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老金培

DCCC 355/2021

[2022] HKDC 364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1年第35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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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被告人被控2項「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俗稱「洗黑錢」）罪（控罪一和二）。他否認全部控罪。

控方案情

背景

2.被告人是「3人行物流公司」（下稱「3人行」）的獨資經營者。該公司於2016年6月15日開業，2018年5月1日結業[2]。

3.2016年6月23日，被告人替「3人行」在中國銀行（香港）有限公司（下稱「中銀」）開設商業理財賬戶（共包括支票戶口012-616-0-007439-8、儲蓄戶口012-616-1-028924-7、多種外幣儲蓄戶口012-616-9-216150-3）。他是該戶口的唯一授權簽署人[3]。

4.進富（香港）貿易有限公司（下稱「進富」）成立於2016年7月26日[4]。被告人是該公司的唯一股東及董事[5]。該公司自2018年8月14日成為不活動公司[6] (became dormant)。

5.2016年8月8日，被告人替「進富」在恒生銀行（下稱「恒生」）開設商業綜合戶口255-830994-883。他是該戶口的唯一授權簽署人[7]。

6.關先生 (PW1)  是恒泰（香港）貴金屬有限公司（下稱「恒泰」）的董事，負責黃金買賣。

控罪一

7.2016年7月27日至9月14日其間，關先生代表「恒泰」多次向被告人買入現貨黃金。「3人行」的中銀外幣戶口共接收了「恒泰」28筆款項（合共20,323,895.15美元）。

控罪二

8.2016年10月13日至11月22日其間，關先生代表「恒泰」多次向被告人買入現貨黃金。「進富」的恒生戶口共接收了「恒泰」40筆款項（合共23,067,339美元）。

檢控基礎

9.雖然2項控罪的罪行詳情只分別提及，「3人行」的中銀外幣戶口及「進富」的恒生戶口所接收來自「恒泰」的美元轉賬，主控張大律師開宗明義表示，控方的檢控基礎是，涉案的現貨黃金來歷不明，而被告人並非從事貴金屬貿易；以他的個人背景及財政能力，沒有可能在5個月內進行1,500公斤現貨黃金的買賣。換言之，2項控罪的標的物是現貨黃金，而非經過相關銀行戶口的款項。

辯方案情

10.被告人選擇不作供，亦沒有傳召辯方證人。這是他的權利，本席不會因此作出對他不利的推論。

證據評估及分析

11.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的每一元素。

12.被告人沒有刑事紀錄。關於他的良好品格，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

13.關於本案的銀行戶口紀錄及黃金現貨交易，辯方並沒有爭議。換言之，控方證明了2項控罪的「犯罪行為」(actus reus)。

14.現時沒有證據顯示，涉案的1,500公斤現貨黃金與任何「上游罪行」 (predicate offence)  有關。

15.本案與一般典型「洗黑錢」案件有別。控方所指稱「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並非現金，而是足金金條或金磚。本席並非犯罪專家，只能憑常識作出判斷。一般而言，上游罪行（例如：販毒、非法賭博、賣淫、勒索、詐騙等）的得益大多涉及現金。如涉及金條、金幣、珠寶首飾、鑽石等，則多數是𧷢物（來自搶劫、爆竊等罪行）。本席相信，一般毒販或騙徒不會選擇用現貨黃金交易（除非騙局的標的物是金主的金條）。換言之，雖然控方毋須證明，涉案的1,500公斤現貨黃金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但如有任何證據顯示，該1,500公斤現貨黃金的來源可能是正當的，這便構成2項控罪的「脫罪辯解」(complete defence)。

16.本席謹記，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楊家誠(2016)  19 HKCFAR 279案的法律原則。關於「洗黑錢」罪的「犯罪意圖」 (mens rea)  ， 終審庭在楊家誠案確立的舉證標準是：

"To convict, the jury had to find that the accused had grounds for believing, and there was the additional requirement that the grounds must be reasonable: That is that anyone looking at those grounds objectively would so believe[8]."

