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張鎮泰及另一人

DCCC 41/2019

[2023] HKDC 1501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19年第4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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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本案共有4位被告人（16項控罪）。2022年11月，法庭處理了第一和第三被告人。本審訊只涉及第二和第四被告人（下稱「D2」、「D4」）。

2.D2獨自面對4項「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俗稱「洗黑錢」）罪（控罪二、九、十、十一）；D4也獨自面對4項「洗黑錢」罪（控罪三、十四、十五、十六）；D2和D4亦共同面對一項「洗黑錢」罪（控罪八）。他們均否認相關控罪。

控方案情

3.控方的證據看似繁瑣，其實並不複雜。雖然辯方在審訊過程寸土不讓，但客觀的證據始終存在。

4.2014年6月8日，警方在D2位於北角城市花園的住所，撿獲現金2,764,000港元、人民幣143,200元、新台幣100,000元；以及名錶、珠寶、首飾。這是控罪二。

5.同日，警方在D4位於太子道東譽•港灣的住所，撿獲現金1,679,950港元、157,700美元、人民幣235,200元；以及名錶、珠寶、首飾。這是控罪三。

6.2007年6月18日至2014年6月11日，D2和D4的恒生銀行聯名戶口（024-294-216833-888；下稱「賬戶5」）的凈存款總額是40,129,367港元。這是控罪八。

7.2007年7月3日至2013年11月21日，D2的中銀香港戶口（033-646-1-070299-9；下稱「賬戶6」）的凈存款總額是7,501,224港元。這是控罪九。

8.2007年7月10日至2013年11月21日，D2的中銀香港戶口（033-646-1-081890-0；下稱「賬戶7」）的凈存款總額是1,848,600港元。這是控罪十。

9.2007年9月27日至2010年7月13日，D2的中銀香港戶口（033-646-0-007973-5；下稱「賬戶8」）的凈存款總額是1,197,900港元。這是控罪十一。

10.2007年9月6日至2013年11月14日，D4的中銀香港戶口（012-646-0-000926-2；下稱「賬戶14」）的凈存款總額是1,761,921港元。這是控罪十四。

11.2007年8月1日至2014年6月3日，D4的恒生銀行戶口（024-286-3-143380；下稱「賬戶15」）的凈存款總額是19,793,866港元。這是控罪十五。

12.2007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14日，D4的中銀香港戶口（033-646-1-079231-2；下稱「賬戶17」）的凈存款總額是5,614,199港元。這是控罪十六。

13.D2和D4是夫婦。

14.根據稅務局紀錄，由2007/08至2014/15財政年度，D2和D4均沒有呈交報稅表；沒有繳付任何稅項；亦與稅務局沒有任何書信來往。

15.控方的指控是，相關銀行戶口[1]所接收的款項來歷不明，以D2和D4的背景，不會預期進行如此大額的現金交易；以及管有總額如此龐大的現鈔、名錶、珠寶、首飾。

辯方案情

16.D2選擇作供，並傳召了8位辯方證人。

17.D4選擇不作供，亦沒有傳召辯方證人。這是她的權利，本席不會因此作出對她不利的推論。

18.簡單說，D2供稱，他於2006年5月登記為澳門海王會的會員[2]，開始從事「疊碼仔」的工作，並以此謀生。他解釋，「疊碼仔」是賭廳和賭客的中介人。D2介紹賭客到相關賭廳耍樂；賭廳則按該賭客使用「泥碼[3]」投注的金額，支付D2佣金。而8位辯方證人，全是D2當年的賭客。他們解釋了如何在賭廳取得「泥碼」；以及耍樂後，如何與D2對數和交收贏來∕輸掉的款項。

證據評估及分析

19.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每項控罪的每一元素。本席謹記，必須獨立考慮關於每項控罪的證據。

20.D4沒有刑事紀錄。關於她的良好品格，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

21.D2和D4處理了相關銀行戶口的款項，並管有在其住所撿獲的現金及貴重財物，是不爭的事實。主控姚大律師接受，除了少量關於投注外圍馬的證據外，沒有進一步證據顯示，涉案的款項或貴重財物與任何「上游罪行」 (predicate offence)  有關。控方的檢控基礎是，2位被告人知道或有合理理由相信，經過相關銀行戶口的款項，以及在他們住所撿獲的財產，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相反，D2在庭上交代了這些款項和財產的來源。

22.本席明白，控方毋須證明，涉案的款項及貴重財物，是來自可公訴罪行的得益。本案的關鍵是，D2及辯方證人的證言是否可信。

23.本席謹記，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楊家誠(2016)  19 HKCFAR 279案的法律原則。關於「洗黑錢」罪的「犯罪意圖」 (mens rea)  ， 終審庭在楊家誠案確立的舉證標準是：

"To convict, the jury had to find that the accused had grounds for believing, and there was the additional requirement that the grounds must be reasonable: That is that anyone looking at those grounds objectively would so believe[4]."

