hotel & Towers HCLA 34/2004,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林文瀚 (當時官階) (無彙報的案例,日期為2004年6月4日) 第11‑16 段和Vermeerbergen Peter Alfred v Swisstribe Limited HCLA 36/2015 (無彙報的案例,日期為2016年12月1日) 第19-21 段

[3] [1992] 2 HKC 459,462

[4] HCLA 150/1995 (無彙報告的案例,日期為1997年3月5日) 第9 段

[5] HCLA 36/2015 (無彙報的案例,日期為2016年1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