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吳福光

DCCC 690/2020

[2021] HKDC 754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0年第69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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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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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面對一項「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罪。他否認控罪，但承認「不小心駕駛」，唯控方不接受，繼續以原有控罪檢控他。

控方案情

2.意外現場是九龍秀茂坪安秀道（近安泰邨錦泰樓）的南行路段。該路段車輛時速限制50公里。安秀道為4線行車道；南、北行各佔2線；路中央設有石壆分隔。

3.意外發生的經過並不複雜，涉事小巴的行車攝錄系統（3個安裝在車上不同位置的鏡頭）清楚拍攝下來[1]。

4.2020年1月12日下午約6時30分，被告人駕駛載有乘客的89A專線小巴（下稱「涉事小巴」；車牌SG6854）沿安秀道南行左二線行駛，在一個設於中央分隔石壆、沒有交通燈管制的行人過路處，撞倒70歲死者（王先生）。當時，死者正從該行人過路處踏足南行左二線，打算橫過安秀道南行雙線行車道。

5.約6時44分，救護人員抵達現場，發現死者昏迷；沒有呼吸但有脈搏；頭部出血；右小腿骨折；沒有任何反應。死者7時08分送抵醫院；7時20分死亡。驗屍後確認，醫學死因是身體多處受傷。

6.控方的指控是，被告人熟悉涉事路段（因他駕駛89A線已一段日子），應該知道涉事行人過路處存在及其位置。被告人在涉事路段超速駕駛；並且沒有理會在意外地點前44米豎立的「行人過路」標誌[2]。控方亦指，被告人缺乏適當的專注，故未能及時發現死者在涉事小巴前方出現，撞倒他後才煞車。

辯方案情

7.被告人選擇不作供，亦沒有傳召辯方證人。這是他的權利，本席不會因此作出對他不利的推論。

證據評估及分析

8.舉證責任在控方，控方必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控罪的每一元素。

9.被告人沒有刑事紀錄。關於他的良好品格，本席已對自己作出適當的指引。

10. 本席謹記，上訴庭在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林志發 [2012] 1 HKLRD 961案清楚表示：「決定申請人是否犯有危險駕駛罪，須根據他的駕駛方式，而非意外所導致的後果而定[3]」。

11.關於意外的經過，辯方沒有爭議。

12.本席以正常速度、慢速、定格，細心反覆觀看了涉事小巴行車攝錄系統3個鏡頭所拍攝片段的AVI格式副本（證物P8A）。

13.鏡頭2的片段是從司機視角拍攝。根據片段，本席認為，18：31：46時，司機應能看見涉事行人過路處。控方意外重組專家譚博士 (PW5)指，18：31：49時，司機應看見有人站在過路處。18：31：50時，死者從過路處踏足安秀道南行左二線。18：31：51時，畫面震動。譚博士認為，此刻涉事小巴撞到死者。同時，涉事小巴明顯由左二線駛進左一線。18：31：55時，涉事小巴完全停下來。

14.根據譚博士的計算，在碰撞點前約39米，司機能看見死者站在行人過路處；而涉事小巴在該39米路程的時速是60公里[4]。譚博士推算，18：31：50時，司機才發現前方有危險而煞車，當時距離死者約7米。涉事小巴即使以時速50公里行駛，也不能避免意外。譚博士認為，如涉事小巴以時速50公里行駛，而司機最遲在碰撞點前30米（即18：31：49時）發現死者並「緊急煞車」 (hard braking)，意外則可以避免。

15.被告人何時看見死者或是否看見死者，法庭無法考證。即使有錄影片段可依，畫面展示的影像，與被告人當時肉眼所見是否一致（特別是對頭車發出的強光），法庭亦無法肯定。法庭只能以客觀的角度，憑藉片段作出判斷。

16.根據鏡頭2的片段，18：31：49時（即碰撞前2秒），畫面才出現有人站在行人過路處的影像，這是既定的事實。本案的關鍵是，意外發生，被告人可有缺失？被告人在涉事路段超速10公里駕駛，這無疑是他的缺失。但這缺失，在本案是否構成「危險駕駛」？關於這議題，控方的立場是，除了超速外，被告人還缺乏專注，沒有發現或未能適時發現死者，因此來不及煞車。

17.本席認為，無論車速如何，死者站在行人過路處的影像，最早在涉事小巴到達碰撞點前約39米（即18：31：48時）才在片段出現。這是意外當晚現場的情況，亦是不能改變的事實。當然，涉事小巴的車速愈慢，在碰撞點前煞停的機會也愈大。