終審庭在該案亦確立，處理這課題時，法庭須考慮被告人的個人信念、觀感、喜惡 (personal beliefs, perceptions and prejudices[9])。故本席謹記，考慮被告人的「犯罪意圖」時，須顧及他的個人背景、對周邊事物的認知、當時他身處的環境。

17.關於如何裁斷被告人是否「有合理理由相信」涉案的黃金是「黑錢」，終審庭在HKSAR v Harjani Haresh Murlidhar (2019)  22 HKCFAR 446案闡述如下：

(i)  被告人究竟知道甚麼事實和情況（當中包括其個人的事實和情況），可能會影響其相信涉案黃金是否黑錢？

(ii)  任何合理的人，知道被告人所知道相同的事實和情況，是否必定會相信涉案黃金是黑錢？

(iii)  如上文 (ii)  的答案為「是」，則被告人罪名成立；如果為「否」，則罪名不成立。

18.本席認為，在本案，PW1的證供至為關鍵。他清楚表示，2016年初便認識被告人。當時，被告人替一所金商「啟豐瑞」運送黃金。「啟豐瑞」是「恒泰」的客戶，被告人經常運金到「恒泰」的紅磡辦事處。

19.PW1供稱，2016年中，被告人向他表示，打算開公司做黃金買賣。經「啟豐瑞」引薦，被告人成功以「3人行」及「進富」2所公司在「恒泰」開戶，開始與PW1交易。PW1表示，剛與被告人交易時，他曾按被告人指示，把貨款打到「啟豐瑞」的銀行戶口。PW1亦曾按「啟豐瑞」的指示，把貨款打到被告人公司的銀行戶口。PW1相信，「啟豐瑞」、「3人行」、「進富」互相認識，並有生意來往。

20.盤問時，PW1同意，他認識坐在旁聽席的陳華利先生（即相關單據中的「A陳」或「陳」）。PW1也表示，曾聽聞「啟豐瑞」的許先生（但沒有見過）。PW1確認，被告人和陳先生曾一起到訪「恒泰」，跟他商討為「3人行」和「進富」開戶一事。開戶前，陳先生曾參觀「恒泰」的廠房及煉金設施。同樣地，PW1亦對陳先生、被告人從事黃金買賣的能力作出評估。

21.本席明白，與被告人交易時，PW1的焦點落在金條的真偽、成色多於其來源。PW1解釋，金條很少「老鼠貨」（即賊贓），黃金首飾反而多。PW1亦補充，被告人對價錢都「咬得好死」，故不會懷疑被告人的金條來歷不明。

22.本席沒有忽略，被告人的背景及財政能力；而「3人行」及「進富」均沒有報稅紀錄。

23.本席認同辯方林大律師的陳詞，控方專家證人庫務會計師朱女士 (PW2)  的分析，主要着眼於2個涉案銀行戶口的「資金流向」(fund flow)，而非該1,500公斤現貨黃金的來源，故其證供對法庭的幫助不大。同樣地，被告人的警誡供詞和錄影會面的內容，主要圍繞2個涉案銀行戶口的交易，幾乎沒有提及現貨黃金的來源。

24.憑常識，本席理解，從事任何貿易的商人，一般是賺取買入和沽出貨物的差價圖利。很多時，他們毋須付全數購進貨物才沽出。每種貿易，也有其獨特的融資方法。本席相信，現貨黃金也不例外。因此，雖然被告人表面上缺乏財政能力，這並不代表他沒有門路從事現貨黃金的買賣。他的2所公司沒有報稅紀錄，原因肯定不只一個，但這也不代表該1,500公斤的黃金來歷有問題。

25.本席認同主控張大律師的陳詞，PW1對被告人及其團夥所作的評估和盡職調查，純粹是為了保障「恒泰」，並不能證明被告人對該1,500公斤黃金性質的認知。可是，PW1的證供顯示，被告人並非被犯罪份子選中替他們「洗黑錢」的路人甲。開設「3人行」和「進富」前，他替「啟豐瑞」運金半年。被告人亦與陳先生、許先生、「啟豐瑞」有關連（包括使用「啟豐瑞」的銀行戶口接收貨款）。

26.PW1是控方的證人，控、辯雙方均沒有質疑他證言的可信性或可靠性。根據他的證供，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該1,500公斤現貨黃金的來源有可能是正當的。基於這項關於事實的裁斷，本席認為，控方未能成功舉證。本席裁定，控罪一和二，被告人罪名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