終審庭在該案亦確立，處理這課題時，法庭須考慮被告人的個人信念、觀感、喜惡 (personal beliefs, perceptions and prejudices[5])。故本席謹記，考慮本案2位被告人的「犯罪意圖」時，須顧及他們的個人背景、對周邊事物的認知、當時他們身處的環境。

24.關於如何裁斷被告人是否「有合理理由相信」涉案的款項是「黑錢」，終審庭在HKSAR v Harjani Haresh Murlidhar (2019)  22 HKCFAR 446案闡述如下：

(i)  被告人究竟知道甚麼事實和情況（當中包括其個人的事實和情況），可能會影響其相信涉案款項是否黑錢？

(ii)  任何合理的人，知道被告人所知道相同的事實和情況，是否必定會相信涉案款項是黑錢？

(iii)  如上文 (ii)  的答案為「是」，則被告人罪名成立；如果為「否」，則罪名不成立。

25.2006年5月6日，D2登記為賭廳會員（編號T292）。他供稱，從賭廳取得了2007年1月至2014年12月的佣金單副本，並呈堂為證物D3。根據這些佣金單，該8年間，D2合共獲發了約56,000,000元佣金。

26.關於證物D3，辯方郭資深大律師陳詞，該些佣金單的內容不屬「傳聞證供」。因為根據《證據條例》（第8章）第22條，它們是「商業紀錄」(business record)。對此，主控姚大律師表示，控方只接受它們以「實體證物」 (real exhibits)  的性質呈堂；控方並沒有同意它們的內容。郭資深大律師則回應，控方從沒有反駁D2獲發56,000,000元佣金；亦沒有於盤問D2時挑戰這說法。本席認為，相關佣金單不能加強D2證供的可信性，只能協助他關於獲發多少佣金的記憶。D2獲發佣金的總金額，乃取決於其證言是否可信。

27.另一方面，經8位辯方證人 (DW2至DW9)  在庭上確認載有他們簽名的「Marker單[6]」，其內容則不屬「傳聞證供」。

28.身為陪審員，本席謹記，香港並沒有與澳門賭場運作相似的商業經營模式。考慮D2證供的可信性及可靠性時，不能憑一般本地常識作出評核和考量。本席明白，賭場業務始終帶點「偏門」元素，不同身份的參與者（包括「疊碼仔」及賭客），未必能夠或願意言簡意賅地闡述箇中秘辛或他們的心路歷程。

29.本席細心考慮了D2及8位辯方證人的證供，亦觀察了他們作供時的神情舉止。本席認為，他們的證言可能是真確的。換言之，D2的收入來源可能是合法的。而該8年間，D2獲發佣金的總額可能達56,000,000元。基於這事實，雖然從本港稅務局或控方的角度，D2和D4並沒有申報任何收入，但經過相關銀行戶口的款項，可能並非來歷不明。最低限度，現時有8位賭客，解釋了他們如何與D2對數及交收款項[7]；而他們的證言，亦可能是真確的。

30.本席認為，D2沒有就其「疊碼仔」的經營製備紀錄並妥為保存，是他的疏忽和不智。即使屬「偏門」生意，賬目也要分明。記下每位賭客的進、出金額，毫不困難；保存自己每月的佣金單，也是舉手之勞。假如D2保存了相關紀錄，哪怕只是3年而非7年或7年，事情的發展，或許不會去到今天的境地。無論如何，既然在相關時段，D2收入的來源可能是合法的，並可能達到56,000,000元，在沒有進一步反駁證據的情況下，本席認為，控方未能成功證明D2的犯罪意圖。

31.關於D4，雖然沒有她對涉案款項性質的認知的證據，而即使她對相關款項不聞不問，基於上述關於D2收入來源的事實裁斷⸻涉案的款項可能不是「黑錢」，故控方也未能成功證明D4的犯罪意圖。

32.本席沒有忽略，警方分別在D2和D4住所撿獲的現金[8]及貴重財物。關於它們的來源和用途，D2在庭上詳細交代了。身為陪審員，本席相信，D2的解釋可能是真確的（特別是貴重財物的來源）。

33.關於「外圍馬」，控方在這方面的證據十分薄弱。本席認同郭資深大律師的陳詞，即使法庭從最有利控方的角度考量，現有的證據，只能證明D2可能「向收受賭注者投注」(betting with a bookmaker)  或「收受賭注」 (bookmaking)；而前者並非「可公訴罪行」。既然兩者皆有可能，法庭必須作出對D2有利的推論。

34.郭資深大律師進一步陳詞，即使法庭認為，D2於搜屋當天收受賭注，按現有證據，只涉及當天其中一場賽馬。相對於整個涉案時段，銀行戶口的數目、涉及的總金額，這只是「滄海一粟」(a drop in the bucket)  。法庭不能因為某天的一場賽馬，便認定D2以「生意或業務的形式」(by way of trade or business)  收受賭注，甚或他的收入來自收受賭注。這一點，本席也認同。

35.基於上述理由和分析，本席認為，控方未能就D2和D4的犯罪意圖成功舉證。本席裁定，控罪二、九、十、十一，D2罪名不成立；控罪三、十四、十五、十六，D4罪名不成立；控罪八，D2和D4罪名不成立。

36.本席於審訊開始時，拒絕了辯方永久終止聆訊的申請，但尚未交代詳細理由。基於現時的裁決，本席認為，毋須撰寫詳細理由解釋相關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