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王貴良

DCCC 749/2021

[2022] HKDC 1109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1年第749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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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刑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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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告人在本席前承認一項「以欺騙手段逃避法律責任」罪，違反香港法例第210章《盜竊罪條例》第18B(1)(b)條。

案情

2.本案涉及一張不能兌現的支票，款項為480萬元。

3.2018年5月，控方第一證人梁先生透過控方第二證人黃小姐結識了被告人。被告人自稱從事黃金貿易的艾莉莎有限公司（以下稱為「艾莉莎」）的老闆。控方第一證人知道控方第二證人之前經艾莉莎投資黃金貿易，曾獲得定期現金回報。

4.於是，控方第一證人在控方第二證人的見證下，與代表艾莉莎的被告人先後簽訂兩份投資合約，簽約日期分別為2018年5月9日（「合約一」）及2018年7月6日（「合約二」），每份合約的投資金額為200萬元。因此，控方第一證人將一筆港幣共400萬元交給被告人作為本金。根據每份合約，控方第一證人每月可獲得回報港幣16萬元，直至合約結束為止。合約一的合約日期為2018年5月9日至2020年5月8日。合約二的合約日期為2018年7月6日至2019年7月5日。

5.於2018年6月至12月期間，控方第一證人就合約一成功收取總額港幣112萬元的現金回報（即共7個月，每月港幣16萬元）。

6.於2018年8月至11月期間，控方第一證人就合約二成功收取總額港幣64萬元的現金回報（即共4個月，每月港幣16萬元）。

7.其後，被告人聲稱財政周轉不靈，已沒有能力再向控方第一證人支付任何現金回報。

8.2019年2月9日，控方第一證人前往艾莉莎的紅磡辦公室，要求被告人支付拖欠的現金回報，兩份合約合共為港幣80萬元（即合約一的兩個月現金回報32萬元及合約二的3個月現金回報48萬元）。被告人要求終止兩份合約，並將一張由其星展銀行開出的港幣480萬元、日期為2019年2月11日的支票交給控方第一證人作為代價（即本金400萬元另加拖欠兩份合約共5個月的現金回報）。被告人另外將聲稱價值港幣200萬元合共12條的金條交給控方第一證人作為擔保。於是，控方第一證人接納被告人的建議。

9.2019年2月12日，控方第一證人將金條交給金舖檢驗，後得悉並非真金。2019年2月13日，控方第一證人嘗試兌現支票，但結餘不足，不能兌現。被告人一直失去聯絡，控方第一證人報警處理。

10.2019年5月10日，警方拘捕被告人。

11.經調查後發現被告人的戶口於2019年1月至5月期間維持零結餘。

12.政府法證科學專家檢驗金條，證實其基本成分主要由銅和鋅構成，與黃銅吻合。

被告人的個人背景及求情說話

13.被告人過往有一次刑事定罪紀錄，於2008年因為犯下搶劫罪被判監7年零6個月。被告人今年51歲，香港出生，教育程度至中二，現與體弱多病、行動不便的71歲母親和54歲姐姐同住。被告人已經離婚，與前妻育有一名5歲的女兒，現由前妻撫養，被告人則有定期探視權。

14.代表被告人的畢大律師在求情時指出，被告人於2022年8月4日中風，醫生診斷被告人為左腦下垂閉塞，需定期接受物理治療及職業治療，而被告人右邊肢體則軟弱無力，步行時要用手杖輔助，右手活動能力亦受到影響。

15.畢大律師另外呈上一封由被告姐姐撰寫的求情信。姐姐提及到被告人的父親和哥哥因病離世，母親一直有情緒病，需要入院治療及被告人的照顧。母親盼能有被告人陪伴共度餘生。姐姐指出，被告人在工作上和生活上遇到很多煩擾的事情，導致身體漸漸變差。姐姐盼被告人能夠早日得到適切治療，早日重投社會工作，修補他和女兒的關係，做一個有責任的父親。姐姐盼法庭能夠寬大處理被告人。

16.畢大律師指被告人有真誠的悔意，對於事件為控方第一證人帶來損失感到歉意。被告人因為財政緊絀，實在無法付款給他。在對方緊密的追討之下，被告人感到巨大精神壓力，導致失眠多時，在苦無對策之下才干犯本案拖延時間，好讓他想出籌錢的方法。可惜，他最終未能夠成功。畢大律師指被告人第一時間坦白承認控罪，盼能給予最大的量刑寬減。

判刑考慮

17.以欺騙手段逃避法律責任罪，最高刑罰為10年監禁，是一項嚴重的罪行。在律政司 訴 丁江河 CAAR 9/2000一案，答辯人丁江河被控兩項以欺騙手段逃避法律責任罪，不誠實地利用共21張期票（第一項控罪10張，第二項控罪11張）來償還欠受害人一共760萬元債項，但這些期票在到期時不能兌現。經審訊後，答辯人被法庭定罪，判處一共240小時社會服務令。律政司不服判刑，向上訴庭申請覆核。對於答辯人的犯罪行為，上訴庭有以下看法：—

「本案所涉及的款項數目龐大，而所發出不能兌現的支票多達21張。香港是一個商業社會，誠信最為重要，如果寬容負債人發出大量空頭支票來逃避債務，對香港商業的正常運作將會造成一定的混亂和嚴重的損害。根據本案的事實而言，案情相當嚴重，就算考慮到答辯人無犯罪前科，有良好背景，且判他入獄對他的家庭親屬影響很大，但是本庭認為適當的刑期應該是兩年即時監禁。」