18.根據譚博士的專家意見，涉事小巴以時速60公里行駛，被告人於18：31：50時發現前方有危險而煞車，故沒有足夠反應時間和煞車距離避免意外。假如以時速50公里行駛，加上被告人最遲於18：31：49時發現死者而緊急煞車，便可避免意外。換言之，本案的意外能否避免，取決於低10公里車速及早1秒煞車的分別。

19.除了專家意見外，控方還依賴被告人事後對警方的說話。初步調查時，他向警員23796表示，因為觀察停在左一線旅遊巴車頭的狀況，涉事小巴駛過上述位置時聽到「嘭」一聲，便隨即扭軚到左一線停低，落車後見有一男子瞓在左二線地上。稍後經警誡下，被告人對高級警員45900說：「阿Sir，我見唔到佢，我聽到『嘭』一聲，就扭咗去慢線停車，跟住我落車，見到車後快線有個人瞓响地度。」主控顧大律師指，被告人間接承認，意外後才知道撞倒行人。

20.關於這一點，本席認為，可從鏡頭3的片段了解箇中端倪。鏡頭3拍攝涉事小巴車廂內的情況，並收錄了聲音。譚博士認為，鏡頭1和3顯示的時間吻合，拍攝的影像亦同步[5]。

21.鏡頭3的片段顯示，18：31：43時，聽到「嘭」一聲；然後一段尖銳高頻率的聲音，夾雜着聽似響「咹」的聲音。響「咹」聲於18：31：45時停止。同時，18：31：41時，女聲說：「嘩！嘩！」18：31：48時，相信是同一把女聲：「個人…等call車係咪呀…」18：31：51時，坐在車廂左邊第三個單座位架眼鏡的男乘客被拋到地板上。18：31：52時，男聲嘆氣：「唉！」18：31：54時，相信亦是同一把女聲：「哎吔，快啲打999」。18：31：55時，涉事小巴完全停下來。

22.很明顯，18：31：43時的「嘭」一聲，沒有可能是撞到死者的聲音。參照鏡頭2的片段，18：31：43時，涉事的行人過路處尚未在畫面出現，更遑論是死者。根據譚博士的推算，被告人於18：31：50時發現死者並煞車，因為架眼鏡的男乘客於18：31：51時被拋離座位。而碰撞則發生於18：31：51時（因為鏡頭2片段的畫面震動）。換言之，控方的指控不成立；被告人必定於碰撞前發現死者。被告人對警方的說話不準確，原因很多；其中一項是他表達能力不佳、詞不達意。無論如何，本席毋須作任何猜測。

23.身為陪審員，本席認為，被告人在本案的過失僅限於超速10公里。基於鏡頭2的片段，他於18：31：50時才發現前方有危險而煞車，並不構成缺乏專注，不能怪罪於他。本席質疑，意外地點是否適宜設置沒有任何管制的行人過路處。縱使不設交通燈，斑馬線也總較事發時的設施安全。

24.此外，死者也有責任。片段清楚顯示，從過路處踏足安秀道南行左二線時（即18：31：49時），他一直向右望；直到碰撞那刻，也沒有向左看。所以，他並沒有看見，涉事小巴正向他迎面駛來。意外地點雖是行人過路處，但沒有任何標示，提醒駕駛者讓行人優先橫過馬路。因此，行人有責任在安全情況下才橫過馬路。

25.上訴庭副庭長楊振權在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楊曜鍵 CACC 198/2016案這樣說：「作為合理的駕駛者，上訴人當然要盡量關注路面上的情況，但這不表示他要隨時準備會有行人胡亂過馬路。一名合理的駕駛者亦有權假設行人會為了自身的安全，不會胡亂及在有危險的情況下亂過馬路[6]。」

26.上訴庭在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吳志洪 CACC 223/2009案表示，當法庭考慮司機的駕駛方式是否危險時，應考慮 (i) 有關道路在關鍵時刻的性質、狀況及使用情況；(ii) 有關道路在關鍵時刻的實際交通量，或合理預期在該道路上在關鍵時刻的交通量[7]。

27.基於上述理由及分析，本席認為，被告人在本案單純超速10公里，未至於遠遜一位合格而謹慎的駕駛者會被期望達到的水平。他遲了譚博士推算的安全反應時間1秒才看見死者，這與事發時相關路段的設計和路面情況[8]有關，超出了被告人所能控制的範圍。因此，本席認為，控方未能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被告人的行為屬「危險駕駛」，但「不小心駕駛」則舉證成功。根據本席信納的證據[9]，本席裁定，被告人「不小心駕駛」罪名成立。

28.雖然在多數交通意外，駕駛者需肩負大部分責任，以確保不會傷害行人，這絕不代表行人可以漠視自己的安全，以危險的方式橫過馬路。