最後，上訴庭考慮到答辯人已經完成240小時社會服務令，因此判他入獄12個月。

18.畢大律師在求情時指出，在今次投資失敗事件中，兩份合約總本金為400萬元，但因控方第一證人成功從被告人中獲得176萬元現金回報，因此他的實際損失金額為224萬元。畢大律師進一步指出，被告人犯案的手法並不複雜，亦不涉及違反誠信。假若這是一宗違反誠信的案件，畢大律師認為以控方第一證人的損失為224萬元來計算，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張美嬌 [2006] 4 HKLD 776的判刑指引，若受害人的損失金額為100萬元至300萬元，量刑基準為3至4年。畢大律師認為純以數學角度來處理，量刑基準為3年半，但因為本案不涉及違反誠信，因此法庭可採納低於3年半的量刑基準來處理被告人。

19.首先，本席不認同畢大律師的陳詞，以224萬元作為量刑考慮。不容爭辯的事實是被告人向控方第一證人開出一張金額為480萬元的空頭支票，而非224萬元，不誠實地誘使控方第一證人接受該張支票為一張妥當及有效的支票，致使對方等候付款。因此，本席認為應該以480萬元作為量刑考慮。另外，本席剛才已經就違反誠信的判刑指引提醒畢大律師，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吳國榮[2008] 4 HKLRD 1017一案已經理順張美嬌訂立的量刑基準。當被盜或者被騙的金額為100萬元至300萬元時，恰當的量刑基準為3年至5年，而非3年至4年；當金額為300萬元至1,500萬元時，恰當的量刑基準為監禁5年至10年。另外，在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林詠安 [2019] HKCA 616，上訴庭認為張美嬌同吳國榮等案所訂立「違反誠信的盜竊」的判刑指引適用性不局限於違反誠信案，也適合於委以責任中的盜竊或欺詐罪。就本案而言，本席同意不涉及違反誠信。因此，法庭可參考「違反誠信的盜竊」的判刑指引，然後對刑期作出恰當的調整。

20.在考慮適當的判刑時，除本席提及過的丁江河案之外，本席另參考過以下案例：—

(1)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劉貞強 CACC 500/2002一案涉及兩張不能兌現的支票，款項共95萬多元，上訴庭認為原審法官在上訴人被定罪後判刑18個月並無不妥。

(2)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溫世良 HCMA 337/2009案的被告人承認11項「以欺騙手段逃避法律責任」罪，涉案總金額為223,537元。上訴時，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杜麗冰暫委法官（當時官階）認為上訴人的犯罪手法有組織性及有計劃性，而且上訴人曾經有13次犯罪紀錄，當中亦有盜竊罪和入屋犯法罪，干犯控罪時亦在擔保期間犯，因此經認罪扣減後監禁共34個月的總刑期雖然重，但不是明顯過重。

(3)  HKSAR v Liu Ying Fai, CACC 451/1998案的被告人面對兩項「以欺騙手段逃避法律責任」罪，分別在不同日子涉及兩名不同的受害人，當中被告人的犯案手法是為求拖延繳款給受害人，向他簽發空頭支票。兩項控罪分別涉及229,000元及871,560元。原審法官考慮到被告人過往沒有刑事紀錄，與及已償還部份欠款之後，經審訊後判處被告人就控罪一監禁21個月，就控罪二監禁27個月，部份同期執行，總刑期33個月。上訴時，上訴庭認為原審法官的判刑並非明顯過重，但考慮到被告人已經盡力償還大筆金額，令受害人損失大大減低，因此上訴庭將控罪二的27個月監禁調低至24個月監禁，控罪一實判刑則維持不變，兩項控罪同期執行。

(4)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鄒仲麟 HCMA 281/2019案涉及一張金額為747,069.42元的空頭支票。經審訊後，原審裁判官採納22個月的監禁作為量刑基準。高等法院原訟法庭認為原審裁判官沒有犯下原則性錯誤，判刑亦非明顯過重。

21.從以上案例可見，上訴庭沒有對這一類罪行訂立量刑基準。因此，每一宗案件的判刑必須視乎該案的獨特情況而決定。

22.回到本案。被告人因為遇到財政困難，不能再履行與控方第一證人之間的投資合約，於是向控方第一證人發出一張面額為480萬元的支票作為賠償，但在關鍵時刻，被告人必然知道他的星展銀行帳戶的結餘根本是零，不可能有足夠款項兌現承諾。毫無疑問，被告人只是使用拖延手法來哄騙控方第一證人。而且，被告人更向控方第一證人交出12條所謂「金條」作為擔保，聲稱價值為200萬元，誘使控方第一證人接受480萬元支票的建議。最終，該些所謂「金條」只是價值三千多元的金屬條。被告人顯然是存心欺騙控方第一證人。

23.雖然本案只涉及一張空頭支票，但數額頗為龐大。即使如此，本席接納被告人在與控方第一證人訂立投資合約時，並非存心策劃騙局來欺騙控方第一證人。根據控方案情，他在最初階段確實有遵守及履行兩份投資合約的條款，向控方第一證人支付合共176萬元的現金回報。可惜到最後被告人資金周轉不靈，財政上出現困難才一時愚蠢之下干犯本案。

24.本席接納畢大律師所說，被告的犯案手法既不是精心策劃，也不涉及違反誠信。小心考慮本案的背景、畢大律師的輕判請求、相關案例及整體情況之後，本席認為適當的量刑基準為3年。被告人適時認罪而獲得三分之一的刑期扣減，因此刑期下調一年至兩年。被告人的刑期為兩年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